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录音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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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晚开车回公司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顾衍之最后那句话。

“他留下来的最后一行代码,是给我写的——顾衍之,别放弃。”

孙铭。二十七岁。猝死在天台上。

方子轩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三年前一个被压下来的内部事故,连当年的投资方都不知情,方子轩这种只会烧钱泡妞的草包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只有一种可能。

万和集团知道。他们不但知道,还一直留着这枚棋子,等到今天才翻出来。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轮胎碾过防滑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林清晚熄了火,握着方向盘坐了五秒钟。

她打开副驾的储物箱,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型录音笔。这是她爸教她的习惯——重要的会面,留底。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防身。

她把顾衍之给她的U盘插进车载接口。

文件只有一个,MP3格式。文件名是一串数字:20180314。

三年前的3月14日。

她点了播放。

先是一阵沙沙的底噪。然后,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她父亲林远洲的声音。记忆里永远是沉稳的、不怒自威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所以你说,那个核心技术是偷的?你有证据?”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笑意。像一只猫在用爪子拨弄已经到手的猎物。

“老林,证据这东西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的选择。是体面地退出,还是让你那个刚成年的女儿出点意外。”

林清晚的呼吸停了。

“方世诚。”她父亲的声音哑了,“你敢动我女儿,我——”

“所以我说嘛,撤出对你我都好。给她攒点嫁妆,别往我碗里伸手。这不叫威胁,叫忠告。”

录音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桌上。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她父亲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录音结束。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林清晚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车库灰扑扑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让你那个刚成年的女儿出点意外。”

三年前,她十九岁。大一,有天晚上回家路上差点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撞到。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她爸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加派了两个司机接送她,然后又过了一周,突然把她送去了英国交换。

她爸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用他的方式保护了她。

而那些本该拿去投项目、本该救一条命、本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钱,用来买了她的安全。

林清晚关掉录音,拔出U盘,推开车门。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她走进电梯,按下顶层。镜面门合上的一瞬间,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眶没有红,嘴唇没有抖,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那种她爸教她的,越愤怒越冷静的狠。

电梯门开。

苏婷已经等在门口,脸上的焦急肉眼可见。

“林总,他们在会议室。方子轩带了四个人,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谁。”

“一个中年女人。说自己姓孙。”

林清晚的脚步顿了一瞬。

姓孙。

孙铭的母亲。

方子轩把人家的母亲都找来了。他以为这是他手里的王牌。

林清晚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的人齐刷刷转头。

方子轩坐在主位上——那是她的位置。他穿了一件亮蓝色的西装,头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他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的,是万和的法务和安保。

而会议桌最末尾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双手攥着一个旧布包,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着。

林清晚走进来的时候,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哟,回来了。”方子轩笑着站起来,张开手臂像是要给她一个拥抱,但看到林清晚的表情,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去。

“林清晚,我今天不是来找事的。”他换了副面孔,整了整衣领,“我是代表万和集团,以一个负责任的投资机构的名义,来提醒你,不要被某些人蒙蔽了。”

“什么提醒。”

“顾衍之。”方子轩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品一道菜,“三年前,他手底下的CTO过劳猝死。这件事他瞒了所有人。林清晚,你刚拿到你爸的遗产,第一笔投资就投给这种人——你让外人怎么看你?”

他转过身,朝角落里的女人做了个手势。

“这位是孙铭的母亲。孙姨,你来说。”

老妇人的手抖了一下。

她慢慢站起来,布包抱在怀里,眼睛红肿得像是哭了很久。她看了林清晚一眼,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我也是没办法。”

林清晚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不是来闹事的。她是被拉来的,是被某种她可能也说不清楚的方式卷进来的。她的痛苦是真的,但站在她身后的那些人,只是在消费她的痛苦。

“方子轩。”林清晚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完了?”

“怎么,你还想替他辩解?”

“我不用替他辩解。”林清晚说,“我只问你一件事。孙铭猝死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子轩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我是替行业内清除败类,自然会收集资料——”

“三年前的内部事故,当年深衍科技的投资方都不知情。一个到今天都没做过一个成功项目的你,从哪里拿到的资料?”

方子轩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身后的法务赶紧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打圆场:“林小姐,信息的来源不重要,重要的是信息的真实性——”

“不重要?”林清晚转过头看着那个人,目光冷得让他后退了半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在我投资顾衍之的第二天,你们就带着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的母亲,坐到了我的会议室里?”

没有人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方子轩恼羞成怒,一掌拍在会议桌上:“林清晚!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刚拿到遗产的小丫头,在商场上什么都不是!我告诉你——”

“她是什么,轮不到你来定义。”

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顾衍之站在门口。

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长袖,但整个人的状态和在地下室里完全不同了。脊背挺直,下颌微收,目光沉沉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最后停在角落里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身上。

他走过去。

方子轩下意识挡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

就是一眼。

方子轩的嘴闭上了。不是因为被威胁,而是因为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凶狠,是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沉甸甸的东西。

顾衍之走到孙铭母亲面前,弯下腰。

“孙姨。”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和坐在附近的林清晚能听见。

“铭哥的事,是我欠你的。三年了,我不敢去找你。”

老妇人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小顾……”她抓住他的袖子,手指枯瘦得像冬天的树枝,“他们说要我来告你,说能赔钱。但我知道我儿子的命不是你的错。他走之前给我打的最后一个电话,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的人。他说等公司上市了,要接我去住大房子。”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顾衍之蹲下去,握住了她的手。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着这一幕。方子轩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受害者家属”会当场倒戈。

“孙姨,您先回去。”顾衍之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稳,“有些事,我做完了,会给您一个交代。”

老妇人被苏婷扶着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顾衍之转过身来,面对方子轩。

“方子轩。”他说,“你今天来这里闹,是因为你怕。”

“我怕什么?”

“怕我翻盘。”

顾衍之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三年前,万和集团用下三滥的手段让我破产,让我的投资人撤资,让我从一个估值三亿的创始人变成一条被追债的狗。你们以为我会永远趴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方子轩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你错了。我会爬起来的。”

“你拿什么爬起来?”方子轩恼羞成怒地嘶吼起来,“你欠了一千七百万!你没有团队!你的核心技术早就过时了!你——”

林清晚站起来。

她走到会议桌前,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对准墙上的大屏幕按下了开关。

屏幕亮起来。

她打开手机里的文件管理器,找到了那段录音。

“方子轩,你说顾衍之不清白。”她说,“那就让大家听听,谁才不清白。”

她按下播放键。

方世诚的声音从会议室环绕音响里传出来。

“……是体面地退出,还是让你那个刚成年的女儿出点意外。”

“老林,这不叫威胁,叫忠告。”

方子轩的脸彻底白了。

他浑身僵在原地,嘴唇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而在这片死寂里,林清晚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来电显示:方如月。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

然后她对所有人说——

“这件事还没完。”

她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方如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依然温柔,依然端庄,只是这一次,里面藏着一丝裂痕:“清晚,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和子轩哥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方如月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永远温柔的贵妇人,而是一把终于出鞘的刀。

“林清晚。”

她说。

“你和你爸一样。不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

电话挂断。

林清晚慢慢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铺陈在脚下,万家灯火像是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知道——从此刻开始,战争真的开始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 方家全面反击。第二天一早,工商、税务、消防联合检查组突然上门,称接到举报要对林清晚的公司进行彻查。与此同时,顾衍之那间地下室被人砸了,墙上三年的手稿被撕成了碎片。林清晚终于明白,在资本和权力的游戏里,录音只是第一把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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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录音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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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与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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