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追杀·港口

四月四日凌晨……

邓倾是被手机震动叫醒的。

屏幕亮光刺进眼睛,凌晨三点。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归属地,没有号码归属。

「你父亲的证据在港口。想要就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下床,换衣服,拿手机。动作很快,没有犹豫,没有叫醒任何人。

陷阱和机会,有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黄御是被走廊的脚步声吵醒的。很轻,但他醒得很快。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三点十分。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在走廊里走动。

他拉开门。

走廊空着。邓倾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灭了。

他走过去,推开门。被子掀开着,床上没人。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充电线,线头垂在床边,晃了一下——刚被拔掉的。

黄御转身下楼。

院子里没有人。大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门缝挤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咸腥味。安海的夜风,离海近的时候会带着那种味道。

他推开门,跑出去。

街上没有车,没有人,路灯亮着,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坨一坨的,像墨渍。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他知道她会去哪里。她的父亲死在邓氏大桥,桥下面就是港口。

有些人不需要问就知道你在哪。因为你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港口在安海东南方向,离黄家老宅四十分钟车程。邓倾没有叫车,她骑了一辆共享单车。凌晨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头顶滑过去,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被放大了好几倍,像是什么东西在身后追着她。

骑了二十五分钟。腿很酸,呼吸很重,但没停。

港口到了。

凌晨四点的港口很安静。吊塔像巨大的黑色恐龙的骨架,一字排开,矗立在黑暗里。集装箱堆成山,蓝色的,红色的,白色的,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远处的海面是黑色的,看不到浪,听不到声音,像是睡着了。

邓倾下了车,站在港口入口。手机握着,屏幕上是那条匿名短信。她知道自己不该来。陷阱的痕迹太明显了——匿名,凌晨,没有具体位置。但她还是来了。万一呢?万一真的有证据呢?她这辈子都会恨自己。

她走了进去。

她明知道这条路是错的,还是要走。不是因为傻,是因为没得选。

港口很大。她绕过了两排集装箱,走过一条长长的水泥路,来到了短信上说的那片区域。没有人,没有信封,没有U盘,没有任何像证据的东西。

她停下来,环顾四周。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节奏不同,轻重不同,但方向相同——朝她来的。

邓倾回头。

两个男人。黑色衣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从集装箱之间的过道走出来,一左一右,像两扇慢慢关上的门。手里没有武器,但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装着什么。

邓倾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加快了脚步。

邓倾转身就跑。

她没有喊救命,没有哭,没有慌。腿在跑,脑子在转。港口她没来过,不熟悉地形,但刚才进来的时候她记得路——往左,经过两排蓝色集装箱,右转,再左转,是一条通向港口大门的直路。她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地图,一边跑一边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跑太得快了。成年男人的步幅比她大,腿比她长,速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被追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秒都被拉长了,像橡皮筋,抻到极限,不断,但能看到它在变细。

黄御赶到港口的时候,凌晨四点十分。他在门口看到了那辆共享单车,车筐里放着一瓶没喝完的水。

他冲进港口。

不知道她在哪里,但心跳在给他指路。

他跑过两排蓝色集装箱,右转,左转。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是三个人的。两个在前,一个在后。后面的那个脚步声很轻,很小,频率很快——是她的。

他从集装箱之间的过道冲出去,看到了她。

邓倾在跑。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拉链没拉,被风吹得往后飘。

她身后七八米的地方,两个黑衣男人在追她。

黄御喊了一声:“阿倾!”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港口炸开,撞在集装箱的铁皮上,弹了好几下。邓倾听到了。她回头,看到了他。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放松,是惊恐。眼睛瞪大,瞳孔缩紧,嘴巴张开,喊出三个字:

“别过来!”

她知道,如果黄御过来,他也会成为目标。她不想连累他。

黄御没有停。他朝她跑过去。

她说别过来,不是真的让你别过来。是怕你过来会受伤。但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因为这个就不来。

港口的上空突然亮了。是烟花。红色的,从港口东侧升起来,在空中炸开,把整片区域照得像白天。集装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水泥地面上的裂缝一清二楚。一簇,两簇,三簇。红色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像一朵一朵巨大的血色花朵,又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月光被映成了血色。

邓倾在那片红光里跑着。她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和身后那两个男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她跑到了码头的边缘——前面没有路了。脚下的地面从水泥变成了木板,木板下面是海水,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在烟花的光里偶尔闪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眨眼。

她停下来。前面是海,后面是追她的人。两个黑衣男人也停下来了,在距离她五六米的地方。他们没有再靠近,就站在那里。

黄御跑过来了。他从集装箱那边冲出来,跑上码头,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看到了邓倾站在码头边缘,身后是海,面前是两个黑衣男人。

邓倾站在码头边缘,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在笑。嘴角弯着,眼睛弯着,和平时一样。只是这个笑像是在告别。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黄御读出了她的唇语。两个字。

爱你。

然后她纵身一跳。

月白色的影子从码头边缘消失了,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没有挣扎,没有犹豫,就是落下去。

一个人从你眼前消失,需要多久?一秒。但那一秒,会记住一辈子。

黄御跪在码头边缘。

木板硌着他的膝盖,疼的,但他感觉不到。

“阿倾——!”

他喊。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的。喊完之后喉咙是疼的,火烧一样的疼。

没有人回应他。海面上没有涟漪,没有气泡,没有任何痕迹。她像是被海吞掉了,连骨头都没吐。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之前那两个——他们的脚步声更重,更急。这个脚步声是新的,轻的,快的,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黄御没有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两下,三下。他没有接。但屏幕亮了,光透过裤兜的布料透出来,在他大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推送横幅跳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

「邓氏千金邓倾于今日凌晨坠海,警方已介入调查。」

黄御盯着那行字。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木板上,屏幕朝下,光灭了。

有些人走了,不是真的走了。但活着的人不知道。所以活着的人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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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