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戏份是一场对手戏——月质问誓为什么跟踪自己。
是的，剧情就是这么巧。
剧里月问誓，现实中……
陈奥打了个寒颤。
"各部门注意！这场戏台词比较长，两位要好好把握情绪！"
Jaew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神情严肃。
这场戏的难度在于——台词密集，情感层次多，而且要演出"月"对"誓"的试探和警惕。
林凌坐在一边看剧本，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但陈奥总觉得，她今天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多了点什么。
也少了点什么。
"action！"
林凌站起来，朝陈奥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开口，声音带着月特有的冷意。
陈奥按照剧本，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没有……"
"没有？"林凌打断她，"那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身边？开机仪式、剧本围读、片场、餐厅……"
她一步步逼近陈奥。
"你到底在跟踪谁？"
陈奥抬起头，对上林凌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冷得像是淬了冰。
——这不是在演。
——林凌今天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按照剧本走。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凌的声音更冷了，"只是想接近我？"
"是……是的。"
"为什么？"
陈奥的台词卡壳了一秒。
——为什么？
——剧组的台词是"因为我喜欢你"。
——但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台词：
"因为我喜欢你。"
林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见。
但陈奥捕捉到了。
她捕捉到了林凌眼底的某种情绪。
不是冷漠。
是……
探究。
"——卡！"
导演喊了停。
"林凌，你今天的状态不太对。"Jaew导演走过去，"月在这场戏里，应该是愤怒中带着一点动摇。你演的太冷了。"
林凌没有说话。
"再来一条。"
"好。"
陈奥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她刚才感觉到了什么？
——林凌在演的时候，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林凌今天看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收工后，陈奥去化妆间卸妆。
Min正在给她递卸妆棉，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奥，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刚才那场戏，说'我喜欢你'的时候，表情不太对。"
"哪里不对？"
"太自然了。"Min看着她，"自然到……像是真的在说那句话。"
陈奥的手微微一顿。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Min的眼神变得认真，"小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林凌？"
陈奥没有说话。
"你看，我问对了。"Min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从你开机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对劲。"
"我……"
"你追了她三年。"Min压低声音，"三年的功课、三年的准备、三个月的跟踪……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陈奥的脸色变了。
"Min……"
"我是你闺蜜，我能不知道？"Min握了握她的手，"但你要想清楚，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
"我知道……"
"你不知道。"Min打断她，"你知道林凌是什么人吗？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八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你在她面前玩小聪明，迟早会被发现的。"
陈奥沉默了。
Min说的对。
她知道Min说的对。
但她不想停下来。
三年了。
她等了三年。
现在终于站在林凌身边了。
她怎么可能停下来？
"小奥，"Min的声音软下来，"我不是说你要放弃。我是说你要注意分寸。在公开场合，尽量别表现得太明显。"
"……好。"
"还有——"Min顿了顿，"你今晚小心点。我听说P'Art在查你的底。"
陈奥的心猛地一沉。
"P'Art？查我什么？"
"不知道。但她好像在翻你以前的采访和活动记录。"
陈奥的脸色彻底白了。
P'Art在查她。
如果被P'Art发现了……
她会告诉林凌吗？
林凌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是个疯子吗？
会觉得她的感情是假的吗？
会觉得……
"小奥？"Min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陈奥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慌。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晚上，陈奥一个人去餐厅吃饭。
剧组包的酒店里有自助餐厅，但她今天没胃口。
她端着一碗沙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脑子里全是Min说的话——
"P'Art在查你的底。"
"她好像在翻你以前的采访和活动记录。"
如果被查到了……
会被发现什么？
三年前的那条微博？
开机仪式上的"偶遇"？
还是……笔记本上写的那些东西？
她不敢想。
正想着，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一个人？"
陈奥猛地抬头。
林凌站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林、林凌老师！"她慌忙站起来。
"坐。"林凌在她对面坐下，"不用紧张。"
陈奥重新坐下，心跳得飞快。
林凌怎么来了？
她不是一般在房间吃饭的吗？
"今天的戏，"林凌开口，"你表现得不错。"
"谢谢姐。"
"那场对手戏，你说的'我喜欢你'……"林凌顿了顿，"很自然。"
陈奥的心漏了一拍。
——很自然？
——林凌是在夸她吗？
——还是……在试探她？
"因为……"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把自己代入角色了。誓是真心喜欢月的，所以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就……"
"就？"
"就……想的是月。"
话一出口，陈奥就后悔了。
——想的是月？
——这不是在告诉林凌，她借着演戏的机会表白吗？
她连忙补救："我是说，角色！角色的月！"
林凌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知道。"
"……"
陈奥的脸烧得厉害。
她低下头，拼命往嘴里塞沙拉，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林凌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端着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
"姐，"陈奥忽然想起什么，"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问。"
"你……"她斟酌着措辞，"你是什么时候出道的？"
林凌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陈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我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作品，是八年前的《深海》。那部电影当时很火，我看了五遍。"
"五遍？"
"嗯。"陈奥点头，"每一遍都有新发现。"
林凌看着她。
那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深海》是我第二部作品。"她忽然开口，"那时候我还是新人，演技很青涩。"
"但我觉得很好啊。"陈奥脱口而出，"你演的女主角，很打动人。尤其是最后那场哭戏，我看了好几遍都哭了。"
林凌愣了一下。
"你记得那场哭戏？"
"记得啊。"陈奥点头，"女主角失去挚爱的那场。你哭的时候，眼泪是从眼眶里慢慢涌出来的，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林凌看她的眼神变了。
那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淡漠。
是一种……审视。
"你记得很清楚。"林凌说。
"我……我记性比较好……"
"是吗。"
林凌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那目光让陈奥浑身发冷。
她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了林凌在试探她。
而她……说漏嘴了。
"姐，"她连忙转移话题，"你知道吗，《深海》当年有一个幕后花絮，你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
"什么话？"
"你说——"陈奥努力回想，"'我希望有一天，能遇到一个让我心甘情愿拆掉伪装的人。'"
林凌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八年前的采访。
一个很小的采访。
她当时说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
陈奥居然记得。
记得这么清楚。
"你……"林凌的声音有些沙哑，"很关注我？"
陈奥的心猛地一沉。
她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
——八年前的采访。
——一个很小的采访。
——她怎么会记得？
——这不奇怪吗？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追了你三年，当然记得"？
不行。
说"我只是想了解你"？
太假了。
她只能沉默。
沉默地看着林凌。
林凌也沉默地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心跳声。
是陈奥的心跳。
咚。
咚。
咚。
快得像打鼓。
"……你很了解我。"林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姐……"
"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
"从我出道第一部戏，到八年前的采访，到去年金鹰奖的颁奖典礼……"林凌一字一句地说，"你都知道。"
陈奥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暴露了。
——林凌发现她了。
——她跟踪林凌三个月的秘密……
——被发现了。
"姐，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林凌站起来，"今晚的话……我也当没听过。"
她转身要走。
"姐！"
陈奥下意识地站起来，抓住林凌的手。
林凌的脚步顿住。
她低头看了看陈奥的手。
然后抬起眼，看着陈奥。
那目光里，有一种陈奥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
不是厌恶。
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到底……"林凌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陈奥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警惕，有疑惑。
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一点点，很小很小的……期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放开林凌的手。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
她想说"我喜欢你"。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句话的时候。
"我只是想认识你。"她说，"不是作为影后的林凌。是作为……林凌的你。"
林凌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陈奥以为她不会再理她了。
林凌才开口。
"……知道了。"
她轻轻抽出手。
"早点休息。"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陈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她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凌发现了她跟踪的事实。
但林凌没有追问。
只是说"知道了"。
然后就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在意吗？
还是……在给她机会？
她不知道。
她掏出手机，打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第29天。
今天说漏嘴了。
我提到了林凌八年前的采访。
她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她问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只能说……我想认识她。
不是影后，是她自己。
她听完就走了。
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知道……
她一定开始怀疑我了。
备注：P'Art在查我。
我得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