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十岁的身躯能在疠所做什么,领个硬馒头都要被掰成半个。

身形稍显单薄的她,看着眼前围着药桶的人群,这薄汤也不知道是各宫熬了多少遍的药渣熬出来的,即便是这样也被这里的人当作是保命的药,病重体弱的压根就领不到一点儿,到最后桶壁都要刮下来一层。

不过瘦小有瘦小的好处,看着不起眼的她搓了搓手,缩着身子在狭小的缝隙间挤了进去,得益于此她倒是能舀上满满一壶,她倒是不吝啬,留下言澈的一份,其余的都分给了周围的人,也算是能救下更多的人,这药虽然寡淡,但是每日的方子都是调整的,拿多了第二日也会吃坏肚子,百害无一利。

对言澈她始终心存芥蒂,本是不应该管的,只不过在王申手上帮了她一把,她领这份情,若是自己真薄情寡义,自己和那蛇蝎般的萧殊钰有什么区别,她还不想丧失人性。

她选择照顾言澈有个理由,给她多次拿药渣的怪异举动有个好的掩护,通过药渣推算疫病结束的日子,在萧殊钰的书房中,她见过这次疫病的记载,宫里医署足足换方二十余次,根据换方次数倒是可以推算一下重逢之日,自己该是如何对付那阎罗。

唐颖之所以这么胆大,是她了解病情发展,染病者先是不断发烧,若是没能扛过去会呕吐无法吃食,然后人身上在生疹子恶疮,到这时已经是病入膏肓,这病像是从内往外渗出的一般,烂透了!

感染性最低便是这发烧之时,她也是想很久才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上一世没有染病,周围的人各个烧得糊里糊涂的,她当年蜷缩的地方四周躺着一大群人,没有机会接触恶物。

只不过可惜了,很多事情她只知道一星半点,她在萧殊钰的书房并没看到多少有用的东西,那人基本不在家办公谈事,那里倒像是打发时间睡觉的地方。

正在想事唐颖被突然苏醒的言澈打断了思路,“是你照顾的我?”

唐颖拧干了帕子搭在言澈的额头,“你这烧了好几日了也是昏睡了几日,这里条件也就这样,也是你身体硬朗能扛过来了。”

言澈挣扎着倚着墙坐了起来,“那王申有没有为难你?”

唐颖语气疏离地说道:“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言澈见唐颖不愿意提起闭了嘴没有再问。

她当然没有忘记王申,能预料到这里环境恶劣,王申心里顶不住很久的,病急乱投医那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这言澈她也是提防着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是和唐颖预料的有些偏差,王申这段时间确实没有闲着,他窝在这疠所一隅忙着疏通关系,虽然不能出去,但还是能打探点消息,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点生存之道他还是手拿把掐。

今日终于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送饭的小太监将他想要的消息传了进来,确有传言安贵妃怀孕,但是还没有被登记在案就生事被送进了冷宫,按照消息上的时间,这个孩子确实是十岁了。

这事情算是证实了,实在是没办法打听当年安贵妃犯事是何事,但当年伺候的宫女太监不知所踪了!这是关键!!

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那么多人不知所踪?!这宫里可以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但要是触犯禁忌,后果那只会比在这疠所的更加的难受。

王申在周遭病患的哀嚎中缩成一团,内心煎熬的无比,他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去查了不该查的事,至于知道了多少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

夜深,四照馆内阴气森森,因为避疫,馆内更是减少了走动,这里更加没有了人气,飞游腰间五鸢面具可怖,见者远远退散避让,穿过长廊走到最僻静的屋子径直进入恭敬立于屋中。

萧殊钰盘着腿倚坐于榻上,来回翻阅这五鸢从各地带回来的消息,眼睛没有离开桌案上,问道:“怎么样?”

“大人,所有的人皆安置妥善,疫病基本上已经从源头控制。”

“娘娘们没有闹?”萧殊钰提笔将看着有用的消息誊抄在册,在第二日呈交给文昌帝。

“宫中人心惶惶,这时候倒是听话得很。”飞游走上前挑了挑烛心,屋子里面又亮堂了几分。“只不过另有一件怪事。”

萧殊钰这才抬眉有了一点儿兴趣,示意飞游继续说。

“有人在宫中打听十年前安贵妃的事情。”

“安贵妃?”萧殊钰顿了一下,不过很快想起了是哪件事情。“这种早已盖棺定论的陈年旧事有什么好打听的。”

“宫人之间嚼舌根其实也没什么,但此事又论起皇家子嗣,说是安贵妃在冷宫产子,似乎牵扯皇后娘娘,那人还打听了娘娘和安贵妃当年关系亲疏。”飞游声音压低了几分,“小人也是探查了一番,福安宫中确有个十岁的孩子。”

萧殊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眸子深了几分,“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飞游小心地观察着萧殊钰的脸色,心颤了颤道:“福安宫偏僻,又是陈年往事大人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萧殊钰冷笑了一声,“到底是下面的人偷懒以为是闲差不尽心,还是有人故意隐匿不报?”

飞游才察觉自己办事疏忽,竟然没有联想到这一茬,纵使妃子犯下罪过,皇家子嗣怎么会这么轻易忽略过去,必有人隐瞒,飞游赶忙跪下认罪:“属下办事不周请大人惩罚。”

萧殊钰的声音半晌才从飞游头顶传来,“罢了,现下正是用人之时,将前因后果查清楚将功补过吧。”

“谢大人宽宥。”飞游紧绷的心稍微松了口气,他可从来不会小看眼前这个年仅十六的四照馆主子,若不是疫病四照馆缺人缺得厉害,自己这顿罚肯定是逃不开的。

“勘察宫中丑闻这事若是惊动了陛下和娘娘怕是会丢了命。”萧殊钰轻描淡写地说道。

飞游斟酌了一下道:“不管是翻阅当年旧案还是问询当年旧人都会惊动贵人,属下打算从现管福安宫的太监查起不会引人注目。”

这倒是一条不错的入手途径,可以查是谁下的命隐瞒。

萧殊钰搁下手中的笔,合上了誊抄的册子:“去吧,把事情办漂亮。”

飞游领了命便退了出去。

萧殊钰手中的消息并没有完全誊抄,他并不打算将所有的消息报给文昌帝,最近宫中有消息瑾王已经是第三次请命入京了,这节骨眼上也是执着非常,一直有传言瑾王意图谋反,但是一直没有实质证据,而他今日收到的消息中便有瑾王私下敛财收购大量煤炭,传言并非空穴来风,碳可以取暖也可以冶炼,屯碳与私藏兵器同罪……

瑾王想谋反的心已经明了,但这条消息他直接摁下了,将那张记录瑾王消息的帛娟用烛火点燃,火光映照着萧殊钰阴沉的脸。

北玥是该乱一乱了。

*

唐颖没有想到的是这王申格外能沉住气,这疠所的死人已经被运出四分之一了,这人应该想着保命将事情捅到皇后耳朵中去,结果并没有如她所愿,难道这王申不怕死?不管怎么看都不像,唐颖打算今天亲自去见王申探探口风。

刚给所有人分发完药汤,才发现她所在的棚子今日有很多的生面孔,这些人每个精神萎靡眼底浑浊,一看已经有重症征兆,不过让唐颖疑惑的是,他们这个棚子是这疠所最不好的地方,平日连个风雨都遮不住,疠所环境比这儿好的地方比比皆是,怎么会有人突然来这草棚中。

唐颖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言澈的身边,小声问道:“今日有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言澈今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将那些鬼祟的人指了出来,“今日来的人重病者居多,有人总是靠近我们这边,感觉是冲着你来的。”

唐颖闻言心里也是有了底,自来这疠所,唐颖没有其他什么仇家,想想也知道自己得罪的人是谁。

这王申不好糊弄他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比起冒险出去竟然选择杀她,知道她身份的人没几个,只要她死在疠所也就成一具无人在意的尸体,谁知道她的身世是何,而他自己和唐颖的交易无人知道,在这疠所能活着出去,生活就能照样。

看样子她想通过皇后之手除掉王申的计划并不能成。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唐颖可不想悄无声息的死在这疠所,要是她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对萧殊钰的复仇就成一个笑话。

“王申这是要害命,若是你想对付他,我可以……”言澈手中攥着的土块被揉化消散在风中,言澈的身子好了很多,对付一个太监身手绰绰有余。

唐颖摇了摇头,“不可,这里人多眼杂直接动手太过于明显了。”

直接杀人灭口虽能一劳永逸,但留下杀人的把柄并非良策,王申也不是非杀不可,若是能牵制住不要暗地给她使绊子,可以慢慢再想其他办法对付他。

她突然有了想法,既然他们互相不敢光明正大的那对方怎么样,与其王申在暗中使歪脑筋,自己干脆“杀”到他的面前去。

唐颖带着疠所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人,直接搬到了王申所在的隔壁,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

王申一见到唐颖顿时脸上表情十分的精彩,指着唐颖一众一时也是失了语,原本在自己圈住的地方呆的好好的,没想到唐颖带着好几人搬到他的旁边。

“你怎么搬过来了?”

唐颖笑着说道:“王公公忘了我说的话了,我很惜命,觉得公所在地方定是风水宝地必能逢凶化吉。”

王申不甘心,眼前的麻烦一时之间无法甩掉了,几步上前想要故技重对唐颖直接动手。

原本一直观察局势的言澈想要动手的,只不过被唐颖一把拉住,她将自己准备好装着病人恶物的罐子提了出来,横在了她与王申面前,“王公公还是不长记性,你是忘了自己怎么进来的,上次确实是我框你,你若是对我动手这病人恶物我泼你脸上!不能相安无事那就鱼死网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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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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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愿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