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论文我看了三遍。
第一遍,没看懂。
第二遍,看懂了一点点。
第三遍,我发现我根本不是在看内容——
我在看他留在页边的一个手写批注。
字很小,铅笔,写着:
“此处推导可简化。”
笔迹很干净,像他这个人。
我去还论文的时候,他正在和另一个学长说话。
我没进去,站在门口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学长走了,他看见我。
“看完了?”
“嗯。”
“怎么样?”
“大部分没懂。”
他接过论文,翻了两页。“哪部分没懂?”
“全部。”
他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好笑?无奈?还是单纯觉得这个人有点烦?
“那你为什么看?”
我张了张嘴。
想说“因为你”。
但我说出口的是:
“因为听起来很酷。”
他没说话,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个书名。
“这几本,先看。看完再找我。”我接过纸条。
“谢谢。”
他“嗯”了一声,继续看电脑。
那是我们之间最长的对话。
后来我开始看那几本书。说实话,还是看不太懂。但每天晚上翻两页,好像就离他近了一点。
那段时间我睡得很少。
不是因为读书。是因为睡不着。
我从小就不太会睡觉。家那边的事,我不想讲太多。说多了像卖惨。但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小孩,晚上缩在被窝里,听见客厅里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把被子蒙过头顶,假装自己不在。
那是我从六岁到十六岁的全部夜晚。我妈走的那年我九岁。她提着箱子出门的时候没回头。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她没有看我。
后来我就知道了——不要期待任何人回头看你。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看沈清海。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的事情,我偏要做。
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有病”。
有一天晚上,我在宿舍阳台上抽烟。室友都睡了。我盯着对面楼的灯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是沈清海,就好了。
不是羡慕他聪明、拿奖、上了荣誉墙。
是羡慕他看起来那么干净。像是从来没有在凌晨三点把被子蒙过头顶的人。
我把烟掐了。这个念头很危险。
我知道。但我没有把它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