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溪愣了一下站起来,北淮也抬起头。
那个男人40来岁,皮肤被晒得乌漆麻黑,满头大汗,身上一股鱼腥味。
他捂着肚子冲进来,一手拍在桌子上,指着楼溪喊:“老子今早在你家吃了一笼汤包,刚到渔场就拉肚子,肠子都快拉出来了,说!你家用的是不是死猪肉。”
中午街上人烟稀少,但饭馆前还是围来两层人,探头探脑地往店里看,有人小声嘀咕道:“看着不像好店,破破烂烂的。”
“不会吧,我早上刚吃了这家汤包。”
街坊的声音给了他底气,他的背不自觉地挺了挺,声音也大了几分:“你们要是不认!今天我就砸了这家店!”
男人脖子一梗,朝身边的桌子踢了一脚,桌子倒地的声响在店堂里炸开,板凳骨碌碌滚到门口,撞在门框上。
楼溪心一沉,往前走了一步:“客官,你说早上吃了我们的汤包肚子疼?”
“对!你们家用的是死猪肉!”
“死猪肉?”
今早猪肉是北淮买的,他虽然冰了点,但不至于做这种事,楼溪想到这转头看向北淮:“北掌柜,有人说你买的肉不干净。”
北淮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纸,上面盖着红戳。
楼溪拿起来看了一眼,念出声:“上等五花肉五斤,菜市张屠户签押,日期是今天。”
楼溪把纸翻过来对着门口的人亮了亮,“据我了解张屠户在这条街上卖了二十年肉,每天都供货给皇城,你说这是死猪肉,那圣上吃的也是死猪肉。”
门口有人应了一声:“对啊,张屠户的肉我们信得过。”
男人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矮了半截:“那…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做得不行了!反正我吃了就拉肚子!”
“做得不行?”
楼溪不慌不忙,她在新东方颠了10年锅还没有人敢说她做得不行:“今早吃了汤包的不止你一个。”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群众,瞄到了一个熟悉面孔:“小贩,你肚子疼吗?”
挑担子的小贩从人群里挤出来:“我早上吃了两笼,好得很!我孩子也说好吃!”
他把担子举起来,手臂处也凸起一座小山峰:“你看我像拉肚子的样吗?”
门口有人笑了,男人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珠转来转去,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就是我肠胃不好!别人吃得,我吃不得!”
“肠胃不好?”楼溪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早上吃了汤包,到渔场才拉肚子,听说附近的渔场在城东,从这里过去要半个时辰,你吃了汤包,过了半个时辰才发作?”
男人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汤包是猪油做的,真肠胃不好的人,吃完一刻钟内就得上茅房,你撑了半个时辰?”楼溪摇了摇头,“你这肠胃,比我还好。”
门口的笑声更大了,男人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再说下去阴谋会被揭穿,他只想找个理由赶紧跑:“谁知道你是不是串通好的,算了,这,这次放你一马。”
围观的街坊中有人指着男人喊:“我看你就是来讹人的!说不定看人家生意好,故意来捣乱的!”
“就是!刚才看他眼神就不对劲,压根不是真肚子疼,就是来闹事的!”
“太缺德了,人家小本生意容易吗,竟来这么糟践人!
指责声此起彼伏,男人被说得无地自容,身子开始微微发抖,再也没了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门口,想趁着人群混乱溜之大吉,脚步刚往后挪了半步,就被眼尖的街坊拦住了去路。
“想跑?做了亏心事还想走!”
“别让他跑了,拉去见官,让官老爷评评理,治他个讹诈闹事的罪!”
一听要见官男人瞬间腿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对着楼溪和北淮连连磕头:“掌柜的,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真的拉肚子,是红楼的周掌柜给了我五十文让我来这闹事,污蔑你们家用死猪肉,要我把这家饭馆弄倒闭,我鬼迷心窍才答应的,求你们饶了我这一回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众人纷纷低声骂起周掌柜,说他心术不正,嫉妒同行。
楼溪看着跪地求饶的男人:“起来吧,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会轻饶。”
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楼溪和北淮又是一通作揖,嘴里不停说着感谢,随后灰溜溜地拨开人群,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
围观的街坊见事情了结,纷纷对着楼溪竖起大拇指,还有人当即表示,往后天天来店里吃汤包。
等人潮渐渐散去,店堂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留下倒地的桌子和滚在一旁的板凳。
楼溪松了口气,刚才强装的镇定褪去,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又是周掌柜,”北淮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打算怎么办?”
楼溪靠在桌沿上,想了想:“他的目的是让我们倒闭,找人来闹一次,就会来找第二次。”
北淮没说话,看着她,楼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脑子里转得飞快:“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把我挖走,挖不走就毁掉,那他最怕什么?”
“怕他的计划暴露。”北淮说。
楼溪笑了:“对,他越闹,知道这家店的人就越多,他闹一次,我应付一次,街坊都看在眼里,这条街上的人不是瞎子,但我们会太被动。”
北淮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想怎么做?”
楼溪想了想:“红楼,在城东对吧?”
北淮点头。
“城东的馆子,最怕什么?”
“没有客人。”
楼溪有了主意:“我要让他知道,我们北中溪饭馆可不是让他随便欺负的。”
“光等着不行,”楼溪说,“明天我去城东转转,看看红楼到底是什么样的馆子,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楼溪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一下,她连红楼具体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北淮看出了她的想法,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楼溪凑过去看,是一张手绘的城东地图,歪歪扭扭的,但起码能看清。
“你画的?”楼溪抬头看他。
北淮点了点头,指了指地图上一个大方块:“红楼在这,面朝是城东最热闹的街口,四层楼,门口有对石狮子。”
楼溪低头看着那个方块,又看了看附近的建筑,甚至连茅厕都标了:“北掌柜画这么详细,是不是早有准备。”
“路痴不能画地图吗。”
楼溪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这么稳重的人还是个路痴,她努力憋住笑,第六感告诉她只要笑出来她一秒后就得抱着行李扫地出门。
“明天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北淮说。
楼溪摇头:“你这张脸往那一站,周掌柜一眼就能看出来。”
北淮的眉头皱了一下,似是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被认出来,楼溪看着猪油罐灵光一现:“要不你试试东亚四大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