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煽情不过几秒,乘务员来请他们先下航班,然后又去取了行李,被接去约好时间的车里,赵序跟司机说了声:“师傅,咱们改个目的地哈,去这个地址,有急事。”

反正公司离家也近,改道也改不了两条街,何哲宇拿着行李箱跟在赵序身后,两个人一块往公司里走,前台一看见他来,连忙跑过来小声说:“赵总,人在一楼接待室等您呢。”

“好,辛苦你们了,”赵序点点头,“一点家事,我很快解决。”

说罢,赵序往那个方向走去,隔着老远就听见他妈在指责赵青青,连忙加快了步伐,还是妹妹最可怜。

“妈!”他推开门,打断了对方无穷无尽的埋怨。

“阿序!”赵母果然放下了对赵青青的不满,向他这里走来,“你不是说你在忙吗?怎么来你公司都找不到你,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回家,不想管家里的事了?可是你是长子啊,你不能……”

“怎么可能,我出差了,我去盯组呢,”赵序笑呵呵的,“你怎么还特地来首都一趟,青青也来啦?”

“我不来找,怎么办?给你打电话都打不通,唉……我去找了你妹妹,青青也说不知道你在哪,让她给你打电话她就说不知道号码,这孩子真是的……”赵母叹气。

怪不得。

唉,可怜妹妹,小小一个,还处心积虑护着他。

赵序在心里盘算着等青青毕业就给她换房子了,下次还得跟周一再找找关系,一块去派出所备个案,这报个警哭哭闹闹就能知道他们住在哪算怎么回事,有血缘关系也不行啊,六号牙坏了根都能拔掉再种呢,怎么他们和自己的出身就要捆绑生生世世了呢。

“那现在怎么说?咱们回南城?回家说吧,青青马上毕业了,她很忙的,”赵序编了个借口,“放青青回去吧,啊,她个小姑娘会什么啊是吧?交给我就行。”

赵青青张张嘴,想争辩些什么,最后还是偏过头去,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让她哥可以少看一个人。

“行,”赵母摆摆手,“你回去吧,下次把你哥号码存好,这小孩连自己亲哥号码都不知道,真有你的……”

“不说了不说了啊,走吧走吧。”赵序赶紧推着他妈往外走。

路过前台,赵序又嘱咐了一下:“帮我叫一下司机,把那个小姑娘送回家,谢谢了。”

正好,他们刚度的假,连行李都不用再收一遍,直接带着一起飞回南城就行,到时候送进干洗店马上就有干净衣服穿。

赵母在路上支支吾吾的,不说家里到底怎么回事,看来是真的很丢人。

赵序有点担心了,赵青青要是做坏事也只能做到那些地步了,他还能想着宁可是她干坏事,等他来兜底,可他弟是个什么混账东西,比他爹还更胜一筹啊,万一闯的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祸,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板哪来的本事捞他,顶多替他养老……哦草,本来就是他在养,那没事了。

没钱是万万不能,可是有钱也不是万能的,再说了,他也算不上很有钱。

下了飞机,赵序早就骗赵母说何哲宇是他助理,名正言顺地开了一间房,他拍拍何哲宇:“你在这等我啊。”

何哲宇顾忌赵母在场,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盯着他,看起来很担心。

赵序想了想,打开手机,给他开了位置共享,没有限定时间,而是明晃晃一个“始终共享”,他眨眨眼:“好啦,我会给你报平安的,别担心我。”

随后,他和自己的妈妈一同向外走去。

没有用呀,没有用。

这些事情,本来就只能他一个人去解决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一个身份陪他一起。

赵母先是带他去了医院,看了眼病床上……生龙活虎的他爸。

赵父见他俩终于来了,气得一个杯子就扔了出去:“现在知道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早出差呢,我不赚钱你住得起?”赵序波澜不惊地躲开,“你干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你不管你弟弟,我真是,我都被你气死了!”赵父骂起来,“丧良心的小畜生,真是翅膀硬了在外面野了,你把你爸气死得了!”

“这不没死吗?”赵序哼了声,低头问他妈,“到底怎么了?什么病?”

“害,这不就是……气得啊,第一天晚上都脑溢血了,唉。”赵母摇摇头。

这都不死,老天啊,凭什么这个家只有他身体这么差,脑子有病胃有病,能不能给他遗传点好的。

赵序哀叹,但这话说出来可能又得付一笔抢救费,只能先忍忍,他弟那边肯定得花钱:“那我弟干什么了?”

“他么,他……你跟我过去看看吧。”赵母低头。

真行,还不说。

到底干了什么啊!!!犯多大事了啊你给我个痛快吧!!!

赵序要疯了,憋着一股气跟着坐上车,这回终于去的是派出所,他挂拉着一张脸,看起来不像是来救人,像是想把对方捅死了同归于尽。

他弟这回老实了,隔着铁窗不再是平时嚣张跋扈谁都看不起的死样,红着眼眶央求他:“哥你救救我吧,你一定有办法的。”

“你他吗先跟我说你到底干了什么!”赵序火了。

“……撞人了,”赵天赐小声说,“撞死了。”

……

牛逼。

赵序觉得自己已经疯了,等六院看他复诊结果都得连夜腾出床位给他绑进住院部,听到撞死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他的唯一反应居然是牛逼。

“撞死了,”赵序心如止水地复述,“当场死的,还是后来在医院死的?”

“……我不知道。”对方低头。

牛逼,还是逃逸。

“你喝酒没?”赵序又问。

“不多。”对方解释。

牛逼,酒驾逃逸致人死亡。

赵序长叹一口气,他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还有空想那他弟钓的那个小富婆是不是不会受骗了,不会跟这个脑残家庭惨结连理了,太好了。

“你没结婚吧?”赵序最后问了一句。

“没,”赵天赐摇摇头,“你一直不给我买房子,她们家起疑心,然后……”

“太好了,”赵序大笑,爽快地起身,“你爱怎么死怎么死吧,走了。”

那俩人显然没想到一直为这个家鞠躬尽瘁的大儿子说走就走,毫不留情,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巨大的哭喊,哭得整个看守所地动山摇。

赵序挠了挠耳朵,轻飘飘吹了声柔长的口哨。

唉,其实他不太听得见。

声音和情绪都离他很远,远得赵序觉得自己都飞起来了,变成小幽灵脱离身体望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切。

这还救什么呢,这个家能靠他苟延残喘到什么地步呢,他这个儿子做得还不够好吗,到底是不够好,还是做得太好,这些人怎么会觉得他本事大到连这种事都能解决?

赵母和赵天赐的祈求声此起彼伏,皆是对他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一句一句念着这个家只有你了,只有你能救弟弟了,你怎么能不管他?这个家白白培养你那么多年,你们到底手足之情……完全没管顾他们狗屁手足之情,自从赵天赐本性毕露扇了赵青青第一个巴掌,赵序就恨不得把他掐死。

“救不了,”赵序脑袋一歪手一摊,“酒驾逃逸致人死亡,你百分百要坐牢的,别说我只是在首都开个小公司,就算南城检/察院检/察长是我也没用。”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赵母崩溃了,“咱们多赔点钱给那家人也不行吗?阿序,我们只能靠你了,天赐要是坐牢了这辈子可这么办啊,他以后都找不到工作了,他结婚也困难了……”

“赔多少都不行,法律就是法律,我还说他撞死人只用坐几年牢是便宜他了呢,”赵序不管他们,径直向外走去,“爱找不找爱结不结,说得像是他撞人之前就老老实实上班生活一样。”

随便打了辆车,赵序打到珠江新城,又漫无目的地散到海心沙,他喜欢坐在这里围栏边看水看塔,吹点凉风,南城的冬天也不冷,他现在也没空臭美,穿得厚实。

他吗的,以后找他要钱更理直气壮了,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些人到时候怎么骂他:都是因为你不管你弟弟,你弟弟这辈子才完蛋的,你得负责。

大人真矛盾,又需要他在外顶天立地,又爱赵天赐在家承欢膝下,缺一不可,但感情上还是偏向在自己面前笑笑闹闹的弟弟,撒娇的人闯天大祸也能溺爱,担责的那人有一天担不住就变成罪名。

为什么他都给了那么多钱了,却没有人爱他呢?大家都爱钱,他可以一直给钱,难道不该爱屋及乌地爱他吗?

赵序发了会呆,他现在状态很差,差到需要发泄,不想用这副模样见何哲宇,虽然他打不过对方,但还是担心自己的暴力倾向在此刻暴露。

江水边的台阶上人来人往,这儿不让抽烟,他的身体僵了半天,最后艰难地爬起来,找安保人员问了吸烟点,又蹲到那边去,一根接一根地抽。

好狼狈。

像个吊儿郎当的街溜子。

赵序蹲在地上抽得连蹲都蹲不住了,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懒得管这地上脏不脏有多少人踩过吐过痰扔过烟头,不体面,他这个出身,谈什么体面。

脱离不了。

他的六号牙,做的是根管治疗,套了崭新的牙冠,里面还是那颗坏牙。

老大是一种功能性存在,有功能才有存在,哪怕一家人趴在他身上喝他的血也只会让他意识到他有血,有血有肉地活着,被需要,他存在,如果有朝一日连他的“家”都不再需要他,他又要走到哪里,如果他没有神经痛,不痛的人生又要怎么感知到自己还没死去。

早已治好的牙突然开始隐隐作痛,胃痛太阳穴痛牙龈痛肋骨痛肌肉痛,没有及时摁灭的烟烧到滤嘴,烫在手指缝也痛,赵序的眼眶发酸,但他没力气,没力气叫何哲宇过来,也没力气起身回去,只能一动不动地任由火光灼他的手。

他把脑袋埋在自己的膝盖里,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拧开矿泉水瓶的响动和淅淅沥沥的水声。

凉丝丝的水滴下来,比他的眼泪要快一步,浇灭了手上的烟头。

“赵总。”

听到声响,赵序仰起头来,看见了气喘吁吁的何哲宇,跑得脸都红了,天已经黑了,他背着路灯的光,双眼清亮得似乎要替他流出泪来。

何哲宇抿了抿嘴,然后选择了和他一起不体面,凑到他身边跪上肮脏的地面,只为把他抱进一个热乎的怀抱,何哲宇的声音温柔到似乎在颤抖,像在央求他:“天凉了,我们起来吧。”

南城啊,雪都不会下的地方,再凉能凉到哪去。

但赵序突然就舒爽地笑了出来:“背着我偷偷看霸总小说是吧,天凉了,你要让谁破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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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之吻能吻醒赵总吗
连载中知心银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