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本文纯属个人原创,背景为架空近代虚构世界,所有国家、地名、时代设定均为杜撰,与真实历史、现实人物无任何关联。仅为乱世言情创作,请勿考据。】

………

191x年,深秋。

英吉利海峡的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气,吹在脸上又冷又刺。

沈知问拎着一只边角磨得发白的樟木箱,静静站在埃菲尔学院门口。

一身洗旧的藏青长衫,领口扣得严实规整。

周遭来来去去的外国学生皆是西装革履,谈笑自如,衬得他格格不入。

“让开!都让开!”

雨雾里,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泥水,直直冲向校门口。

周围学生惊呼着四散躲闪。

沈知问反应极快,脚步轻撤,稳稳避到一旁的石狮子边。

下一秒,车身在他身前半米处骤然刹停,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喧闹。

车门推开,一双擦得发亮的牛津皮鞋踩进积水里。

艾德里安·克虏伯走了下来。

深红色羊绒大衣随意披在肩头,金发被秋风揉得微乱。立体深邃的眉眼间,与生俱来的傲慢与不耐藏都藏不住。

“见鬼的天气。”他低声啧了句,随手将车钥匙丢给匆忙赶来的门童。

转身刹那,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墙边的沈知问。

艾德里安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他朴素的瓜皮帽、身上老旧的长衫,最后定格在那只带着修补痕迹、被主人紧紧护着的樟木箱上。

他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用法语低声对身旁跟班调侃。

“我记得这里是大学,不是展览馆。”

“怎么还有龙国的旧物件跑出来?”

几声细碎的哄笑在人群里响起。

沈知问脸颊瞬间涨得发烫,却半步未退。

他抬眼,透过厚重的圆框眼镜,直视着眼前张扬傲慢的少年。

神色看着安静内敛,眼底却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执拗。

“先生。”

沈知问的法语不算流利,发音略显生涩,却字字清晰。

“衣着只是外在,学识才是立身根本。”

“若您看什么都觉得刺眼,或许是眼光狭隘了。”

周遭的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在场学生皆是一脸错愕。

没人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单薄拘谨的东方留学生,居然敢当众顶撞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愣了片刻,随即低低笑出声,带着十足的嘲弄。

“你说我眼光狭隘?”

他上前一步,强势逼近沈知问,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你知道我是谁?我父亲是这所学院的校董,学校半数经费都是我家资助的。”

“我不清楚这些。”

沈知问脊背挺得笔直,稳稳迎上他的视线。

“我只知道,我的祖国源远流长,从不是供人随意调侃取笑的旧物。”

“请不要用你的偏见,随意诋毁他人的家国。”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方,拎着箱子挺直脊背,从容从艾德里安身侧走过,踏入校园。

木箱边角不经意擦过对方昂贵的大衣,沾了一点浅浅的灰尘。

“站住!”

艾德里安盯着衣料上的污渍,脸色骤沉,语气满是愠怒。

沈知问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声音清淡:“抱歉,我赶时间。”

“我预约了三小时的实验室工位。”

看着那道倔强疏离的背影,艾德里安胸口积满火气,转头冷声问跟班:“这个东方人,叫什么名字?”

跟班战战兢兢回想片刻,连忙回话:“这批新来的留洋学生里,只有机械工程系的沈知问,近期预约了实验室。”

“沈知问……”

他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怒意翻涌。

“行,我记住你了。”

……

机械工程系的实验室位于教学楼顶楼。

沈知问对照指引找到工位,室内安安静静,只有零星几名学生低头专注实验。

他轻轻放下随身的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块干硬的馒头,还有一壶提前凉好的白水。

墙上挂钟刚敲九点,距离他的工位使用时间,还有整整一小时。

他不愿浪费分毫时间,拿出带来的资料认真整理。

翻动书页时,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悄然滑落。

照片里,身着长袍马褂的父亲立在江南老宅的庭院中,神色威严肃穆。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沈知问望着那座压抑封闭的深宅大院,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与无奈。

他轻轻叹气,将照片倒扣在桌面,随即从箱底翻出厚重的《机械原理》。

他必须比所有人都更努力、更拔尖。

家里只给了他两年的学费与生活费。

倘若两年之内,他拿不到奖学金,没有拿得出手的学术成果,家里便会强行召他归国。

逼着他成家娶妻,接手家族产业,困在一方宅院里,做一个循规蹈矩、任人安排的沈家少爷。

这条路,他死都不想走。

“你午饭就吃这些?”

温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沈知问抬头,看见一位同样身着中山装的青年站在身前。

金丝眼镜衬得眉眼温润,手里提着精致的食盒,笑容格外亲切。

“我叫林砚之,也是龙国来的留学生。”

对方主动伸手,用熟悉的乡音开口:“方才在校门口看见你与人争执,没受委屈吧?”

久违的母语,瞬间抚平了沈知问浑身的紧绷。

他连忙起身,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心,伸手回握。

“我是沈知问。多谢关心,我没事。”

“不用这么客气。”

林砚之笑着打开食盒,温热的米饭混着家乡酱菜的香气散开。

“我做多了一份,一个人也吃不完,正好一起吃。”

温热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沈知问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他瞬间红了耳根,窘迫道:“这、这太麻烦你了。”

“在外漂泊,本就该互相照应。”

林砚之拉过椅子,语气真诚道“咱们身在异国,同乡便是亲人。”

沈知问鼻尖微热,心里满是暖意。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砰!”

巨响惊动了室内所有人,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艾德里安带着几名助教大步走入,手里捏着一张单据,目光凌厉扫过全场。

“谁是沈知问?”

“有人举报,你无合规工位权限,私自占用实验室资源,立刻离开这里。”

沈知问放下手里的馒头,从容起身,递出自己的预约单据。

“我有正规预约,十点至十二点,047号工位。”

助教立刻翻查登记薄,艾德里安低头扫了一眼,眉眼更冷,嗤笑出声。

“047?那是全系最老旧的车床,早就划入待维修区域。”

“待修设备禁止学生使用,沈知问,你是故意钻空子?”

沈知问脸色微变,满心不解。

他全程按照学校流程申请预约,从未有人告知工位作废。

“我只申请了基础工位,并不知晓设备待修。”

“听不懂人话?我说这台机器是坏的!”

艾德里安语气张扬傲慢:“想用好设备,就拿出你的本事。”

他将一张精密图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这是我设计的齿轮组结构。下午三点前,你要是能完整做出来,我给你换全系最好的工位。”

他垂眸扫过沈知问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薄茧的手,眼底嘲讽毫不掩饰。

“若是做不出来,就自觉滚出实验室,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

沈知问拿起桌上的图纸,只粗略扫过几眼,眉头便紧紧蹙起。

他瞬间看懂了其中门道。

这根本不是普通作业图纸,参数公差苛刻到极致,远超学院现有设备的精度上限。

摆明了就是专门为刁难他设下的死局。

“怎么,怕了?”艾德里安回头,挑眉戏谑。

沈知问没有辩解,默默将图纸铺平,从木箱里拿出一把老旧的游标卡尺。

这是父亲早年重金从洋行购入的物件,外观陈旧,精度却格外精准。

“我不怕。”

他声音轻柔,却带着十足的韧劲。

“三小时,足够了。”

“三小时?”艾德里安满脸诧异,只当他狂妄自大,“你未免太不自量力。”

“若是失败。”沈知问抬眼,目光坚定澄澈,“我自愿退出这间实验室,即刻退学,绝不踏入埃菲尔学院半步。”

艾德里安看着他宁折不弯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烦躁。

他本想好好看一场笑话,看这个拘谨的东方少年狼狈出丑。

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当众挑衅了。

“好。”他咬牙应声,“我等着。”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林砚之:“你全程作证,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林砚之面露焦急,想要出言劝阻,却被沈知问一个眼神轻轻制止。

沈知问走到老旧的车床前,仔细检查机身零件,尝试操控手柄。

机器虽旧,保养尚可,只是操作手感略显滞涩,勉强可用。

他心里快速盘算。

常规加工手法,绝对无法在三小时内达标。

但他私下摸索许久,练就了一套特殊的微调手法,依靠杠杆借力、精准控速,能临时提升老旧设备的加工精度。

只是这套方法极耗心神,对手稳和耐心的要求近乎苛刻。

细密的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后背衣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艾德里安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漫不经心地翻着杂志,视线却频频落在少年身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次操作都精准稳妥,全程专注得近乎偏执。

偌大的实验室里,仿佛只剩他一人、一台旧机器。

这份极致的专注,莫名让人心生压迫。

沉闷的铁锤敲击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反复响起。

林砚之站在一旁,满心焦灼,全程替他捏着一把汗。

时针一点点靠近下午三点。

沈知问终于停下动作。

他取来湿布,细心擦净零件表面的油污杂质。

一枚结构完整、咬合精密的齿轮组,静静躺在他掌心。

虽没有新机加工的光亮精致,但每一处齿距、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毫无偏差。

沈知问拿起卡尺,当众测量了三组关键数据。

“全部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内。”他声音略带沙哑,却格外笃定。

“艾德里安先生,我做到了。”

艾德里安猛地起身,快步上前夺过齿轮组。

他反复核对细节,甚至取出自己的高精度仪器逐一检测。

结果一模一样,零误差。

不可能。

一台即将报废的老旧车床,怎么能做出如此完美的成品?

他抬眼看向满头薄汗、面色发白的沈知问。

这个看起来温顺内敛、任人拿捏的东方少年,用最笨拙、最执拗的方式,狠狠打碎了他的轻视。

“工位。”

沈知问抬手,语气平静:“按照约定。”

艾德里安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勾起一抹危险的笑。

“很好。”

他随手将齿轮组丢进废料桶,转头吩咐助教:“给他安排顶级工位。”

随即俯身凑近沈知问耳边,气息微沉,带着浓烈的占有与不甘。

“沈知问,你成功惹到我了。”

“从今天开始,我盯着你。”

“你引以为傲的尊严、坚持和理想,我迟早一一碾碎。”

沈知问毫无怯意,直直对上他深邃的蓝眸,字字铿锵。

“尽管一试。”

“只要我还在这里,就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艾德里安骤然一怔。

从小到大,依仗家族权势,所有人都对他顺从敬畏,无人敢忤逆分毫。

唯独沈知问,像一头固执倔强的顽石,偏要与他硬碰到底,让他心底莫名躁意丛生。

……

窗外的秋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笼罩整座校园。

这场隔着重洋、始于针锋相对的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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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遇隔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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