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翅隐

雁少青已用血豢养了阴阳蛊虫,此蛊属阴。

而那黑虫靠吸食其他生物的能量存活,性极阳,她的血和身体都无法承受。

再者,这是她第一次接触专性共生关系培养的蛊虫,摸不透它的脾性,只好拿褚寒当做试验品。

雁少青让褚寒用包裹尸骨的羊皮袋捡起蛊虫:“以后它就是你的专属宠物了。”

褚寒也见过不少蛇虫鼠蚁,可是能释放武器、瞬间绞杀其他生物的虫子他没接触过。他小心翼翼地捡起蛊虫,把它们收进羊皮袋里。

雁少青轻轻抚摸蛊虫的头:“就叫它鳞蛊虫吧。”

地牢内再次响起绵延透骨的惨叫声。

雁少青神色一凛:“白化山蛭解决了,快带我们进地牢。”

水丰望了一眼身后,依旧没有八寨的人来。

寨里一定出了事情,否则王寨的人不会跑,水寨看到信号烟火也不来。

可眼下双拳难敌四手,只能行权宜之计。

水丰踩着浓液走到井边,找到一块雕着水波纹的弧形井壁砖,用力推了进去。

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榫卯结构的双层井壁竟移动分开来,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水丰从中摸出一盘被油寖过的绳索,一头连在井壁上,另一头扔进井底。

“你不是要进地牢吗?现在你就能下去。”水丰挑衅地扬眉,“可惜王寨人不在,机关又被破坏,没有天梯可以踩,只能用这条绳索,你还要进?”

雁少青看向黑暗无光的井底深处,计算绳子落地的距离,判断井的深度至少有十五米。

“怎么,怕了?”

话音刚落,雁少青已抓住绳索。

褚寒却将雁少青拦住,先一步戴好手套和头戴式探照灯,固定好主锁和下降器,从雁少青手里接过绳索挂在井壁上:“这方面我比较擅长。”

他没有着急下井,而是从雁少青的背包里取出装备,帮雁少青穿戴齐整,才抓住绳索,成垂降姿势。

“设备不够专业,只能利用身体的控制力缓慢下降,我会先行探路,到了井底,我松开绳索晃动三下,你再跟上。”

雁少青没有拒绝,摘了几片榕树叶放在褚寒手心:“如果井底有白化山蛭,就控制鳞蛊虫清理掉它们。”

褚寒点点头,扽紧绳索,控制速度缓缓下降。

起初雁少青还能看到他头顶的探照灯光线,很快那一点光消失在黑暗中。

七、八分钟后,绳索上的力减轻,绳子有规律的晃动三下,雁少青便学着褚寒的姿势攀上绳索,蹬住井壁向下匀速垂降。

下降了约两米的高度,雁少青感觉到脚下蹬踏的井壁由砖变为泥土,又下降三米,脚下的墙壁重新坚硬,却不是砖墙,更像是坚硬的山石。

两米之后,浓重的恶臭味混杂在阴暗山洞里潮湿气味扑鼻而来,攻击着雁少青的口鼻,刺激双眼,直奔胃部。头顶的探照灯也莫名其妙地熄灭。

雁少青只得闭气暂停片刻,才继续匀速下降。不多时,看到褚寒站在井底,她才松了口气。

一落地,褚寒先将一块三角巾帮雁少青戴上,然后帮她解开主锁,去掉装备,收进背包中。

雁少青的眼睛快速适应环境,环视一周,看到所谓的地牢是一个巨大的地底岩洞。从井口下来,三面是石壁,只有一条向里延展的通道,五米之外有一堵石门。

石门前面似乎有两个人沿石壁坐在地上。

可山洞里飘荡着若有似无的雾气,雁少青看不真切,只好朝虚空处斜飞一计飞镖,试探雾气中究竟是否有人。

飞镖铛的一声打在石门上掉落在地。

雾气中的两个人形没有任何反应。

雁少青摸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准备等水丰下来带他们进去。

雁少青拍拍褚寒的肩膀,示意她站立稳当,褚寒便扯动三次绳子,二人一起等待水丰进入地牢。

绳子轻微晃动了几下,上面开始不停落下坚硬的石头,雁少青和褚寒不得不向一旁躲避。

就在这时,绳子突然向上一弹,消失在黑暗中。

雁少青迎着落石去拽绳子,却什么都没抓住。

王八蛋。

水丰这个王八蛋,居然被他暗算了,怎么能让他断后。

雁少青试着沿井壁徒手向上攀爬,然而洞底宽阔,石面湿滑,难以找到支撑点。

雁少青只得跳回地面。

褚寒说:“我向下攀爬时看洞穴形态和洞穴堆积物等,是最常见的喀斯特溶洞。再听洞穴内的水流声,这里可能不止一个出口,我们沿着水流的方向,也许能找到其他出口。”

雁少青收起愤怒的情绪:“也好,我们先往里面走,看地牢里有没有许音的踪迹。”

二人小心走到石门前面,看清楚确实坐着两个人。雁少青探过他们的鼻息和颈部动脉,确定人已经死了,但身上还有余温,看来死时间的不久。雁少青推测这两人可能就是大刀疤提到到九叔和二妹。

褚寒叹口气,低下头默哀三秒。

雁少青并不打扰,等他致哀完毕,才一起去推石门。

然而石板极重,两人没办法推开。

褚寒想了想说:“从赌场到地牢,八寨很喜欢用五行八卦作为破解机关的密码,我们可以找找对应的元素。”两人于是在石门和附近的石壁上寻找机关。

说话间,石门后传来有人拖地行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直到与两人只隔一扇石板的距离停了下来。

雁少青和褚寒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接着咔嗒几声,似乎有人在敲击门板,按动石门上的部件。

雁少青和褚寒对视一眼,迅速噤声向后退了几步,躲在洞穴的一处凹龛内。

石门却没有开启。

褚寒用口型问雁少青:你能看到什么吗?他还记得雁少青在黑暗的赌场内健步如飞。

雁少青:……

“我只能夜视,不能透视。”雁少青附在褚寒耳边用气声说道。

石门后又响起咔嗒的声音。

没有一丝光亮,目不能视,褚寒瞬间精神紧绷,身体僵直,贴在雁少青的后背上。

雁少青察觉到褚寒的紧张,握住褚寒的手,让他放松下来。

褚寒却将雁少青的手推开:这样会限制你的活动范围,如有必要,你自己逃脱。

雁少青还想再说什么,石门蓦地轰然推开。出来的却不是人,而是一团黑色的烟雾,在甬道内嗡鸣前行。

联想到大刀疤说胡子被黑色烟雾拖进地牢、最终葬身井盖之下,雁少青挡在前面,急忙向后撤了一步。可身后就是石壁,根本无路可退。

黑色烟雾移动的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围上九叔和二妹的尸体。不消片刻,九叔和二妹竟变成黑色浓烟状,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冒着黑烟朝雁少青和褚寒快速奔跑而来。

眼看两个黑尸就要近到咫尺,雁少青屏息凝视准备随时应战,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团烟,而是成千上百的黑色小翅虫。

那是……翅隐虫。

杀死她父亲公孙朔的凶手。

雁少青瞳仁内扇动黑色纱翅的小昆虫划破时间和空间长廊,箭一般落在雁素秋的蓝色封皮笔记本上,上面记载了雁素秋的各种研究,其中一页就是工笔画成的翅隐虫。

岁月之手翻动纸张,时间回到1994年春三月中旬。

陇右省沙洲市三危研究院根据上级指示要求,成立专业考古队,组织挖掘和维修加固位于三危甘河北崖的千圣佛窟。

在挖掘第19窟时,一线探掘工无意中挖到一个山洞。意识到图纸上没有山洞,且与洞窟连接处的长廊有人工痕迹,探掘工立即上报,挖掘工作暂时中断。

考古队经过上会讨论后,认为山洞内另有乾坤,内部可能有藏经阁,存放着大量典籍及其他文物。于是休整一周,由技术人员重新探测洞内情形,预备全力发掘新佛窟。

洞穴条件差,坑道极窄,单向仅容一人通过,考古队研究决定,挑选六名探掘工分成两组,每次进入三人,每天上午8点开始工作,12点结束,下午2点轮换另一班继续工作。

然而,第一批三名探掘工进入山洞之后,到中午换班时断了联系,不知所踪。考古队于是派出下午换班的三名探掘工,计划一边挖掘佛窟一边开展搜救工作。

谁知当天下午两点,这三名探掘工进入石窟不足一小时就音信全无。

考古队这才意识到19号洞窟不对劲,队长谢道玄下令立刻停止挖掘工作,并向陇右省三危市护卫队报了案。

此时考古队有人提出,会不会是几个探掘工见财起意,卷走了佛窟内的典籍,杀掉不愿配合的人,从洞窟的另一侧挖洞离开。

千圣佛窟距三危市区五十多公里,护卫队接到电话后,立即派出四名护卫队员保护现场。第二天一大早,就组织护卫队成立专案组进入千圣佛窟开展搜救调查工作。

通过和考古队结合,两名护卫队人员身捆绳索,在团队的监测保护下,小心向黑暗的洞窟内移动搜查,每次向前推进一米,就用对讲机报告洞内情况,并在身后用石头做下记号,同时使用导向线标记路径,确保路线安全。刚开始的三米长廊内没发现异象,但是通过长廊、跨入洞窟的瞬间,阴寒湿冷的沙土气息就扑面而来。

护卫队员换气呼吸后,觉得可以克服,便向身后拉安全绳的人比了没问题的手势,打着手电进入黑黢黢的洞窟中。

十分钟后,两名护卫队员的对讲机却传来脚步拖动的声响,对讲机这边,任凭对讲机这边怎么呼唤都没有应答。

众人一时陷入恐慌当中。

首先,护卫队员身手敏捷、手持枪械,即便探掘工真的见钱眼开成为凶徒,护卫队员也能轻松将对方拿下。其次,对讲机一直在护卫队员的手中,且没有损坏,就算遇到突发状况,也完全有时间按下通话键传递信息。

搜救调查工作再一次停止。当天晚上,由三危市护卫队成立的专案组召开案件讨论会,商讨第二天的工作安排。

经过分析,考古队长、社文科院考古研究院副院长谢道玄的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举起手,说道:“我看,这洞里可能有什么东西,我们需要请一个人来。”

“什么人?”

“公孙朔。”谢道玄思虑再三,还是报出另外一个名字,“他是原社文科院考古研究所石窟寺考古研究室的研究员,后来调任去夔陵石窟寺保护研究院担任副主任,石窟寺研究经验非常丰富。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研究院免职了。”

“谢队长,论专业知识、考古经验,能比您厉害的屈指可数。若说三危石窟研究,全国更是无出其右者,”专案组组长、三危市护卫队刑侦支队要案大队大队长邱槐芳微微笑着说,“您推荐这个人一定不是因为他专业知识强吧。”

谢道玄年近五十,邱槐芳比他年轻十岁左右。

谢道玄意识到对方一介女流,能坐到专案组组长的位置,不是个简单角色,思虑片刻,沉着声说:“对,此人背景极其特殊。”

“事情紧急,还请您不要卖关子。”

“公孙父母家往上数三代,全是盗墓的,听说他小的时候也跟着家里长辈们倒过斗。”

大家闻言,并不觉得意外,早些时候底层人吃不饱穿不暖,有些走偏门的人选择去盗墓铤而走险,这批人的后代便比旁人多些见识。身份背景使他对文物古迹了解多、开窍早,相对应被连累也属正常。

邱槐芳示意谢道玄继续说。

“他之所以被夔陵石窟寺保护研究院除名,是因为他在参与夔陵佛龛洞勘测保护工作的时候,挖去了石佛的眼睛。他说,石佛的眼睛里有血虫,如果不将它挖出来,看到它的人都会双眼流血而死。”

大家闻言,一齐抬头看向谢道玄,会议室内的气氛一时间凝固起来。

“盗墓的人迷信,不讲科学。但是他说的话,我不信。”谢道玄摇着头说,“我认为是他故意编了个故事,好为自己盗走石佛眼睛一事开脱。贼就是贼,改不掉偷东西的毛病,何况是千年古物,他绝对看见的第一眼就走不动道了,才想出后面的鬼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邱槐芳开了口。

“就我所知,那次夔陵佛龛洞保护工作您也参与了,而且还带了一个学生。档案里说山体湿滑,您的学生死于失足坠崖。”邱槐芳翻动手中的资料,却没有低头,而是直视向谢道玄,“但其实他是因为双目流血,看不清路所以才会掉下悬崖,对吗?”

谢道玄目光震颤,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末了,他点头:“不论科学还是迷信,公孙朔肯定知道点什么。我想把他请过来,看看这洞窟里究竟有什么。”

邱槐芳觑着眼睛看谢道玄。她从谢道玄妥协的态度里嗅到了一丝藏头露尾的气息。

公孙朔被罢免,谢道玄肯定出了不少力。一个曾经被自己费尽心思逐出研究院的人,又怎会承认对方当初是对的?

邱槐芳笑着合上笔记:“那就麻烦谢队长帮我们联络公孙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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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毒[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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