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后，简望邀请他一起去学校西边小巷里的一家烧烤店，他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两人走出校门，径直向着烧烤店走去。简望一路上都在说那家店有多好吃。
“我昨天晚上去那边吃了一次，哇，绝了，你必须得去尝尝，不然会遗憾一辈子。”
说着，两人就来到了店铺门前。简望迫不及待地拉着万弋扬走进店内。挑串的时候，简望还不忘给他推荐有哪些好吃的。
挑完串，两人找了空位坐着，等待美食上桌。等待期间，万弋扬给万莹的小天才手表发去短信，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不准去买乱七八糟的零食吃之类的。
问完又去刷了一会儿短视频。许久，烧烤终于被端了上来。简望舔了舔嘴唇，拿起一根串着八爪鱼的肉就吃了起来，还夸张地“嗯——”了一声。
万弋扬过了一会儿放下手机，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么？”简望期待地看着他。
“嗯，不错。”
“我就说吧，下次我们常来这里，带上程旭他们。”
两人吃到一半，又有一伙人走进了店内。他们穿着黑白校服，人手一根烟，找了位子坐下，却没有要吃烤串的意思。老板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上前询问。
万弋扬瞥头看了一眼，他们有六个人，手上都夹着烟，而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的却是电子烟，应该是那一伙人的老大。
一个西瓜发型的男生吐出一口烟，对领头的说道：“老王，那个姓方的小子怎么办？”
被唤老王的那人吸了几口电子烟，眯着眼，似乎在沉思，片刻之后才缓缓道：“想办法把他抓回来，拔了他的舌头。”
万弋扬微微蹙眉，王也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转头看过来。万弋扬愣了愣，回过了头。王也又吸了口烟，开口叫他：“喂，你哪个学校的，几班？”
傻子才会告诉你。万弋扬置若罔闻，傻子坐在他对面，背后浸了一层薄汗。他看了眼万弋扬，对方却没有要开口回答的意思。他又看了眼王也，见他面露怒意，不想惹麻烦的简望下意识替万弋扬答：“南屏一中，就、就旁边那个，班级嘛……”
他刚想胡乱说一个，王也却冷声道：“问你了吗？”随后又看向万弋扬：“你是哑巴么？”
万弋扬在心里给他翻了个白眼，须臾，才淡淡开口：“你想打架？”
王也皮笑肉不笑：“你再废话，我就得考虑考虑了。”
万弋扬吃完最后一根烤串，站起来，睨了他一眼，说：“高一十班。”
简望也站起来，要跟他走出店铺。王也却不依不饶：“叫什么名字。”
简望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万弋扬。万弋扬侧过头，扫了眼简望，示意他别说话，随即回过脸看向王也，语气平稳：“万弋扬。”
老王吸了手中的电子烟，烟雾漫过他的眉眼，带着一股压迫感。
“万弋扬……”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名字，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行，我记下了。”
他身边另外几个人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有人低声嗤笑两声。店里的烧烤油烟飘散在空气里，原本热闹的谈话声好像一下子不见了，只剩下这一桌传来的动静。
简望心里一紧，轻轻碰了碰万弋扬的肩膀，低声催促:“我们走吧。”
万弋扬微微颔首，没再多看那一伙人，转身跟着简望往外走。背后传来王也漫不经心的喊声：“高一十班是吧，下次别这么巧碰上。”
两人踏出烧烤店大门，小巷内没什么人。他们走出老远，简望才长呼出一口气，手心已经沁出薄汗。
“我操，吓死我了。”简望偏头看万弋扬，语气里藏着担忧，“他们好像不好惹。”
万弋扬垂眸，抬手随意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油烟味，神色依旧平静：“没事，嘴上说说而已。”可他还是没有放下戒备，方才店里那群人盯着他看的时候，那股不善的感觉，不会凭空消失。
简望还是放心不下，小声提醒道：“你还是小心点，他们有可能会来找你。”
万弋扬一脸平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语气平稳随意：“他们不敢。”
“都得防一下嘛，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咋办？”
“不会，你放心。”
“你让我怎么放心……”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这个时候还没有开始午休，校内校外都是人。他们回到教室，教室里没多少人，只有十几个。有的在写作业、背书，有的在聊天，而最末尾角落的那人在睡觉。
万弋扬瞥了方垣一眼，坐回位置上，也趴下睡了。简望以为他是累了，便没有打扰。
周围都是同学嬉笑的谈话声，吵得他根本睡不着。他将头埋进手臂里，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方垣、又或者是0911的脸。
他蓦地抬起头，望着教室后方的人。可一回头，就对上了方垣恹恹的眼睛。
万弋扬愣了愣神，随即辩解道：“我看现在几点了。”然后抬头往黑板上看，却什么也没看到。方垣蹙眉看着他，万弋扬尴尬的想从这里翻窗跳下去。
“钟不是在前面？”方垣开口提醒他。
“忘了。”他迅速转过头望向时钟，嗯，12:13，快到午休时间了。他重新趴回桌子上，直到打上课铃后的几分钟才睡着。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大海，而他就坐在一艘木船上。他转动脑袋环顾四周，海上除了一艘船其余什么都没有。他疑惑地站起身，木船却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万弋扬：？？？
我很重吗？他蹙了蹙眉，重新坐回去，不敢再乱动。船却还在晃，耳边好像还有脚踩在木板上的吱呀声响。不是好像，他倏地回头看去，就见方垣……0911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万弋扬有些烦，怒道：“你能别再动了吗？”
0911脚步顿了顿，听话地不再动。他站在原地，扫了万弋扬一圈，抿了抿唇，似乎有话要说。万弋扬不想给他这个机会，道：“怎样才能醒来？”
0911看着他，片刻才摇了摇头。
船上安静半晌，万弋扬随口问道：“你名字叫什么？”
0911静默须臾，说道：“自己猜。”
万弋扬无语地抿了抿唇，不再看他。微风吹过，海面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涟漪。
两人沉默了很久，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遮住了蓝天，海面上也翻起了风浪，船又晃动起来。一滴滴小雨落在水面上，溅起小小的涟漪。
“下雨了？”万弋扬双手举到头顶，挡住打在自己脸上的雨水。本来就烦，被这么一搞整张脸瞬间拉了下来。他狠狠瞪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0911，喃喃骂了句：“傻逼。”
0911无故被骂，蹙了蹙眉，一言不发。雨渐渐大起来，雨水砸在两人身上。他们全身都被淋湿了，衣服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有些难受。
“妈的，早知道不睡了。”万弋扬皱眉拧了拧衣角的水。
0911始终坐在一旁看着他，一动不动。万弋扬被盯得不自在，冷呛了一句：“看够了？”
0911抿着唇别过头去，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可被1.0视力的万弋扬看到了。但他懒得再骂，对方可能真不是方垣，他不能无缘无故给对方甩脸色，而且对方也没惹他……吧。
万弋扬有点心虚，想着这雨怎么还不停。0911突然开口叫他：“零二。”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万弋扬有些僵硬地回头看他，没好气地道：“干嘛？”
0911看了他须臾道：“你很好看。”
万弋扬：？
他有点懵，谁跟你说这个了？他正要开口，0911又道：“我喜欢你。”
他嘴角勾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又说了一遍昨晚梦醒前的那句话。万弋扬怔愣着，以为自己在做梦，哦，他就是在做梦。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0911笑了笑，还要再说，突然脚下的木船剧烈晃动起来，是雷雨翻涌架起了浪。
万弋扬抓紧船边，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他蓦地回头看去，一个巨大的浪花迎面袭来。
他瞳孔骤缩，忽然9011朝他扑了过来，眼前猛地一黑，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在教室里了。外面刚好也响起了下课铃声，走廊来来回回都是去上厕所的同学。
方才还在经历狂风海浪的他，下一秒回到了平静安全的教室。他缓了缓神，下意识看向身后，方垣似乎也才刚醒，懒懒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
这时，简望拍了拍万弋扬的手臂，他侧过头去，简望站起了身，道：“陪我去上个厕所呗。”
万弋扬毫不犹豫地起身跟他走了出去，简望走进隔间，万弋扬道：“你上大的？”
“是啊。”
“你他妈拉个屎要我陪你？”
简望已经锁上了门，隔着门板和他说话：“我们关系这么好，你就陪我聊会儿天喽。”
“你要让我像个傻逼一样站在这里隔着一个门板和你聊天？我日你的。”
简望嘿嘿笑了笑，道：“周末我能去你家玩吗？”
万弋扬背靠在门板上，不解道:“干嘛要去我家？”
“不去你家也行，总之就是能不能去找你玩？”
“随你。”
隔间里静了片刻，才听简望道“周末我妈要带我哥去医院，家里没人，太无聊了。咱两一起去芦林旁边新开的网吧玩一下？
“未成年能进去？”
“进去试试呗。”
万弋扬兴致缺缺，犹豫了一会儿便拒绝了：“不了，我家里有人。”随后又啧了一声，催促道：“上好没有，快上课了。”
“快了快了，马上马上。”
须臾，隔间内传来冲水的声音，简望提着裤子走了出来，“走吧。”
两人并肩返回教室，苗凤兰已经早早站在了讲台上。见两人从后门进来，沉下脸：“站住，说了几遍了走前门，出去喊报告再进来。”
两人只好退回去，走到前门，异口同声喊了报告。苗凤兰淡淡说一句：“进。”才重新回到座位上。万弋扬从抽屉里拿出英语书开始听课。听到一半，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水被风吹进教室内，万弋扬起身将窗户关了起来。简望望了眼窗外，压低声音道：“怎么突然下雨了？中午还开太阳呢。你带伞了吗？”
万弋扬摇了摇头。
“那我们怎么回去？”
“我怎么知道。别说话，听课。”
“哦。”
话是这么说，可万弋扬自己却没有认真听，万莹也没有带伞。他担心她放学之后又乱跑找不到人。
下课后，老师刚走出教室，万弋扬便拿起手机给万莹打去电话。过了两三分钟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万莹稚嫩的声音：“哥哥，怎么啦？”
“下雨了，你放学乖乖待在保安室等我，不要乱跑。”
“哦。”
叮嘱了几句后方才安心地挂了电话。下午漫长的三个小时过去，外面的雨小了点。万弋扬收拾好书，背在肩上向校外走去。
“等等我啊，万弋扬。”简望拎起书包，快步追出走廊向他走来，“你一个人回去啊，小心碰到那群人呐。”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万弋扬道：“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吧，我去接我妹妹。”
“那行。”
分开后，万弋扬穿过一个小巷，左拐继续往前走。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却一个人也没有。他扫了后面一圈，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来到万莹所在的小学，他径直朝着保安室走去。万莹看见哥哥来了，和身边的小伙伴道了别，朝万弋扬奔去。
“哥哥。”万莹抱住万弋扬的腰，奶声奶气道：“我今晚想在外面吃，可以吗？”
万弋扬犹豫了一下，父母每个星期都会各给他转一千生活费，昨天就拿到两千，可以带他去吃炒粉的。
他点了点头，拉着万莹的手往对面的炒粉店走去。雨已经停了，路边积水大大小小的水洼。万莹正想一脚踩上去，却被万弋扬拉住：“脏。”
万莹瘪了瘪嘴，还是听话地跟着哥哥走进店内。万弋扬点了两碗炒粉，便同万莹坐下。
他们前脚刚坐下，王也便带着另外几人踏进店里，一眼就看见坐在第三排的万弋扬。他走到万弋扬身侧坐下，嘴里叼着烟，看见他对面的小女孩，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对她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万莹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万弋扬，不知道要不要说。
万弋扬轻轻地啧了声，冷声道：“哪来这么多问题？”
王也此时心情似乎还不错，听他这么说，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万弋扬？你和方垣……是一个班的吧？”
万弋扬嫌弃地将他的手拍开。听到方垣这个名字，眉头微蹙，随即道：“怎么？”
“没怎么，就问问。”他停顿片刻，盯着他的侧脸，缓缓道：“你和他长得很像。”
万弋扬愣了愣，侧眸看他：“哦，所以呢？”
王也漫不经心道：“不仅长得像，嘴也一样贱。”
他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依旧盯着万弋扬。万弋扬被盯得有些烦，睨了他一眼：“你到底来做什么，没事找事？”
王也淡淡笑了两声，道：“差不多。”
站在他身侧的几个人莫名地笑了几声，又带着点戏谑。万弋扬听得有些发麻，又往里挪了挪。
坐在对面的万莹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嘴。过了一会儿，炒粉被端上桌。万莹拿起一次性筷子，夹起几根粉往嘴里送。
万弋扬也拿起筷子，正要吃，王也突然抬手碰了碰他的脸。万弋扬条件反射地向一旁躲开，眼里藏着一丝戾气，怒道：“做什么，手贱？”
一旁的几人又傻逼似地笑了笑。万弋扬一阵莫名其妙，这伙人纯属来找茬的。
万莹边吃边看，时不时无声地扬一扬嘴角。
“……”
王也：“没事，你吃你的。”
吃个屁，一天的心情都被你搞差了。万弋扬吸了口气，怒道：“滚。”
王也又看了他几秒，带着剩下五人走出了店铺。万弋扬毫不意外，静了须臾才重新动筷吃起来。
万莹好奇地问：“哥哥，他们是谁啊，看起来好凶哦。”
“跟你没关系，下次再见到他们躲得远远的，知道吗？”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