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南城启明中学,主干道两排香梧被秋阳晒得发亮,细碎的落叶铺了一层浅金。高一七班刚刚完成分班,教室里桌椅挪动的碰撞声、同学说笑的吵闹声混在一起,闷热的空气里满是新生的躁动。
苏紫抱着半人高的教辅与笔记本,纤细的手指被硬书脊勒出几道泛红的印子。他是中考擦线挤进重点实验班的学生,性格寡言内敛,不爱扎堆聊天,心里只盼着能分到靠窗单人侧位,安安稳稳埋头读书,躲开不必要的人际麻烦。
走廊人流拥挤,她侧身避让迎来跑来的男生,重心微微一晃,怀里的书本顿时倾斜。还没等她稳住身形,一条随意搭在过道、穿着白色校服裤的长腿,猝不及防勾住了她帆布书包的背带。
力道不大,却刚好让苏紫失去平衡,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怀里的练习册整理了一整个暑假的错题本哗啦一声,全部洒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最后的那本数学错题本,直直滑到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前,鞋面轻轻碾过封面,留下一道道皱巴巴的白痕。
苏紫僵在原地,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这本错题本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一点点整理出来的,是她开学最真实的东西。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少年漫不经心的视线。
男生斜倚在后排桌沿,单手插在校服裤口袋,黑色碎发垂的眉眼,鼻梁高挺,五官优越的,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扎眼。是沈聿,启名初中直升上来的年级顶流常年霸占成绩单第一名,性格冷淡孤傲,全校无人不知。
“走路不看路?”沈聿的声音偏冷,带着一点不耐烦,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没有丝毫起身帮忙的意思。
苏紫压下胸中翻涌的火气,弯腰一本本捡拾洒落的书本,语气克制又生硬:“麻烦收回你的腿。”
“这条路是公共过道,凭什么让我收?”沈聿眉峰轻挑,并非没有挪开脚,反而脚尖轻轻蹭了蹭那本被碾坏的错题本,“转学生规矩倒是不少。”
周围立刻投来一道道看热闹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苏紫的耳朵,让她脸颊发烫,窘迫又难看。她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一字一顿:“是你刻意伸腿挡住去路,不是我不小心。”
“空口无凭。”沈聿嗤了一声,弯腰用两根手指挑起那本皱掉的错题本,所以丢回她摞好的书堆上,“不想惹麻烦就安分一点,别随便往别人跟前凑。”
说完,他转身戴上白色有线耳机,彻底将苏紫隔绝在外,一副懒得再多浪费一秒口舌的模样。
苏紫抱着书站在原地,胸腔里的怒气一点点堆积。他没有再争辩,默默收拾好所有东西,心里已经给沈聿打上蛮横、傲慢、心中无人的标签。这是两人的第一次碰面,怨恨的种子悄无声息埋进了心底。
班主任拿着打印好的座位表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开始安排位置。苏紫抱着期待看向名单,目光落在自己那一行时,瞬间如遭雷击。
苏紫,第三组第四排,同桌:沈聿。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刚刚结下梁子的两个人被迫绑定成整整一学期的同桌。
落座之后,苏紫拿出白色修正带,在,两张课桌,中间认认真真划出一条笔直的三八线。桌面的文具、书本,绝不越过界限分毫。沈聿瞥了一眼那条突兀的白线,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没有说话,却下意识把自己的书本往另一侧挪了挪,态度同样疏离排斥。
整整一周,两人零交流。
苏紫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要么刷题要么趴在桌上小憩;沈聿大多时候趴着睡觉,清醒时就低头刷竞赛题,耳机永远挂在耳朵上。偶尔胳膊不小心触碰两人都会像碰到烫手的东西一样,迅速缩回,空气里弥漫着紧绷又尴尬的敌意。
矛盾彻底爆发的第一次周测前夕。
苏紫熬夜三天整理的全科复习提纲,放在课桌内侧抽屉,第二天早读打开时已经不见踪影。直到课间,有打扫卫生的同学在后门垃圾桶里,捡到了被揉成一团、沾满了污渍的纸张。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齐刷刷落在了苏紫水火不容的沈聿身上。
苏紫捏着皱巴巴、字迹都被蹭花的提高,只见微微发抖,她走到沈聿桌边,压抑着怒火开口:“是你扔的?”
沈聿停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她,眼神淡漠无波:“我没那么闲。”
“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连日积攒的委屈、难堪与愤怒一起涌上来,苏紫的声音微微发颤,沈聿,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我。”
“无冤无仇?”沈聿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只是看不惯你,时时刻刻紧绷着、刻意内卷的样子。再说,你没有证据,凭什么随便污蔑我?”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苏紫仅剩的体面。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这件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苏紫攥着破烂的提纲回到座位,心里对沈聿的反感,彻底变成浓烈的恨意。他在心底立下誓言,一定要在成绩上碾压对方,打碎他高高在上的傲慢。
从这天开始,同桌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三八线不只是一条修正带的白线,而是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厚厚的冰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