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红玉,牵着小马驹回去的路上,沈从盈心情好得不得了,甚至还哼着歌。
今日真是赚大了。
三十贯工钱到手,还白得一匹马。
虽只是一匹小马驹,毛色还杂,可只要是马,就值几贯,养大了又是另一个价钱。
方才周余塞给她两大块茶砖,她凑到鼻子上闻过,是好茶,压得紧,砖面上还印着“雅州”两个字。
她不爱喝茶,可有总比没有好,自己不喝,拿来送礼也是一份人情。
小马驹走得慢,它才一岁,四条腿还不太会配合,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看看地,看完再抬头看看前头那匹马,才肯接着走。
沈从盈将缰绳放得长长的,由着它跟在后面跑,累了再停下来休息。
就这么慢悠悠地回到家,已经过了戌时。
远远的,她看见村口有人举着火把在张望。
这么晚了,会是谁在这儿?
她心里咯噔一下,夹了夹马腹,让红玉加快了几步,近了一看,果然是沈芝兰。
沈从盈脸色一变,翻身下马:“芝兰,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担心你,就想到村口来等你。”
“胡闹!”她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在村口等人,就不怕出事?”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后怕。
陶村民风是淳朴,这些年没出过杀人劫舍的事,可她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深更半夜举着火把站在路口,若真遇上个起歹心的,后果不堪设想。
“是我回来晚了,没跟你说清楚,快走吧,先回去。”
沈芝兰的眼圈红通通的。想来在她回来之前,这丫头一直在这儿抹眼泪。
沈从盈心里生出许多愧疚。这个家已经承受不起再少一个人了,妹妹还小,母亲还病着,她若有个万一,剩下这两个人怎么活。以后她得更谨慎些,出门前把话说清楚,能早回就早回。
“姐姐,怎的还多带回来一只小马?”沈芝兰这才发现红玉后头还牵着一匹小马驹。
“别人送的。模样可好看了,不过天黑看不清,等明日你再瞧。”
“这么大方,竟舍得送小马?那得值不少钱吧。”
沈芝兰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灿烂。
回到家里,苏氏还没睡,正坐在院子里等。
沈从盈赶紧过去把人往屋里带:“夜黑风大,怎的不在屋里等,着凉了怎么办?”
“你迟迟不归,娘担心你。”
“我好着呢。这次还赚了不少钱,足足三十贯,明日就能把债还了。”
“这么多?!”苏氏惊愕地看着她,可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把眉头皱起来,“盈姐儿,你……你怎么弄到这么多钱的,不会有什么事吧?”
沈从盈笑了笑:“放心,我帮人干活赚的。钱是干干净净的,不会有人找麻烦。”
苏氏还是担心,可她看女儿的神色坦然,眼里一点心虚都没有。
而且自己的女儿她信得过,从来没对她说过谎,她这才松了口气。
“这么晚了,娘亲你快睡吧,早些休息。”
安抚好苏氏,沈从盈才回到自己的屋里。
加上昨日挣的五两银子,手里已经有三十五贯钱,除去还债的二十贯,还能余下十五贯。
要好好想想,这十五贯用在何处。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初步的计划,至于如何实施,得仔细筹谋一番。
-
第二日,沈从盈照旧起得早。
卯时刚过,天边才破晓,她就爬起来了。
她拿木桶打水,胡乱抹了把脸,水冰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找来柳枝蘸了盐水用来擦牙,一边擦一边想,哪天得做几个牙刷才好。
这时候已经有牙刷了,富贵人家用的是骨制手柄、马尾植毛的牙刷,
她也能做。
洗漱完,沈从盈去给两匹马喂食。
养马是个精细活,里头的门道很多,小马驹和成年马的喂养方式也不同。
一天至少喂三次,而且最好定时喂,有条件的,可以喂四到五次。
之前红玉就是因为没人管,一天只喂一两次,才养坏了。
所以沈从盈现在一天基本上都给它喂四次。
她若不在家就交给沈芝兰。
现在只有两匹马,她和沈芝兰两个人能看顾过来,以后马多了,还得专门请人。
昨日她就想好了小马驹的名字,就叫花墨。
花墨就养在红玉旁边。
红玉性情温和,并不排斥它,两匹马暂时共用一个食槽,红玉也不与它争,吃两口就退开,让小的先吃。
这样一来,她也就不急着扩建马厩了。
刚喂完马,就见苏氏从屋里出来。
“娘,你怎么起来了?”沈从盈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快步走过去。
“早就醒了,睡不着。身子好些了,想做些早饭。”苏氏的气色确实比前些日子好,脸上有了点血色,说话也不像先前那样说一句喘一下。
“那哪行,你快去躺着歇着,早饭我来做。”
“我没事。你方才在喂马呢?”
“是呀。昨日带回来一匹小马,取名花墨。你要不要去看看?虽是花色,可生得极好。”
“你呀,跟你父亲一样,最爱马。”
苏氏提到沈父,神色满是怀念和忧伤。
“喂了马赶快去洗洗手,早饭我来做吧,昨日芝兰用猪肉和邻居家换了些面,早上娘给你做野菜肉饼吃。”
野菜肉饼。
一听就好吃。
沈从盈的厨艺只能说还不错,原身记忆中,苏氏的厨艺极好,只不过病了之后就没再进厨房。
她穿过来,还没吃过苏氏做的食物。
“我怕累着你,要不还是过些日子再说。”
“只是做点吃的,能有什么累的。”苏氏拍了拍她的手,“你快去忙你的,待会儿叫芝兰起床。”
“那我去给娘煎药。”
沈芝兰昨夜睡得晚,便让她多睡会儿也好。
毕竟是妹妹,宠着些也没关系。
肉饼还没做好,沈芝兰闻着香味自己起来了。
“好香好香,做了什么好吃的?”沈芝兰揉着眼睛走到厨房,发现竟然是苏氏在做吃的,顿时瞪大了眼睛,“娘亲,你怎么起来了?”
“娘感觉好多了,身子没那么沉,便起来弄些吃的。”
“那太好了,一定是最近吃的好,药也管用。”
等沈从盈把药滤出来,苏氏的饼也出锅了。
馅是野菜拌猪油渣和肉沫,野菜是昨日芝兰去坡上挖的,切得碎碎的,拌上剁碎的油渣和肉沫。
面皮捏成小碗状包入肉馅,收紧口后轻轻压扁、拉扯抻薄,再放进锅里煎熟。
饼煎得两面酥脆焦黄,看着就好吃。
沈芝兰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往嘴里塞。
一口下去满是野菜的鲜味和肉沫的香味。
“可真好吃,娘的厨艺真好。”
沈芝兰连吃三个。
沈从盈也吃了一个,也意犹未尽。
苏氏这手艺,都能去摆摊赚钱了。
不过她身体不好,做吃食太辛苦,还是算了,在家也要少下厨。
——
沈从盈先割了两斤猪肉,又拿了一块周余给的茶砖,分开包好,带着这些东西去了一趟里正家里,请里正陪她去还钱。
她主要是怕还了钱孙大郎不认账,再弄个什么假欠条出来。
又或者拿了钱过去,孙大郎又起什么幺蛾子,坐地起价。
找里正当见证人,只要能把欠条撕了,签下字据,这件事也算有个了结。
里正陶德义家在村中间。
得知沈从盈已经凑齐了欠款,里正还关心了几句,担心她这钱的来路。
问清楚钱的来源,里正问她想怎么弄。
“请您做个见证。钱当面点清,欠条当面撕了,再立一张字据,写清楚两不相欠。字据你看着画个押,免得日后有变故。”
里正点了点头,“行,但是东西拿回去,这事我该管,不用你送礼。”
“叔,你收下吧,我求你办事哪能空手,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段时间,我家出这么多事,多亏你照顾,这是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反而不安心。”
推来推去,里正终于收下东西,叫了几个村民,领着她去了孙大郎家里。
孙大郎看她真的准时还钱,很是震惊,不相信她不卖地卖房,就能这么快筹到钱。
要不是里正陪着来,估计还得闹上一阵。
好在里正强势,还有几个陶村的壮汉跟着给沈从盈撑腰,这才无惊无险地把欠条撕了,双方写下证明欠款已经还清的字据。
还了钱,沈从盈心里的担子卸下不少。
这下总算是无债一身轻了。
时间还早,沈从盈答谢了里正,回家换上男装,骑上红玉,又往城里去了。
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她想买一副车架,往后要经常进城,光靠一匹马驮不成,得有车,可以先买车架,车厢以后配。
还得买些过日子的东西,如今家里什么都缺,有了钱,得一一补上。
另外,她计划在马市支个摊子,先当个兽医,给牲畜治病、接生、去势,再卖一些马药,赚点小钱,为以后开马坊做准备。
可要想当兽医,家伙事儿得备齐,那些个看病用的工具,一样一样都得定做。
定做需要时间,她得先去问问价钱,问好了把图样画好再送去做。
本来昨晚就想画图的,可家里笔墨纸砚都没有,待会儿都得去买。
手里这十五贯钱,也不知够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