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来都来了

“你就吃个冰淇淋,能够吗?”江泓森问。

“够,早上还吃了你两个小面包呢。”梁润冬说着,把勺放进空杯子。

“那才几口,你再吃三顿这会儿也消化光了吧?”江泓森叼着一根薯条说。

梁润冬脸色微变,看了眼江泓森:“我现在再多吃一口,你一会儿就多一分大难淋头的危险。”

江泓森连忙打住:“行吧,那等你玩饿了再吃。”

“江总,润冬!”有人向他们打招呼,二人回头发现是三个同事。

一个戴着问号发箍,另一个戴着叹号发箍,还有一个应该是技术部最壮的同事,顶了一匹闪光小马。

大问号端着一盘子零七八碎走了过来,放到他们旁边的桌子上,招呼后边的小叹号。

“你着什么急!”小叹号一副缺乏锻炼的鬼样子,估计也是刚从过山车上下来,这会儿看着跟刚才的梁润冬差不多是同一个图层,飘飘悠悠地坐下来运气。

“江总都玩什么了?”

“刚坐了个小鸟过山车。”江泓森说。

闪光小马放下餐盘说:“不用问,一看就知道了,你看润冬那脸色,又白又绿的。”

梁润冬无奈地笑了一下:“那说明现在恢复不少,刚才我是黑白的。”

江泓森问:“你们接下来准备玩什么?”

“现在时间最近的应该是热带雨林区的互动表演,喷火那个,”大问号看了眼手机说,“还有二十分钟。”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吃完东西赶紧过去。

热带雨林区离这儿并不远,但想从区域入口走进表演会场,需要绕着整个会场外侧走一圈,如果像他们现在这样不疾不徐地走,肯定赶不上精彩的开场。

“你还难受吗?”江泓森问梁润冬。

梁润冬侧过脸:“差不多了,你看我脸还绿吗?”

“不绿,白白净净的。”江泓森说。

闪光小马看了看表,说要先去占位置,然后带着另外俩人撒腿就跑。

赶路的观众见状也开始一窝蜂跟着跑,眨眼之间所有人健步如飞。

江泓森说:“那咱俩也跑吧?”

说完没等梁润冬反应,颠着小挎包就往前跑。

梁润冬跟在后面落了几步,但跑起来马上就超过了江泓森。他用余光看了看,江泓森身高跟自己相仿,身形相对略瘦但也没差太多,腿还挺好看……不是,腿也不短,怎么跑起来这么慢。

唉。

梁润冬伸手一把抓起江泓森的手腕,迈开步子开始疾奔。

像是突然被阳光晃了眼般眩晕,梁润冬的背影在江泓森眼中变得荡漾起来,路旁勾人心弦的花草香被风翩翩卷起扑向江泓森,似乎还混入了一丝不知从哪飘来的清新皂香。

在这样一个盛夏中极其稀松平常的正午,江泓森心情格外畅快,手腕间的热度就像一条透明的线拽着他,像电视里经常出现的炫彩夺目的夏日冰淇淋广告那样,脚步渐轻,徐徐升起,飞上云端……

最终,江泓森像拖地的风筝一样被梁润冬扽着,气喘吁吁地跑了大半圈,终于在开场喷出火光的一瞬间赶进表演会场。

占位的三个人头顶实在显眼,一眼就看到了,二人赶忙过去坐好。

今天的表演是非常经典的丛林探险戏码。

古老的雨林深处,有个什么遗迹。

名字特别长的著名探险家失踪多年,遗嘱竟在浮出水面,字里行间透露着重重谜团。

探险家的孙子大壮决定只身前往,携手部落少女小美对遗迹展开一系列调查。

贪婪的收藏家小胡子也参与其中,从协助到敌对,从维护到破坏,时而飞跃丛林,时而潜入湖心,在危机四伏的遗迹中展开险象环生的对决。

危难之际,小美体内的力量觉醒,和观众一起吟唱出古老神秘的降神咒语,帮助大壮击退了小胡子,最终揭开了遗迹的奥秘。

小美和大壮也像所有演出的故事一样,莫名其妙地喜结连理,真是可喜可贺。

表演结束,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梁润冬看了眼旁边的人,发现闪光小马的眼圈竟然红了,而刚才跟着大声念咒语的江泓森开始看导览图。

“你们接下来去哪?”往外走的时候,意犹未尽的闪光小马问江泓森。

江泓森对着导览图说了几个想玩的项目。

小叹号这会儿好像休息得差不多了,一改刚才飘飘悠悠的姿态,铆足了干劲提议去玩附近的另一个过山车。

大问号一脸担忧:“你行吗?”

“我有什么不行的!”小叹号跟突然受了刺激似的翻瞪了他一眼,“来都来了,走。”

说完,小叹号扛着包就走。

江泓森笑着对另外两个人说:“那你们去玩吧,我们先逛逛别的。”

闪光小马和大问号一脸苦楚地跟着走了。

“怪不得顶个小叹号。”梁润冬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江泓森:“嗯?”

“他这性格特像我朋友养的鸟,平时静悄悄的,一张嘴叽叽喳喳的。”

江泓森问:“你朋友?那天那个孙奇吗?”

“对就是他,他养的牡丹……哦对,就是因为那只鸟,”梁润冬突然想起来:“我护照让它撕着玩儿了,关键时刻掉链子,这才……”

江泓森:“嗯,我知道。”

梁润冬不解:“你知道?”

江泓森忽然表情严肃:“合格的老板会主动了解员工背后的辛酸。”

梁润冬停下脚步,面对江泓森,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当面跟你说。”

江泓森回头:“什么?”

“我的工作经历平平无奇,老实说现在也不知道哪点被公司看中了,”梁润冬挠了挠耳后,“但是谢谢江总赏识。”

江泓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定睛看着一处,垂眸间闪过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欢闹的笑声与他们擦肩而过,几个高中生背着书包雀跃地奔向下一个目的地,消失在拐角,很快四周便沉寂下来。

“还是叫我名字吧,”江泓森说,“别叫江总,太生分了。”

“啊……”梁润冬一时间消化不了如何改口。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江泓森笑得灿然,“你叫一句扣一千。”

沿着雨林区外侧的河道一直向前走,旁边是一处排了不少人的漂流船冒险。

名字值一千块钱的江泓森问梁润冬:“玩这个?你晕船吗?”

梁润冬看了看里边:“不整个人扣水里的话应该不会晕。”

速通通道不知为何关闭了,两个人只能顺着队伍排到了末尾处,缓慢前进。

风扇卖力地旋转着,午后的燥热烘烤着游客的心智,比起上午的翘首以待,更多的是行尸走肉般麻木地向前蠕动。

不知道从哪窜出的几个小孩横穿护栏追着玩,家长排在队伍里又不好跟着跑,只能大声呵斥孩子赶紧回来。

江泓森皱了皱眉,看了眼预估时间,大概还得四十分钟左右。

梁润冬从身边的饮水处取下两个纸杯,接了两杯冰水,转身递给江泓森。

江泓森接过水一口闷,捏扁纸杯扔到垃圾桶里,一气呵成。

梁润冬惊讶于他牛饮的样子,想再给他接一杯。

“不用,我就是手里懒得拿东西了。”江泓森说。

梁润冬刚要喝,胳膊肘突然被撞了一下,连杯带水全扣在江泓森胸口了。

三角眼的男人是从队伍前边冲过来的,擦肩而过的时候还骂骂咧咧地说了两句他们听不懂的方言。

人群中一阵骚乱,突然从队伍后面传来一声孩子的嚎哭,游客们纷纷抻着脖子回头看热闹。

“哎怎么打孩子啊!”一个女孩喊。

“让你不听话!跑!我看你再跑一个!”三角眼抓着刚才穿护栏玩的小男孩的头发,用力推搡着。

“再不听话也没你这么打孩子的。”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也看不过去了,大声指责着。

“我管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了?”三角眼指着对方骂了一句,换来的却是更多人的指责。

三角眼发现吵不过,拎着孩子的耳朵就要往前走,许多热心游客伸手阻拦,但都被三角眼一巴掌抡开了。

马上要经过二人身边的时候,江泓森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大脑仿佛被抽空了一样,只能僵在原地。

“你要插队是吗?”

像春雷划过阴霾的天空,梁润冬的声音在江泓森耳畔响起。

“谁插队了,我站前头的!”三角眼瞥了一眼梁润冬,想要挤过去,无奈梁润冬像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站前头了?”江泓森嗓子有些发干,“我们一直看着你在后头打孩子呢。”

顿时传来不少“就是就是”的声音。

三角眼正要发作,从队伍侧面走来三个身形高大的便衣安保,对着冲突的中心出示了证件,询问事件始末。游客在他打孩子并插队的结论上达成了高度一致,安保人员随即搂着孩子,架着男子,消失在人群里。

顷刻之间风波息止,而被暑热炙烤着正无聊的游客们却找到了话题。

“我……那个……”

梁润冬刚才就觉得江泓森脸色不太好看,心想一定是多管闲事惹他不快了,想表达歉意。

然而却发现江泓森咬着嘴唇朝一处放空,双手搓来搓去,像在紧张些什么。

“江总?”梁润冬轻轻碰了碰江泓森肩膀。

“啊?”江泓森神游的心绪从肩上的某个点被抽回身体,回过神来发现梁润冬正在紧张地看着他。

“你还好吧?”梁润冬问。

“嗯……我就是觉得哪有这么做父亲的……。”江泓森说。

“旁人救不了,”梁润冬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除非他自己跑,否则无解。”

“嗯。”江泓森说。

除非他自己能跑。

“一千。”轮到他们上船之前,江泓森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

“嗯?”梁润冬不解。

“江总,一千。”江泓森头也不回地说。

“……”

梁润冬心想真多余啊,我这张嘴。

二人坐在第一排,随着水流的推动进入漆黑的溶洞。

溶洞两侧很好地还原了热带雨林中植被丰富的样貌,两岸的恐龙发出阵阵低声嘶吼,吓得树丛中的小野兔窜出来贴地疾走。

江泓森举着手机左拍几张右拍几张,一会儿又拍拍梁润冬的胳膊,示意他摆个pose。

梁润冬比了个毫无创意的剪刀手,正好身后是恐龙张着嘴追着漂流船咬,江泓森按动快门键。

恐龙叼着梁润冬的脑袋,后排的小孩张着大嘴吓得嗷嗷叫的样子被完美捕捉到了。

船快漂到终点的时候有个大上坡,路旁的风景从各式植物变成了各种警示牌,提醒游客下面是瀑布。

“不是漂流吗,还有瀑布啊?”梁润冬突然反应过来。

“激流勇进,”江泓森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表情,“你完全不看介绍啊!”

梁润冬回头一看,后排的小孩套着雨衣,一边等待浪花的洗礼,一边傻乎乎地冲他俩笑。

随便吧。

噗——

船在终点停下,两只落汤鸡抹着脸往外走,梁润冬甩了甩头发,回头找江泓森。

江泓森的头发湿透了,正在滴答水,站在岸边拧了两把T恤,走到一排雾化风扇前吹风。

被水花溅湿的前发被风拂动着,晶莹的水珠顺着细软的发丝滴落,湿润的脸颊又叠加了一层毛茸茸的水雾,而后汇聚成滴,从江泓森线条鲜明的脸颊滑落。

宽松的衣服刚拧干,还带着潮湿的水印,在风扇强劲的风力下剧烈抖动,在江泓森的背后簌簌扑扇着。

“啊啊啊……”江泓森使出了小学生必备技能,对着电扇啊啊。

梁润冬注视着沉浸在凉爽世界中的风之子江泓森,目不转睛。

直到终于吹爽了,江泓森才恋恋不舍地从风扇底下挪出来,跟上梁润冬的脚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琢磨着接下来玩什么。

“你怕鬼吗?”江泓森问。

“你是说鬼屋那种吗?”梁润冬反问。

“嗯,”江泓森指着不远处的古堡说,“就在那儿,怕吗?去吗?”

明明有两天时间,梁润冬发现江泓森从进踏进大门那一刻起,除了排队以外基本都在争分夺秒。

好像要拼命抓住有限的时间,做完就能死而无憾了。

即使身居领导之位,江泓森一旦想拉着他一起,哪怕不用开口,眼里也总会无意识地闪着不容置疑的光。

或者说更像一种射线,去吧求你了射线。

只要和他对视一眼,便可俯首听命。

“走,来都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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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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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进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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