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似乎就发生在那么几秒间。
原本看起来软弱可欺的人质一直举着的手突然一扭,右手直接握上枪管带其往天花板高高扬起,猝不及防的樊进原本就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地手指死死卡着扳机,没反应过来被陆停这么一带,只听“砰砰”两声巨响向上开了两枪,后坐力震得樊进的手发麻得紧。
原本举着枪对着叶云的接头人梁印下意识地回了头,还没等他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又一声枪响,手腕上一阵钻心的疼让他的枪脱了手。
陆停的动作一刻没停,左臂曲起斜顶,手肘精准地猛击在樊进脸上,硬生生把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壮汉打得踉跄了两步松开了一直钳制着自己脖子的手。陆停侧一转身,飞起就是一脚正中樊进心窝,把刚重新站稳的樊进踹倒在地。
陆停跨步向前,一脚踢开樊进手上的枪,再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对方柔软的腹部迫使对方蜷起了身子。
他继续蹲下,一拳狠狠砸在樊进脸上,直接把人揍得嘴角冒出了血,接着跪坐在樊进身上,居高临下审视着这个外强中干的男人。他一只手搭在对方脖颈之上,纤长的手指用力得骨节分明,冰凉而又强势地不断收紧,一如刚才自己被对待的那样。
樊进的脸憋得通红,嘴巴张着从喉咙发出“嗬嗬”的气声,像条濒死的鱼,四肢胡乱挥着,却又没有有效的反抗。
陆停微微低头对着樊进笑,带着淡淡的温和,额前垂下的刘海让除了樊进的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浑身上下已全然看不见了十个小时前的傻里傻气。
他的手指还在不断锁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这将死之人脸上惊恐的表情,可真是令人愉悦。
“阿停?”
他听到有人叫他,是自己朝思暮想了多年的声音。
于是他卸了力道,顺手拍了拍樊进的肩,轻轻道:“真可惜。”
他的指尖闪过一点不显眼的灰,再一晃眼,却什么也没了。
陆停曲起一只脚正准备站起,一只手却已出现在他眼前。
陆停有些错愕地抬头一看,正对上了白郅乌黑的眼眸——里边似乎掺杂着大量的担心和怒气。
陆停漂亮的桃花眼一弯,嘴角轻轻抿起,伸出手刚握住白郅的手,整个人就被带了起来,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小祖宗,你可吓死哥了。”
陆停比白郅矮了半个头,避开头上的伤口和脸上的血顺势把脸埋在了对方的肩窝,闷闷地笑了笑,声音里明显能听出喜悦:“郅哥,好久不见。”
这一声“郅哥”差点把白郅的心都叫化了,但他还是严肃地把怀里的人拉开,略微低了一低头想狠狠教训一下这好几年不见的像弟弟一样存在的人,却在和对方像幼犬一样湿漉明亮的眼睛对视后发现自己一肚子邪火都败了个没。
已经有些败下阵来的警官大人皱着眉伸手擦掉陆停脸上的血,语气中带着些凶和后怕:“刚刚哥看到你的时候心都快不跳了,怎么回事啊,怎么和这人撞一起的,还擅自做主突然反击,你看看你这小身板,你要出了什么事,我削谁去!”
陆停抿着嘴轻笑,声音温温和和的:“我能保护好自己,我有分寸的,郅哥。”
白郅张了嘴似乎还想教训几句这个不听话的小弟,然而一旁的叶氏兄弟已经凑了过来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叶溪然搭上白郅的左肩:“老大,这是?”
叶铮然搭上白郅的右肩:“你的哪位弟弟?”
兄弟俩对着陆停一顿审视,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笑容。
白郅好没气地甩开这两只碍事的手,向前跨了两步转身一只手勾上陆停的肩,和这兄弟俩面对面好似划清界限一般,语气稍微正经了些:“这是陆停,我弟弟,十岁开始在我家和我一起生活,你们别乱开玩笑。”
叶溪然:“我怎么都没听过老大你说过还有个弟弟?”
叶铮然:“小陆停你好,我是叶溪然,你哥的得力手下!”
叶溪然一拍脑门:“哦忘了打招呼,小陆停,我才是叶溪然,他是叶铮然,我弟弟。”
白郅对着这兄弟俩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脸真是丢人丢到弟弟家了。
陆停依旧是温温和和地笑,伸了手分别和兄弟俩握了手,又解释道:“郅哥是我邻居家的哥哥,我在M国读书呆了八年,今天还是第一次回来。原来聊天时常听郅哥提起你们,幸会。”
叶溪然:“八年都没回来过啊,不会想家吗?”
叶铮然:“对了,小陆停学的什么啊,刚刚看你身手还不错嘛!”
白郅一人给他们踹了一脚,语气中透露着危险:“问题那么多,事情处理完了吗就在这儿晃,给我滚一边儿去别烦人!”
刚打发完这活宝兄弟,就见副队长董泽拎着个小鸡仔似低着头的小警察走了过来,陆停仔细一看,原来是刚刚那呆头鹅。
白郅这本来平复得差不多了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走过去劈头盖脸地冲小警官就是一顿骂,骂得一米八的小警官眼眶都要红了。
陆停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着白郅越骂越凶,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到底谁给你的命令让你冲出去的?你的脑子是养了金鱼还是被金鱼吃了?今天这情况人质但凡出了一点差池,别说什么你实习转正,你那什么是天皇老子也给我全部下台接受处理!”
“白队,我觉得我是真的听到了……”叶云小声地辩解。
“你觉得?!你去问问其他队员,有谁听到我下了这个命令?”
董泽在一旁小声劝自家队长火气不要那么大,但似乎毫无成效。
陆停扯了扯白郅的手臂,又指了指自己手表上的时间,声音轻快:“郅哥,我饿了,和我去吃点东西?”
白郅压了压火气,本想叫陆停稍微再等一会儿让他再教育教育这个呆头呆脑的实习生,却在看见对方无辜的眼神后半点推迟的念头都没了,只道:“行,给哥五分钟时间和他们交代点事情就带你去吃。”
语罢他便转身跑去了叶氏兄弟那边,遥遥一看,发现那边还有一个抱着电脑的女警官。
董泽向陆停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刚转身想走,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扭了回来,从口袋里摸了副眼镜出来递给了陆停:“是你的吧?刚刚看你掉的,还有你的包和行李刚刚都帮你捡起来了,等会儿你问白队拿就行。”
陆停接过眼镜,微微点头致谢。
董泽指了指另一边被扣住的樊进和梁印两人,眼睛虽直视着陆停,言语却十分温和:“你怎么和这两人走一起的?”
陆停垂了眼,用指腹轻轻擦了擦镜片上蹭到的灰,重新戴上眼镜后扶了扶镜架,整个人突然多了几分子书卷气。
他也用同样温和的语气解释道:“候机时恰好看到劫持我那人的登机牌,他坐在我旁边,我很久没回来了,怕国内改建得太厉害,不认识路,想找个人结伴一起走。”
“你并不近视,对吗?”
话题突然的转换让陆停稍微顿了顿,随即轻笑着把金丝框眼镜摘下在手指上把玩了一圈,道:“董副队果然观察入微。”
“果然?”
“郅哥聊天的时候……”
董泽笑了笑,直接打断了陆停的话:“白队可不会说什么夸人的话。”
陆停顿了两秒,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柔和一片,道:“是啊,不过对我这个小弟,他还是会说得比较多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明明都笑得谦逊有礼,但两者温和的气场撞在一起似乎是掀起了些风浪,连一旁低着头站着的呆头鹅叶云都觉察到了两人话语之间这绵里藏针在打太极的意味。
末了,董泽伸手轻拍了拍陆停的肩膀,云淡风轻道:“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辛苦了,不过等会儿你和白队吃完东西还得麻烦你回我们局里,接受一下例行询问,毕竟你和嫌疑人近距离也接触了十多个小时。”
陆停乖巧点头,微微眯了眼继续笑:“当然的,我一定配合你们工作。”
陆停目送着董泽离开,嘴角的弧度慢慢降了下来,眼底生出了几分不明的情绪。
他转身刚想往前走,差点撞上了那只还低着头似乎在走神的呆头鹅。
陆停看着年纪似乎是比自己还要小些的叶云,难得地起了点少年心性,食指曲起,轻轻在叶云头上敲了敲:“小警官,你副队走了,你怎么还在发呆?”
“啊?”叶云抬头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自己副队远去的身影,刚一抬腿想追上去,又赶紧刹住了车,白白净净的脸上突然红了起来,小声道:“刚才对不起啊小哥,我真不是故意想害你的,我是真的听到有指令就下意识行动了……”
“我相信你。”
这他说得四个字很轻,但语气却不带一点怀疑。陆停一双桃花眼随着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看起来和煦而温暖。
叶云被训了半天的委屈突然就不切时宜地冒了出来,心底头的憋屈“蹭蹭”往上冒,就眼睛差点没红了。他实习这一个多月,虽然有时脑子是有些不太灵光,但交代下来的每一件事都是认认真真完成了的。但队里除了副队长董泽,其他人,特别是队长,似乎根本没注意过他的努力,刚才也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陆停观察着这明显又有些走神了的小警官,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让其回了神,挑眉一笑,语气里带了丝俏皮与活泼:“刚刚你被骂得那么凶我也有责任,抱歉。我擅自的行动似乎把你们队长吓到了,他压了一肚子火又不忍心对我这八年没见的小弟发,只好冲着你发了。”
“啊?原来你就是白队原来说要去接机的那位弟弟?”叶云脸上还有些茫然,似乎之前他和白郅的一系列互动他都没看到。
陆停心里叹了口气,想了想,也不知道是这呆头鹅让人比较心累还是那个笑里藏刀嗅觉似乎有些敏锐的董副队比较难应付。
陆停心里的活动与他表面温和的笑意互不打扰,他冲叶云伸了手:“对,就是我。我是陆停,咱们年纪估计差不多,以后见面你可以叫我阿停。”
叶云挠了挠头腼腆地笑了笑,也伸出手:“我叫叶云,是队里的实习生,小停哥你怎么叫我都行。”
两人相视一笑,但看着陆停的脸,叶云的眼里突然生了一丝隐隐约约的疑惑。
“小停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