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问

沈行简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谢盛说的承诺,他不记得自己约定过要给谢盛什么。谢盛打一次胜仗他给加官进爵,打一次胜仗他就给府邸财宝,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谢盛。难道是他记性不好,承诺谢盛的什么礼物没给?

沈行简几乎一夜无眠,快天亮才将将睡去。

再次睁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屋里又只剩他自己。沈行简僵硬的翻了个身,浑身上下都传来酸痛。谢盛竟然抱着他一整晚没动,连姿势都没变!他现在半边身子整个都麻了。

浑身跟针扎的一样传来细密的刺痛感,沈行简趴在床上半天才敢动。

正换衣裳时,谢盛推门进来把早点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沈行简,也没等沈行简说话又转身出去。

“每次都走这么快,火烧屁股吗。”沈行简皱眉,心道:“不过他是不是又换了身衣服……”

沈行简撑开窗,看着窗外的长街,解开发带整理头发。他用了一夜时间想通了,每次谢盛生气好像都是因为想继续和自己像从前那样相处,但每次都被他打断了,然后就一下从温和变得暴怒。所以才显得阴晴不定。

沈行简要着发带,一下又一下梳着头发上打的结。既然谢盛阴晴不定是因为他,那他顺着谢盛来就行了,谢盛生气他就哄,谢盛让做什么他就做。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沈行简惊讶的回头,就看到谢盛端着一个水盆走过来,道:“一会洗漱。”

“你……”沈行简没想到谢盛又回来了,道:“你刚才是去打水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去做什么?坐到这边来,我给你梳头。”

沈行简撇撇嘴没说话,听话的坐过去,从镜子里偷瞄谢盛。果然换了一身衣服,虽然颜色没变,还是深紫色但细看能发现衣领多了一圈金线绣的蟒纹,活灵活现的,活像一条金蟒盘在肩上。腰上的剑也换成了一块金环黑玉,那金环并不平滑,表面雕刻着纹路,但他没看出来是什么。里面的黑玉形状也不规整,像是还没打磨就带出来了。

谢盛三下两下就在头顶挽了个发髻,拿走他咬在嘴里的发带,左右看了看,问:“发冠呢?”

沈行简把簪子递给他:“这个。”

谢盛看了看这根做工粗糙,一看就是用木头随便砍了砍削了削,而且做的很丑的簪子。手指捏着那个丑了吧唧的不知道是狐狸还是狗的簪子头,蹙眉道:“你不戴发冠?”

沈行简毫不在意道:“发冠太麻烦了,簪子就够了。你愣什么神?算了,簪子还我我自己来。洗漱完还要吃饭呢。”

谢盛被他推开,沈行简熟练的用发带包住头发,簪子一插就固定好头发,余下的头发顺着肩背垂下。

谢盛等他洗完脸把毛巾递给他,一直盯着沈行简,盯得沈行简心里发毛,实在受不了了,忍无可忍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别老这样盯着我了。”

谢盛道:“你的发冠呢?”

“卖了。”

谢盛微微皱眉,道:“你很缺钱?”

“不缺,但是用不到的东西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卖了换些钱还能多买些好吃的。”沈行简擦完脸,冲谢盛笑了一下,道:“吃饭吧,吃完还有事。”

谢盛没有动,还是一直盯着沈行简,神色复杂。

沈行简咬了口包子,筷子拨开咸菜上的姜丝,语气平淡:“别瞎琢磨了,一会吃了饭我就走,你要是吃得慢我就不等你了。”

“……”

如沈行简所说,他真的吃完了就拍屁股走人了。不过也没走远,他坐在客栈门前的石台子上等谢盛付账。他是被谢盛抓走又丢回客栈的,平白无故多住了四天,这个钱他可不出。

谢盛把钱袋塞进袖子里,走过来,沈行简道:“多付了不少吧,钱袋子都瘪了。下次先给人家把客栈退了再抓人,白浪费四天,钱多烧的。”

谢盛道:“再抓?你能跑的掉吗。”

沈行简道:“我又没说抓我。”

谢盛道:“除了你我谁也不抓。”

这话说的理不直气特壮,沈行简无语了,道:“算了算了,说不过你。”

谢盛看到沈行简开始翻布袋,问:“陛下接下来去哪?”

“北疆山。”沈行简掏出地图,道:“渝江上游断流了,去看看怎么回事。”

谢盛眉毛一挑,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疑道:“渝江断流?”

沈行简卷起地图,道:“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渝江少说千年了,从未出现这种的情况。但雨神殿收到很多祈愿说渝江的不少地方都干涸了,我得去看看。”

谢盛道:“我同陛下一起。”

闻言,沈行简脚步一顿,四下看看,犹豫片刻道:“谢生,你……你别总这样喊我了。哎那个你别急,你先听我说完。”见谢盛立刻沉了脸,赶忙拦住他。

沈行简拉着谢盛的衣服,道:“你别误会,不是不让你喊,只是我早就不是国主了,你总这样喊我被外人听到就麻烦了。”

“所以?”

沈行简小心斟酌着语气,手轻轻在谢盛胳膊上拍了拍,给谢盛顺毛似的,道:“昨日我就想说了,我不是抵触你这样喊我,你别因为这个生气。只是你在外就先别这样喊了,换个称呼。”

谢盛垂眸看着沈行简那只不断轻拍自己的手,轻哼一声,似乎对他这个理由很受用:“那如何称呼你?除了殿下和陛下,我从未以别的称呼过你,一时间我想不到好的,不如你给我出个主意。”

沈行简想了想道:“你喊我行简吧。”

谁知谢盛立刻拒绝道:“不要,换一个。”

沈行简道:“啊?为什么?我这个字不好听?”

谢盛不动声色移开视线:“不是这个原因,总之换一个。”

“哦,好吧,那我想想。”见谢盛皱着眉,似乎真的很抗拒,沈行简怕又惹得他不痛快,大脑飞速运转。

“沈冶。”

“嗯?”

“就这个可以吗?”

沈行简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一怔,抬眸发现谢盛正静静看着他:“就喊你的名,可以吗?”

见他不答,谢盛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沈行简嘴巴张了张:“啊,行,可以。”

“那为什么这副表情,如果不喜欢我这样喊你直说,我换。”

听谢盛语气不太好,沈行简赶紧摆手:“不是,喜欢。只是很久没人这样喊我,突然听到有点不太适应。”

“很久?”谢盛垂眸看了他一眼,道:“那个神官和你那么亲近,没喊过你的名?”

那个神官?沈行简猜道:“你说灵越?”

谢盛“嗯”了一声,低头抓着黑玉坠子摆弄。

“他不知道我的名。”

谢盛一下抬起头来:“他不知道?怎么可能。”

沈行简捋了捋袖子,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道:“他真不知道,其实没几个人知道。我当时没想过和任何神官有交际,和灵越结识完全是意外,就草草的应付了一下,没说那么细。现在又太熟了,也不好开口纠正了。”

“挺好的。”

“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行简觉得谢盛似乎笑了一下,但还不等他多想,谢盛已经抓过沈行简的包袱自己背上:“我说不用纠正,就这样就行。走吧。”

“哦,好。”

沈行简展开地图,四处看了看准备找个地方画法阵。谢盛见状,忍不住问:“你打算走着去?从这里走去北疆少说也得半年。”

“你怎么这么清楚?”

谢盛平静开口:“你是不是忘了,我行军打仗踏过万里。”

“……”

沈行简本身也没想步行去,只是想看看法阵落点在哪比较合适。而且任务在身,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浪费,只是想逗逗谢盛,谁知被谢盛一句噎的没话说。

谢盛瞧见他的表情,笑了,不语的走进旁边的巷子里,伸手招他过去:“沈冶,来这。”

沈行简跟着进去,发现谢盛站在一团黑雾旁,半边身子隐在雾中。还没来得及问谢盛要干什么,刚一走近就被谢盛抓着胳膊带入黑雾,瞬间被黑暗笼罩。可这次眼前一黑紧接着又亮了。

黑雾散去消失,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梁天阜热闹的长街已经变成北疆山下的密林。

不等沈行简说话,一口寒风吸进嗓子,呛得他不住的咳嗽。

“陛下?”谢盛侧身给他挡风,沈行简摆摆手道:“没事没事,被风呲了一下。”

北疆是常年冰封的极寒之地,下的雪里都带着米粒大的冰渣,呼啸的狂风卷着冰渣如刀削般冲来。沈行简的头发张牙舞爪的糊在脸上,被风吹的连嘴都张不开。

遭了,他包袱里没带寒衣。

谢盛凭空一抓,手上立刻多了一件墨色的大氅,给沈行简披上。沈行简抬头去看,谢盛还是那身单薄的衣服,束起的高马尾被风卷带着狂飞:“你给我穿你不冷吗?”

谢盛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却被沈行简一把抱住,还往两边扯了扯大氅试图将两个人全都包在里面。

沈行简低着头躲风,一边哆哆嗦嗦的一边死死抱着谢盛,想把谢盛也塞进大氅,完全忘了谢盛比他高了太多。

谢盛整个人僵住,下颌紧绷,屈膝被沈行简抱着,片刻后垂下眉眼,抓住沈行简的手,从大氅里退出来。

沈行简下意识抓住谢盛的手:“你别动啊。”

谢盛道:“陛下忘了,我是鬼。”

沈行简嘴巴张了张:“啊,是,确实,我、我忘了。”

是啊,谢盛是鬼,鬼是没有体温的,也根本不怕冷。他怎么总是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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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死靡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