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爆炸

江驰和苏云山面面相觑,一旁的闻听表情中也带着好奇。

苏云山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陆酒摇了摇头说没事,很明显是不愿多说,见状苏云山也没再问,而是向他确定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状态。

陆酒:“没事,不影响。”

苏云山多看了陆酒两眼,但没有多言,只是叮嘱:“行,那你自己注意,有事就说。”

等陆酒先进了房间,江驰悄声问:“真的就让他这样?”

“他现在本来就烦,不想说,硬要问只可能让他更烦,到时候又呛起来,”苏云山说,“待会先排《宇宙大爆炸》,让他发泄一下。”

“收到!苏老师。”江驰敬了个礼,打开房间门。

《宇宙大爆炸》是他们乐队所有歌曲中鼓点最急最重的一首。陆酒现在的神色已经差到但凡保有视力就能看出来的地步,急需些什么发泄。

打鼓是当下最好的方式。

耳朵里的鼓点急躁,恨不得把鼓敲穿,鼓槌直捅到地心深处。

江驰不得不用更大的声音唱歌,不然他的声音就会被鼓声遮盖。

鼓点逐渐变快,脱离歌曲原本的节奏,江驰回头看陆酒。陆酒虽然睁着眼睛,眼里却丝毫没有他,只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架子鼓。这已然脱离单纯的打鼓与合奏,鼓槌敲下,敲打的是发泄的心。

架子鼓和贝斯是节奏组,如今陆酒一跑偏,苏云山打得再认真,也很难不受其影响,坚持半分钟后也随着偏离的鼓点偏离轨道。

“啪。”

一首熟悉的,被他们合过几百上千次的歌就这样在鼓槌的断裂声中结束。

江驰闭上嘴不唱歌了,他甚至都不敢张嘴,生怕一张嘴,脱口而出的便是难听的辱骂。剩下的情节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他和陆酒都生气,气头上来撸起袖子就是干架。

江驰瞪陆酒。

没想到闻听先开口了:“所以你究竟怎么了能说么?刚还说不影响,结果呢?弹的是个什么鬼?”

江驰在心里点头。

余光里看见苏云山警告的眼神,趁着陆酒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他身上,对着苏云山给嘴巴比了拉拉链的手势。

“他妈的我就是烦不行么!”陆酒生气地摔了门。

苏云山看着陆酒离开的方向,想要追出去。

江驰拉住苏云山的手,摇摇头。

新的问题出现。

江驰问:“那我们明天还能演出么?”

这回没有人回答,谁也给不出一个答案。

这样的安静是一种折磨,方才断裂的鼓槌在江驰的耳中响起回音,每振荡一次,就提醒他一次。

他们之间拥有时差。

无论是此时陆酒的烦心事他不知道,还是苏云山那些曾经,他都不能够在当下就知情。

而对于这些时差,他总是无能为力。

当年的公道仍旧没有回来。

如今也未知陆酒究竟如何。

江驰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很不祥的预感,阴云密布,足以压垮他心中的城。

江驰在群里发消息问陆酒,明天的演出机会得之不易,还能不能来。

许久都没有收到陆酒的回复,本来他和苏云山来闻听家里就是为了排练,现在凑不齐人,也没有什么排练的必要。

回程时苏云山表情凝重,江驰莫名:“怎么了?”

“现在不方便说,回去吧。”

回到后,竟然先收到了陆酒的消息,说是需要调整,但还是会完成明天的演出。

“陆酒说他明天能来!”江驰把喜讯告知给苏云山,“所以回来后你要跟我说什么?”

“官司的事。”

江驰的心一紧,屏住呼吸。

“补充了一些资料,律师刚刚跟我说赢面比较大。”

江驰眼睛一亮:“真的么!太好了!”

忍住把苏云山抱起原地转圈的心,江驰不解:“那你那会表情怎么那么差?”

“……”

“其实我还是有点纠结,也不能说是纠结吧,就是想到如果真的打官司,就要和他见面,那些证据都会摆出来,被那么多人看见,又有点不想打了。”

江驰抱住苏云山,像他妈小时候哄他那样哄苏云山:“没关系的,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很难有勇气被面对,更别提揭开伤疤给别人看,没事的。你已经走到这一步,真的非常非常勇敢了。”

苏云山把头架在江驰的肩膀,声如蚊蚋:“真的么……”

江驰语气坚定:“嗯,真的,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再想想吧。”

“没关系,好好想想。”

-

陆酒如约来了。

离开场不到二十分钟,别提二楼,连一楼站的人都不过寥寥无几,稀稀拉拉站不满三分之一。

陆酒有些受不了,关上帷幕,来回走,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不小的声响:“玩乐队玩乐队,到头来玩了五年,livehouse就没什么人来,还玩个什么劲?完全就是亏本买卖。”

越说陆酒脾气越大,新账旧账一起翻出来算,最后撂下一句:“今儿玩完我就走人。”

江驰听陆酒说的这些话听得心里有股火直往上冒,要不管不顾冲破天灵盖。大脑一下断了线,什么都抛诸脑后,撩起袖子就想上去揍人。

苏云山正站在江驰和陆酒之间,在江驰经过时拉住他。

江驰频频皱眉,几次欲张口无果,硬是听完了陆酒放的屁。听到最后一句“玩完就走人”,更是怒火中烧,什么也不管了,直说:“你是傻**么。你他妈说退出就退出,之前加入的时候你的那些说辞也是你放的屁么,我们这些年的交情也是个屁么,你一个人拍拍手就走了,那我们三个算什么?”

“我呸,”陆酒忍不了,“就你重情义是么?情义能当饭吃么?这几年组乐队我们有赚到一分钱么?不仅一分钱没赚到我们还往里面赔了不少吧?你现在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外面,究竟有几个人在听我们的歌!”

“说不定我们的乐迷就是喜欢踩点来呢!”

陆酒笑了:“江驰,你说这句话自己真的不会想笑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回老家过年么?还能因为什么,就是因为没有钱啊!我压根没有往返车票和包红包的钱!”

陆酒点了一根烟:“不是想知道我昨天为什么烦么,好啊,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们。”

陆酒的眼神依次落在江驰、苏云山和闻听身上。

“很简单,就是因为没钱,家里人还一直催我回去相亲结婚!”

江驰想问难道你被催了这么一下就跟被点着一样么,嘴巴刚张开就被陆酒打断。

“你以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催我?我大学毕业第一年他们就催我回去了,是我每个月给他们打钱,说我要留在这里发展,这里发展得更好才留下的。可是呢?现在每个月都在往乐队的账户里打钱,再没有给他们打过,他们怎么可能不催我?”

可是脚是长在你身上的,江驰想要这么说。

“江驰,你是大城市里的,你不会懂的像我们那样的小地方的人的观念的。”

江驰确实不懂,生怕说多错多,触陆酒逆鳞,干脆不说话了,用眼神像苏云山求助。

苏云山嘴里衔着烟,吸进去,再吐出来。白色烟雾袅袅缭绕,从唇齿攀上眉顶,模糊了他的面容,只隐约分辨出是头疼的模样。

吸完一直烟,苏云山按亮手机给他们看:“还有三分钟开场,不管接下来怎么样,先把演出完成吧。”

碍于接下来的演出,他们短暂休火。

正式演出的时候,陆酒心里还是有火,架子鼓打得格外用力,惹得乐队里其余三人频频回头看他。

江驰的气也还没完全消下来,吉他不知不觉中弹得格外用力。

苏云山皱眉,差点拨错了弦。好在反应得快,陆酒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无人发觉。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江驰还在扫弦,忽地听见一声“锵”,回头看果真是陆酒在搞鬼,每一下都极其用力砸在鼓面上,汗水啪嗒啪嗒砸下,混着鼓声,彻底盖过电吉他的声音。

江驰这才反应过来。这已经足够不和谐,若他再强行加入,只会吵闹到聒噪的地步,那么现场体验直接清零,这一票干完也是真的不用干了,月亮组打开全是骂他们现场吵闹、不值,劝大家都别去的帖子。

出于对音乐和舞台的尊重,江驰没有发作,直到演出结束,站在台上说:“我们是宇宙拿铁,欢迎大家支持我们的新专辑《风吹皱一池湖水》。”

可是江驰听到的却是演出前陆酒在后台说的那些话。他们真的还有以后么?宇宙拿铁还能是完整的整体么?支持了新专辑然后呢?还会有下一张么?

对于未来的恐惧深深席卷了江驰,他甚至不敢看台下乐迷的反应,害怕得到负面反馈,却连正面反馈也一并畏惧了。

一到后台,江驰抢先一步开口道:“我不允许你退出。”

“我他妈爱走就走,还轮得到你来允许?”

“我是队长。”

“你是个屁。”

“那你又算个什么鸡毛东西?刚刚演出的时候就故意的呗?”

眼见两人又要吵上,苏云山赶忙上前拉开他们,把江驰往他身后拉,朝一旁看戏的闻听使眼色,让他也上前拉开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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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拿铁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