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林凌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今天拍了拥抱的戏。
陈奥的眼泪是真的。
她自己的心跳也是真的。
她分不清这是演戏还是现实了。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微博首页推荐的都是一些无聊的内容——谁家偶像又塌房了，哪个明星又官宣了，热搜上全是些她不关心的八卦。
她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奥。
陈奥刚发了一条微博。
配图是曼谷的夜景，文案只有四个字——
"睡不着。"
林凌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也睡不着？
——她们……失眠的时间是一样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了陈奥的主页。
陈奥的微博不多，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偶尔发几张自拍，笑得甜甜的，左边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她翻了几页，忽然看到一条很早以前的微博。
发布于两年前。
配图是一只橘猫的侧脸，文案是——
"好想养一只猫啊，但现在的我不能。"
林凌看着那只橘猫，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第一次注意到陈奥，不是在开机仪式上。
是在那之前很久——
她刷到过一条微博。
一个新人演员发的日常。
配图是一杯奶茶，文案写着——"拍戏好累，但想到明天还能见到那个人，就觉得没那么累了。"
她当时觉得这个新人挺有意思的——敢在微博上说这种话，胆子不小。
后来她查了一下那个新人的资料。
陈奥。
当时陈奥还没有什么名气，微博粉丝也就几千人。
但林凌记住了这个名字。
后来陈奥来试镜《月下誓言》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她。
——就是那个发奶茶微博的新人。
她当时没有戳穿。
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挺有意思的。
现在想来，也许从那时候起，她就对陈奥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
林凌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了。
有人给她发微信了。
她点开一看——
是陈奥。
「姐，你睡了吗？」
林凌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加快了一点。
——陈奥怎么知道她在线？
——是巧合吗？
——还是……
她没有想太多，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没有。」
消息刚发出去，陈奥就秒回了。
「我也是！」
「睡不着。」
「我刚才看到你也在线，所以想问问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三条消息连发，每条都带着感叹号。
林凌看着那些感叹号，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这个女孩，好像真的很紧张她。
——连发消息都要用感叹号。
她打字回复：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线？」
这次陈奥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半分钟，一条消息弹出来——
「猜的。」
林凌挑了挑眉。
——猜的？
——凌晨两点，猜她在线？
——这也太巧了吧。
她没有追问，只是又发了一条：
「睡不着？」
「嗯。」陈奥回，「今天太兴奋了。」
「兴奋什么？」
「就是……今天的戏。」陈奥打字速度很快，「拍得很好。我觉得我学到很多东西。」
「嗯。」
「姐呢？姐为什么睡不着？」
林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为什么睡不着？
她能说实话吗？
——因为今天抱着你的时候，我的心跳乱了？
——因为我发现，你在我怀里哭的样子，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因为我……
算了。
她没有说这些。
「习惯了。」她只打了两个字。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今天的拍摄聊到明天的安排，从曼谷的天气聊到泰国的美食。
聊着聊着，陈奥忽然发了一条——
「姐，要不要出来走走？」
林凌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
「睡不着嘛。」陈奥的借口很充分，「而且我刚才看窗外，星星很多。曼谷难得有这样的夜晚。」
林凌犹豫了一下。
——出去？
——凌晨两点，和陈奥出去？
——如果被拍到了怎么办？
但她的手指已经动了。
「好。」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答应了。
——她为什么要答应？
——……
算了。
都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她叹了口气，起身换衣服。
十分钟后。
两人在酒店的天台见面了。
曼谷的夜晚依然闷热，但天台的风比房间里舒服多了。
陈奥穿着睡裤和T恤，头发随意披散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林凌穿得整齐一些——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
"姐。"陈奥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你来啦。"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答应了就要做到。"
陈奥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天台的栏杆前，看着曼谷的夜景。
城市灯火通明，星星在头顶闪烁。
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城市的眼睛。
"姐，"陈奥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失眠很久了吗？"
林凌的手指微微一紧。
——失眠很久了吗。
——这个问题……
"嗯。"她没有否认。
"多久？"
"……记不清了。"
这是实话。
她真的记不清了。
大概是……从出道那年就开始了？
那时候她还是个新人，每天忙着拍戏、背台词、应付各种场合。
压力大到睡不着。
后来慢慢熬过来了，但失眠的习惯却留下了。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失眠更严重了。
因为她总是担心，在某个关键时刻，听不清导演喊的"卡"。
"姐，"陈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凌转过头，看到陈奥正看着她。
月光照在陈奥的脸上，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明亮。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关心。
"没有。"她移开目光，"只是习惯了。"
"可是……"
"你呢？"林凌打断她，"你为什么也睡不着？"
陈奥愣了一下。
"我……"她低下头，"我也有心事。"
"什么心事？"
陈奥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的夜景，忽然笑了。
"说出来怕你笑话我。"
"说。"
"真的？"
"嗯。"
陈奥深吸一口气。
"我……"她的声音很轻，"我喜欢一个人。"
林凌的心跳漏了一拍。
"喜欢一个人很久了。"陈奥继续说，"三年了。"
"……"
"她很优秀。非常优秀。"陈奥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我花了三年时间，才站到她面前。"
"……"
"但她不知道我喜欢她。"
"……"
"或者说……她可能知道一点，但……"
陈奥顿了顿。
"她好像不太想面对。"
林凌沉默了。
她知道陈奥在说谁。
三年前。
那个在微博上说"拍戏好累，但想到明天还能见到那个人，就觉得没那么累了"的新人。
原来，那个人一直都是她。
"姐，"陈奥忽然转过头，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告诉她吗？"
林凌看着陈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小心翼翼。
还有……一点点害怕。
"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很了解她吗？"
"很了解。"陈奥点头，"我研究了她三年。她的每一个采访、每一部作品、每一次活动……我都看过。"
"那你知道，"林凌的声音更低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陈奥愣了一下。
"问题？"
"就是……"林凌顿了顿，"她可能有一些……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
陈奥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林凌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
"嗯。"陈奥点头，"我知道她的听力有问题。"
林凌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知道？
——陈奥知道她的听力有问题？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过去年的金鹰奖颁奖典礼。"陈奥的声音很轻，"她那次……听错了主持人的话。问了好几次才反应过来。"
"……"
"还有平时的拍摄，我也观察过。"陈奥继续说，"她总是会看别人的嘴唇。不是故意的，是习惯性的。"
"……"
"我查过，这叫'唇读'。是听力有问题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林凌沉默了。
她没想到，陈奥连这个都发现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她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但陈奥……
"姐，"陈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
"我喜欢你。"陈奥直视她的眼睛，"不是因为你红，不是因为你有名，是因为你是你。"
"不管你有什么问题，不管你有什么秘密……"
"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月光照在陈奥的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林凌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
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个小口。
很小的一个。
但足够让什么东西流出来。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不睡觉的人。"她轻声说。
"什么？"
"失眠。"林凌说，"你是第一个……主动问我的人。"
陈奥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凌会说出这种话。
这太……太不像她了。
"姐……"
"别说了。"林凌打断她，"今晚的话……就当没说过。"
她转身要走。
但陈奥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姐。"
林凌的脚步停住。
她没有回头。
但她也没有甩开陈奥的手。
"今晚的事……我会记住的。"陈奥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
"……"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
"谢谢你愿意信任我。"
林凌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陈奥抓着她的袖子。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风吹过来，带着曼谷夜晚特有的潮湿气息。
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陈奥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林凌才开口。
"……回去了。"
"嗯。"
"明天还要拍戏。"
"嗯。"
"早点睡。"
"姐也是。"
林凌终于转过身。
她看了陈奥一眼。
那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
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轻轻抽出袖子，转身离开了。
陈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林凌刚才说——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失眠的人。"
不是"第一个知道我失眠很久的人"。
是"第一个知道我失眠的人"。
也就是说——
林凌承认了。
承认她失眠。
承认她知道陈奥发现了。
承认……她信任陈奥。
陈奥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掏出手机，打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第28天。
今天和林凌在天台聊了很久。
我告诉她，我喜欢她。
我告诉她，我知道她的秘密。
她没有否认。
她只是说——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失眠的人。'
那一刻，我觉得……
这三年的等待。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