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导，要不要我们现在去机场接您？”
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
方镜西垂眸举着手机，寒风冻得她露在外边的指节泛着青白，腕间的黑色镯子更是衬得皮肤苍白。
她拢了拢轻薄的大衣，直至将脖子完全裹住，拉起一旁的行李箱快步走向背风的地方。
一年没回宁城，最近三个月都待在潮热的南方，她有些不适应此刻寒冷的宁城。
“不用，我自己回工作室。你们把设备检查好，到时候直接出发。”清透明媚的声音顺着手机听筒飘到对面，衬得这灰得发暗的天都亮了几分。
对面连声应答，语气透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好的好的，那方导我们在工作室等您。”
方镜西挂断电话，给同事刘文木发了一条微信，今天是1月22日，刘文木和他老婆领证的日子。
也是她离开宁城一年的日子。
“西西，我们和你一起去？聚能产业的赵董不太好打交道。”副导演黎郁走过来，将她的围巾摘下来递给她。
方镜西没客气，直接围到脖子上。刚才还冷得发僵的脖子瞬间被暖意浸透。
“谢谢郁姐。”方镜西小半张脸埋进柔软绒料里，一双狐狸眼露在外，眼尾微微上挑，鼻尖那颗小红痣在冷白皮肤上格外惹眼。
她摇头拒绝，她们都去也改变不了赵董的难打交道，没必要让她仨跟着受气。
见其他人还想劝，她眨眨眼睛，笑意浅浅，“大家辛苦一年，今天早点回家，三天后再来上班！”
桑葭和莫晨如当即眼睛一亮，欢呼出声。
黎郁也只好作罢，反复叮嘱她记得吃饭，有事第一时间联系，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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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镜西打车返回天星工作室。
天星工作室挂靠天星娱乐，位于宁城次级商圈某写字楼三十二层，此地虽不在宁城核心商业圈，但地理位置很优越。
她和刘文木同是天星工作室的导演，她只拍纪录片，对方之前拍电影，但没什么水花，来天星后开始拍摄人物专访。
对方这次拍的人物专访聚焦商场，反响特别好，她也看了几期，这一期该拍聚能产业的赵董。
一个纵横商场四十年的老牌企业家，性情刚硬、不近人情，出了名的难打交道。
刘文木助理小魏急匆匆跑过来，“方导，这是专访材料，您看看。”又递给她一杯奶茶，“热奶茶三分糖，我去检查设备了。”说完便跑了。
方镜西犹豫着喝了一口奶茶，果然，三分糖一点儿都不甜。她不再喝，只拿在手里暖手。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专访材料，暗自腹诽，刘文木这个心大的，只在她上飞机前给她打电话，临时让她帮忙拍这一期的专访，根本没把专访材料发给她。
视线落到纸上，开篇第一句话，就让她目光滞了下，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心，又仔细盯着那话——“姚总您好。”
姚总是谁？打错了？
她压下诧异，继续往下看，还是一溜烟的‘姚总’，直至看到‘姚氏集团’四个字，她脑中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这次专访，主人公到底是谁？
她喊住在办公室穿梭的小魏。
小魏气有些喘，在她面前站定，“怎么了方导？设备检查得差不多了，就差收音调试了。”
方镜西抬眸，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直勾勾盯着对方，语调不自觉有些发紧，“我有个问题。”
小魏被她灼灼的眼神盯得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声音小心翼翼，“呃，您说。”
“专访材料是不是打错了？”方镜西扬了扬手中的材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小魏诧异地接过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发现哪里有错。
“没错啊方导，这是刘导定稿后直接发给我的，我没改过，是哪里不合适吗？”
“姚总是谁？”方镜西唇瓣抿了抿，声音轻得有些飘忽。
小魏一脸茫然不解地回答：“呃，姚总是姚氏集团总裁姚行舟，我们这期的专访对象。”
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名字，方镜西心里仅存的那点侥幸也都消失殆尽。
姚行舟，她认识。
她闪婚一年没见面的老公。
荒谬与不可置信接连涌上心头，她怔愣半晌，才喃喃出声，“这期不是拍聚能产业的赵董吗？”
“赵董住院做手术，拍不了，就把下一期的姚总提前了。刘导没和您说吗？”
他说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啊！他甚至都是在她登机前才打电话托她帮忙拍摄的。
而且，她在飞机上看了一路和赵董有关的采访，满脑子都是怎么应对赵董，结果换成了姚行舟。
一个她只知道对方名字的男的，荒谬至极！
方镜西彻底怔住，她怎么这么倒霉。
小魏看着对方的脸色忽然陷入一片空白茫然，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问：“方导，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方镜西回神，很想说一句，不出发。
但看到小魏一脸期待，她只好硬着头皮张嘴：“收音调好就走，你把和姚行舟有关的采访都给我发一下。”
小魏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想起专访材料还在自己手里，于是又双手递过去，颇有些讨好地说：“方导您别急，我们马上就好！”
方镜西生无可恋地接过来，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她确实太急了。
早知道晚两天回来。
她视线转向手上的材料，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坐下来认真看。
一共十四个问题，她逐一看完，最后陷入沉默。
刘文木到底是怎么说通对方同意访问这些非常**的婚姻问题的？
姚行舟看着也不像有毛病的样子啊？
他俩的婚姻是怎么回事，他不清楚？
带着姚行舟是不是有点毛病的疑问，方镜西同众人驱车赶往姚氏集团。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高峰期，市中心繁华更甚，方镜西偏头看向车窗外，眼里有些陌生，这样的繁华，上次见还是一年前。
这一年来，她们的拍摄行程大多是在落后的乡村，繁华地段虽有，但不多，自然也不像这里，处处透露着纸醉金迷。
熟悉的停车场出现在眼前，一年前，她也如同今天这般，即使地上停车场有空位，也不得不绕路开进地下停车场。
明明已经过去一年，脑中的记忆又如潮水般向她溺来。
方镜西收拾好心情，和小魏去前台登记。
她现在是团队导演，不管怎样，得把责任担起来。
她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去。
前台挂断电话后，笑容甜美地说：“您就是刘导吧，安秘书让您和您的团队上五十七楼。”
小魏想要纠正，“她是——”
方镜西打断他，“好的，谢谢。”带着众人上电梯。
刘导方导无所谓，她现在也没心思计较这些了。
毕竟一会儿她要亲自采访姚行舟，想起那些问题，她就头皮发麻。
只是，五十七楼，难道她记错了？
也没准，她上次来都是一年前了，整个人当时恍恍惚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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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楼总裁办，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窗外的浓云衬得人脸色有些阴郁。
安绍立在办公室桌前，“姚总，巴黎那边您还要亲自去吗？”
姚氏集团最近和巴黎一家智能家居科技公司有个新合作项目，这是集团打开欧洲市场的关键，眼看合同都要签了，对方突然往上抬价，冯副总顶不住，给姚行舟打了好几个电话，希望他能尽快赶到巴黎。
办公桌后，年轻男人签字的手丝毫没有顿挫，宁城古城墙保护开发项目正在紧要关头，巴黎的项目又出了岔子，他已连续一周熬夜加班，可风采依旧绰约。
“去，订最近一班机票。一点半的会我露个面，让高副总主持。”
清冽如玉的声音响起，姚行舟放下笔，将文件递给安绍。
随即将金丝眼镜摘下来，端正摆在桌上，轻靠在座椅上，伸手按了按眉心。
安绍点头，“好的。我马上。”
姚行舟狭长清冷的眸子射过来，眉峰微微上挑，眼底带着询问，硬挺的五官透出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商道》的拍摄团队已经到了，上周咱们和对方约好今天下午两点接着拍。”
安绍小心措着词，“上周没拍成，这次再拖他们怕是不乐意。”
“我不拍，你联系卓秘。”姚行舟直截了当，见他似乎还想说话，便问道：“还有别的事？”
安绍摇头，“没什么，就是刘文木导演今天去领证，他委托他们工作室另一位导演来拍。”
一位得过国内国际多次奖项的纪录片导演，刘文木把对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要不然他也不能答应。
“那姚总我先出去了。”他得抓紧联系卓秘，对方是姚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姚广言的秘书，今天姚董没在公司，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来拍。
他刚要转身走，就发现姚行舟依然盯着他，他不理解，便问道：“姚总怎么了？”
姚行舟眸光微沉，一句“换了谁来拍”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挥手让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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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正是午休时间，电梯几乎每一层都停，小魏焦急不已，和摄像抱怨，说上次就没拍成，这次可别又泡汤了。
方镜西突然好奇上次为什么没拍成，于是小声问小魏，“上次是姚、总不配合吗？”
她硬生生咽下那两个字。
小魏摇头，“不是，上次我们根本没见到姚总，对方临时有急事出差。”
摄像也跟着附和，一副占了大便宜的表情，小声嘀咕：“得亏上次没拍成，要不然这次我们也问不到姚总婚姻的问题。全网独一份！”
方镜西：“……”这种便宜并不是很想占。
电梯到了五十楼，突然涌进来很多人，言谈间，对方应该是到五十七楼开会。
方镜西他们带着拍摄设备，站在最角落，等所有人都出去了，他们才出。
乌压压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在电梯口停滞一瞬，接着“姚总”、“高副总”的打招呼声纷纷响起。
方镜西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她从来没想过和自己名义上的“老公”时隔一年再见面，会是眼下这种情景。
脑海里关于他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是挺帅挺高一男的的。
人群渐渐散去，电梯口站着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面容沉静。
方镜西定了定神，从人群后走出来，扬起一抹职业性的微笑，朝对方伸出手，“姚总你好，我是来拍摄的导演。”
“刘导今天去领证，他委托我来拍摄。”
方镜西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她跟他握手欸！他都不理人的吗？这么没礼貌的吗？
还有，他是不是变丑了好多？感觉一年前挺帅的啊。
对方“呃”了一声，才犹豫地伸出手，“你好。”
方镜西嘴角弧度不变，触摸一秒又迅速抽开手，“那姚总我先和您说一下拍摄注意事项。”
他的手还悬在空中，他反应似乎也没那么灵敏。
方镜西决定把注意事项细致地和他讲清楚，免得到时候影响拍摄。
她眼神在他脸上逡巡，“姚总，要不我们现在去拍摄场地细谈？”
他终于反应过来，缩回了手，眼神飘忽，语气结巴，“那个，呃，这位导演，我不是姚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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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换了哪位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