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申到底是胆怯了,脚再没有往前迈出一步,手也立马收了回去,此种状况也是无可奈何。
就在僵持之际,那些陌生重病面孔跟着唐颖走了过来,王申是背后指示之人,自己的手笔自然是认识,立马让自己的狗腿子前去阻拦将人赶远了,本来就是为了让病重的人将病气带给唐颖,没想到这些人不长脑子,竟然跟着人跑到他这里来了。
唐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招呼所有的人在王申旁边“安营扎寨”。
王申气的是咬牙切齿,他又不是看不到唐颖也带的人,虚张声势也好,为她撑腰也罢,这么多人的眼皮子下他不敢轻易动手脚了。
唐颖在王申旁边算是开了眼,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疠所按常理也算是与世隔绝,这王申可像是这里的土皇帝,崭新的被褥、干净的吃食还有每日定时送来的药汤,那浓郁的味道,唐颖一闻便知这是新药首锅熬的。
王申只是往药碗里瞥了一眼,十分不屑的扭头捏着鼻子将药全部喝了,实在喝不下的才赏给了那些个放下脸面伺候他的。
唐颖到底是脸皮厚,凑到了王申的身边问道:“王公公,敢问这种药怎么买怎么个价?”
“你能拿出个多少钱?”王申拧着眉毛语气中满是鄙夷。
唐颖哪里有钱,说起来口袋比脸干净。
王申格外嫌恶的挥了挥手,他的狗腿子立马步步逼近唐颖,看起来都不是面善的,这些人得了王申给的一点儿小恩惠就成帮凶害人,人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唐颖转身想要离开。
那些人却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上前伸手就要抓唐颖,似乎不给她一点教训不罢休,身陷险境的唐颖小短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些人。
千钧一发之际,唐颖被人用力一扯,一挺拔的身影将她护在身后,抬脚将最近的一个人踹飞了出去,“我看谁人敢动!”
狗腿子们见状胆怯不敢再上前。
王申事不关己地看着哼笑了一声,道:“我劝你一个小小的侍卫不要管这种闲事。”
言澈不再怕的:“王公公,天子脚下我劝你适可而止,你多大的官职,别拿鸡毛当令箭!这里多少双眼睛看着,让大家看看你的嘴脸,再说我这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闹大了我看你还能这么嚣张!”
王申看着周围的人都来看,自然心虚也不敢把事情闹大,五鸢什么手段他可不敢招惹,若是闹来五鸢自己怕是脱一层皮,道:“我们走着瞧!”
人散开,言澈拉着唐颖到另一边,“王申是小人,你何必主动去触这个霉头。”
唐颖坐在干草上,单手撑着下巴,“我在想宫里面药材这么紧张,这王申哪里弄来的药。”
“鼠有鼠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钱什么办不到?”言澈在宫中浸染多年对这些早已经是司空见惯,现在宫中宦官当道,宫中太监都支棱起来,小的给自己找个倚仗,像王申这样的有一点点权利四处作威作福。
“有钱未必是好事。”唐颖笑道,她是想除掉王申,上次引诱不成,这次似乎不用自己动手。
“什么?”言澈不解。
唐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说王申这般的张狂,定会遭反噬。”
她并未给言澈解释,刚刚她走近王申的身,看清了送药的罐子标识,可那是作废的药汤,甚毒,也不知道怎么流出来的,要么是方子不对要么就是虎狼药,怎么样都是不易入口。
唐颖之所以知道,因为她们这些人在冷宫卖药,要是小的头疼脑热会买熬渣汤,要是大病才会想办法弄点新药汤,各种药的罐子上都有特定的标注。
王申他不是伺候人的太监怎么会知道这些,确实怕死自己另寻出路用钱买了催命符,这下她放心了不少,希望王申多喝些。
就当她安稳地等着王申的结果时,久不近人的疠所迎来了新的面孔,只是这些人不是病患,而是无人敢挡的五鸢。
这些人鬼面覆脸,像是阎罗殿使者带着死气而临,上次大家已是见过五鸢雷霆手段,自是退避三舍,怕自己一不小心成为刀下鬼。
唐颖自然是紧张的,怕那萧殊钰是派人来捉她,只见为首之人隔着面具眼睛先是扫视全场,故意从她的身上掠过,然后落在了对面的王申身上停顿,像锁定目标的蛇,目标明确后手下鱼贯而入,穿过人群将王申压倒在地上。
唐颖原本憋着的气才呼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五鸢竟然一点都不畏惧疫病,直接上这疠所抓人!
王申自然是恐慌异常,“大人我什么都没做。”
五鸢的人不语只是按着王申肥胖的身躯,为首的那人厉声呵斥道:“有事找你为何那么多话!”
不给王申张嘴的机会,拿着一块破布将王申的嘴给堵上,人来的匆匆去的匆匆,很快疠所又变得十分的安静。
“真是越来越猖獗。”言澈皱着眉头嘟囔,这些恶贯满盈的家伙,把哪里都搞得乌烟瘴气。
“少说上一些,谁知道他们这些人在这里有没有眼线。”唐颖心中感觉不妙,这王申这人身上的臭毛病就是那么些,什么事能劳五鸢动手,她还是联想到了自己,虽今日并不是冲着她而来,这王申在五鸢手段之下,定会连她也牵扯出来,照这么看她和萧殊钰见面的日子不远了。
唐颖袖子中的手攥成拳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大门要把哪儿灼出一个洞。
四照馆大狱内阴湿昏黄,火盆中的湿柴爆开噼啪作响,王申被绑在血渍干涸的刑架上瑟瑟发抖。
他被带到这里已经被晾了一天了,不给吃喝也无人问津,他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各类刑具,让他浮想联翩,每一件要是用在他的身上,他这辈子可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这么长时间不给个痛快话,王申的内心极度的煎熬,但是敌不过困倦,慢慢合上眼睛。
狱中火光摇曳,一盆冷水从头上灌下,王申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抬头。
不知什么时候一锦衣少年已坐在他面前,纤细漂亮的手摆弄着桌上的刑具,五鸢将他面前的火炉烧得很旺,火炉里的烙铁已经通红待用。
“大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王申内心惊惧,开始哭诉求饶,“大人,我只是一时糊涂,拿钱私下购买了一碗保命的药。”
萧殊钰不言轻轻抬眸,将手中的器物丢置在桌上。
咣当一声更让他内心一沉,王申对上那没有温度的眼睛,他眼睛咕噜噜的转了一圈,又说道:“大人,我只是帮冷宫中人兑换些吃食,而猪油蒙了心贪了一些钱财。”
身后的下属上前递过去一湿帕子,萧殊钰接过仔细擦着自己的手指。
那擦拭的动作像是拿刀在片王申的心,让他难受的汗毛倒竖,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知道自己几次没有说在他的心坎上,王申已然知道眼前的人是为何来找他了。
行刑者蘸了盐水的鞭子在空中一甩,细碎的水珠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王申赶忙道:“大人不是我乱打听,是那福安宫的丫头骗我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哇。”
“哪能不说不知道就不知道?”萧殊钰说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从空中飘下,但分量却有千斤重。
话音落下,五鸢的鞭子便抽在了王申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血一下子浸出,刚开始王申只觉得火辣辣的,叫的撕心裂肺的,他疼的说不出自己想说的话,也是眼前的人不想听,半炷香过后人是清醒着疼痛麻木也无力气叫喊,这期间无论他将自己犯的罪悉数供出都没能让眼前的人停手。
眼见人已经是半死不活了,眼前的人说话也没那么刺耳,鞭子才停下。
“为何知情不报?”萧殊钰才启唇问道。
王申已成血人一个,但是人清醒的多了,脑子也变得活络了很多,立马知道萧殊钰想知道什么,如实陈述,“我本不知,那丫头为保命才同我说,告诉娘娘福安宫十岁的孩子困在疠所便能邀功请赏,就能保下一命,我觉得可行便托人在宫中一问,就知这事是真的。”
“十岁的孩子能有那般心机?”萧殊钰看出来那孩子求救是真,不过送眼前的人死也是真。
“大人,我说的是真的啊。”王申都哭了,他也是早回味过来,唐颖想让他自己送死。
萧殊钰嫌恶地一皱眉,王申连一点声都不敢发了,硬是咽了下去。
“既知这事是宫中秘闻还敢私查?”
王申道:“自然是不敢做明显的事情,听了丫头的话,是想保命才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当年在场的人死绝了,觉得不妥便没有继续了。”
萧殊钰问道:“既然当年的人已经死绝了,你怎么知道那孩子说的是真的?”
王申浑身战战,抽着气道:“和我同年的同乡是安贵妃宫门外的洒扫太监,是他给医官提了箱子带了路,无意间听说了他对宫女的嘱托才知道这事的。”
萧殊钰给飞游一个眼色,飞游立马心领神会转身去查。
“别的呢?”
“大人我就只知道这些了。”当年死了那么多人,自己只是探查落得这等下场,若是知道得更多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当年的事情越是查越觉得并不是一个贵妃失宠了那么简单,萧殊钰知道在王申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不过这个线索还能深挖。
“那在你之前谁管理的福安宫?”
“曹公公。”王申气若游丝地回答道。
“曹艺?”萧殊钰琢磨着。
话音刚落,这时候下属来报,“皇后娘娘身边的曹艺来了。”
“他倒是消息灵通?”萧殊钰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曹艺是皇后宫中的管事太监,这次不光是一个人,还带了皇后的其他亲信来,一看是冲着王申来的,“萧殊钰,后宫的人犯事,你怎么不禀报予娘娘。”
“曹公您怎么来了?这种小事何必劳烦娘娘和曹公,有什么事情直接派人知会一声。”萧殊钰在昏暗的环境中笑的渗人,但语气十分客气。
曹艺看着被打得不成样子的王申,用帕子掩住鼻子挡着浓烈的血腥味,“怎么把人打成这个样子了?问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