成为同桌的每一天,都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课堂上老师随机点名提问,总是刚好点到他们两个人。沈聿思维跳脱,解题步骤简洁利落,总能一语点破关键;苏紫稳扎稳打,逻辑条理清晰,步步严谨。两人暗中较劲,回答问题时都下意识抬高气扬,谁也不肯示弱半分。
沈聿会趁着苏紫埋头刷题时,用手肘轻轻晃动桌面,打乱她写字的节奏;苏紫则抓住他上课犯困趴桌的时机,猛地推开靠窗的玻璃窗,深秋的冷风直直灌进来,冻得蜷缩的少年不得不撑起身子,放弃补觉。
班级分组完成小组作业,两人又被不幸分到了同一组开会讨论方案全程零有效沟通苏紫色提出的思路,沈聿总会挑出各种漏洞否定;沈聿敲定的框架,苏紫也会逐条提出修改意见,互不相让。夹在中间的组长左右为难,每天都要出面调解好几次。
苏紫的闺蜜温晓,时常凑过来小声劝她:“要不我去找班主任说说申请调换同桌吧,天天这么对峙,太消耗情绪了。”
苏紫摇摇头,目光看向桌面那条白:“线没必要,我就要在这里,靠着自己的成绩超过他,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转化成学习的动力,每天最早来到教室,最晚离开,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沈聿看在眼里,表面依旧冷淡,却不自觉的增加了刷题的时长,仿佛被无形的对手推着往前走。
十月的秋季运动会如期举行,苏紫色为了拿到加分报名了八百米长跑,跑到后半程,体力不支,脚下一崴,整个人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膝盖瞬间被粗糙的地面磨破,鲜血渗过校服裤,尖锐的疼痛让他一时无法起身。
看台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同学,有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人愿意第一时间走下来搀扶。苏紫色咬着牙,准备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一道修长的身影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他面前。
是沈聿。
他皱着眉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苏紫,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逞什么强,明知体力跟不上还要硬撑。”
苏紫下意识偏过头,拒绝他的靠近:“不用你多管闲事。”
沈聿无视了她的抗拒,直接弯腰,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半架着他站起身:“不想被所有人围起来围观,就乖乖跟我去医务室,我可不想被别人误会,同情自己的死对头。”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校服传来清晰的温度,苏紫浑身僵硬,任由对方带着自己,一步步离开喧闹的操场。
医务室里校医清理伤口、涂抹碘伏的手,刺痛感阵阵袭来,苏紫色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心。沈聿安静地站在一旁,沉默的递过来一包未拆封的纸巾。
“之前那份复习提纲,不是我扔的。”沈聿忽然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苏紫猛地抬头,诧异看向他。
“是前排一个男生,嫉妒你周测进步太快,趁课间拿走丢掉的,我那天恰好看见全过程,懒得解释,也不想掺和你的麻烦。”沈聿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我就算再讨厌你,也不会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积压了许久的恨意,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苏紫看着少年轻隽的侧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多想,我只是不想一直背着这个黑锅。”沈聿立刻收敛了那一丝柔和,恢复了疏离的模样,“早点回教室休息,下次不要这么莽撞。”
那天之后,课桌中间的冰墙悄悄融化了一角。白线依旧保留,却不再是彻底隔绝的界限。
沈聿会在苏紫忘记带直尺的时候,默默把自己的塑料尺推过白线一半;苏紫察觉到他晚自习容易犯困,会悄悄开开一颗薄荷硬糖,放在他桌角的边缘。两个人都极度嘴硬,从不主动道谢,假装只是随手为之,心里的敌意已经一点点松动。
甜意开始悄悄萌芽,可命运的虐点已经在不远处悄然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