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苏在客厅里坐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曼。
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有立刻接。
电话响了很久,停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
他接起来。
“闻苏。”林曼的声音很哑,“你现在在哪?”
闻苏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在裴衍那里?”
闻苏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你说话。”林曼的声音在抖,“你是不是在裴衍那里?”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林曼挂了。
深夜,手机亮了一下。
闻苏没有睡。他侧躺着,背对着裴衍。听到手机震动,他伸手拿过来,调低了亮度。
是林曼。
“闻苏,出来谈谈吧。”
没有别的。
他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动。
他握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身后裴衍动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声音很低,没完全醒。手臂伸过来,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闻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
“就睡。”
裴衍没有再说话,呼吸很快又沉了下去。
闻苏躺在他怀里,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过去,摸到手机,又看了一眼。
还是那条消息。
他没有回。
第二天早上,裴衍走了之后,闻苏才拿起手机。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换了衣服,拿上外套,出门。
楼下那辆车还停在路边。
他走过去的时候,司机从车里下来了。
“闻先生。”
闻苏停了一下。
“裴先生交代过,您最好别出门。”
“我去一趟客户那里。”闻苏说,“很快回来。”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那我送您。”
“不用。”闻苏说,“这辆车太招摇,不方便。我叫了车了,谢谢。”
司机站在那儿,看着他。
闻苏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司机没有跟上来。
林曼约的地方在城西,一间茶室。
闻苏到的时候,林曼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怎么动过。素色套装,头发挽得整齐,妆容比平时淡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向闻苏。
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疲惫,遮不住。但她还是坐得很直。
闻苏在对面坐下。
“林小姐。”
林曼看着他,没有应声。
茶室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裴衍给我看了一份报告。”她说,“上面写着闻家。我看了很久。”
她停了一下,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动。
“后来我想起来,你也姓闻。”
闻苏没有说话。
林曼看着他,眼底那层疲惫又沉了一点。
“其实最近我也感觉到他不对了。”她说,“老是走神,约他见面也推三阻四。我以为是公司的事让他烦。”
她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刚抬起来就落下去了。
“我从来没往你身上想。”她说,“闻苏,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闻苏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没有接话。
“我本来觉得我挺幸福的。”林曼说,“现在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
“你接近裴衍,是为了闻家。”
这不是问句。
闻苏没有说话。
“你利用他。”林曼说,“你利用他报复林家。”
闻苏看着她,没有躲。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收了一下。
林曼的手放在桌上,指尖微微收了一下。
“裴衍知道吗?”她说,“你利用他。”
“知道。”
林曼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这样他也要你?”
闻苏没有回答。
“他大概是失智了。”林曼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闻苏还是没有说话。
林曼摇了摇头。
“他竟然把你藏在家里。”她说,“他从来不让人去他家。”
闻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林曼端起茶杯,没有喝,放下。茶已经凉了。
“闻家的事,我不知道。”她说,“家里没跟我说过。”
她看着闻苏。
“我从来没想过害闻家,也没想过伤害你。”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
“但我也有原罪。我姓林,我花的钱,我过的日子,可能都有你们家的东西。”
闻苏看着她,没有接话。
林曼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可是你确确实实毁了我的一生。”
闻苏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别开脸,很短。
“你为了复仇,”林曼说,“变成了跟仇人一样的人。”
闻苏转过头,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但脸色白了几分。
林曼突然伸出手,覆在闻苏的手背上。
闻苏没有动。
“闻苏。”她说,“现在还来得及。”
闻苏看着她。
“你退出。”林曼说,“离开裴衍。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闻苏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桩婚约作废,影响有多大吗?”林曼说,“不只是林家。裴家也会受牵连。他的声誉、他的信用、裴氏的股价,全部会受影响。”
闻苏的目光沉了一下。
“你家里的事,我可以帮你。”林曼说,“你姐姐的病,我也可以帮你。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闻苏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开口。
“林小姐。”
“嗯。”
“你帮我,是因为你可怜我,还是因为你想让我走。”
林曼看着他,没有回答。
闻苏把手从她手下抽出来。
“我走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
林曼喊住他:“闻苏。”
他停住,没有回头。
“我没有骗你。”林曼说,“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闻苏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
“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点低。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林曼坐在茶室里,没有动。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