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辛半夜爬起来写日记。
说是日记不太对,其实每次写到上面的只有寥寥数语。有时他在桌前坐半天,最终笔尖只在纸上戳了几个点。
但也有下笔如流的时候,比如现在。
“今天和程嘉去做婚检,在走廊遇到吕岩。听程嘉喊她师姐,我有些意外。意外之余想起吕岩上次那句忠告——“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决策。”
她说得对。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会后悔。但我还是做了。因为我选的不是幸福,是痛苦。痛苦让我有种幻觉——我和他还没结束。”
王可辛放下笔,点燃一根烟走去窗边。
这不是他第一次戒烟失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记日记这行径只会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沉沦和悲哀。但他还会做。因为这是齐然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烟雾里,他想起那个充满酒精味道的吻。
想起齐然反客为主,紧勾他的脖子不放,舌头探进来用力缠住他的。那是一个充沛、浓烈的吻,比酒精还要让人生醉。带着孤注一掷的执念,还有遗憾和放肆。
他从那个吻里感受到他们是一样的弱者,带着对彼此痴态的爱。
那个吻只是开头。他们对彼此的痴态一直延续到浴室,喝醉以后的齐然比他大胆,但醒来以后又把那一切都忘记。那种残忍除他以外,无人知晓。
烟头不知何时燃尽了,灰落在地板上。
王可辛收拾干净地面,重新躺回床上。黑暗里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翻身时,右腹那道疤扯了一下。想到边境,想到部队,他又开始厌恶起现在的自己。
距离婚礼越来越近,烟灰缸里的烟蒂越攒越满,床头多了一板安眠药。
新房已经布置好。王母和亲家一起过来参观,程嘉上班,王可辛负责招待。聊天的时候程母拉过王母到一旁,暗示两个孩子年龄都已经不小,可以早些同居,好培养感情。
王母怎会不懂,她看一眼王可辛,打起马虎眼,“可辛这方面传统,其实对程嘉也好。”
“亲家,你也想快点抱孙子吧?”程母把话放到明面上,“他们两个是相亲认识的,和恋爱结婚的不一样,感情方面还是得培养。我看平时可辛也不怎么找嘉嘉出去约会,两个人还没结婚呢就见少离多,这怎么行呀?”
王母笑呵呵的:“快婚礼了,两个孩子各有各的忙。我想等成了婚这方面不需要我们操心。不急这一时。”
程母有些挂不住脸。女方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男方家还在打太极。按照条件的确是他们高攀王家,也正因如此他们更希望这桩婚事能够更早“落实”。程嘉年纪不小了,能遇到条件这么好的人家算是祖上烧高香。
程父那边也在给王可辛做工作,表示他和程母都是开明的,不介意奉子成婚。
虽然没表现出来,但王可辛有些反感。不说他和程嘉现在还没有走到登记结婚那一步,就算是已经完婚,也轮不到父母来插手这些事。他又不是什么繁衍用具。
回头他给程嘉说了这事。程嘉听完有些难堪,没想到父母那边说话那么直白,手伸得那么长。她还在想怎么挽救一下父母在王可辛那里的口碑,王可辛已经先她开了口。
“程嘉,我们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这桩婚姻是合作。趁这个机会我也说明我的想法,要孩子没问题,但前提是通过试管。”
程嘉愣了一下,反应道:“什么意思?婚检没说你那方面有问题。”见王可辛不接茬,她琢磨了一下,挖苦道:“难不成你要给齐然守贞操?”
“你想怎么理解都行。”王可辛说,“作为弥补,物质方面我会尽可能满足你。”
程嘉脸色一变,拿她当什么了?回怼道:“我可没办法给你守贞操。”
“我不介意。”王可辛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语气也平静,“你在外面想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
程嘉觉得真荒唐。她从来没有为这方面的问题操心过,毕竟是军人,身体素质无需多言。更不提王可辛的荷尔蒙强到像是随时都要爆出来一样。原本想着结婚以后水到渠成的事,结果......试管有多遭罪她不是不了解,从来没想到自己要吃这份苦。王可辛的条件和家境的确数一数二,但她没想到要付出至此。
“你怎么不早说?”
“我忽略了这个问题,你也没问过。”王可辛观察程嘉变幻莫测的脸,“如果你不能接受,趁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可以把责任归到我身上。”
程嘉沉着眸色,没再开口。事情走到这一步,如果悔婚,要面临的解释太多。可是她也无法轻易让步,就算她可以接受开放婚姻,这个代价也太大。
“如果我退婚,会说因为你是Gay。”程嘉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还会告诉你爸妈你喜欢的人是齐然。”她盯着王可辛的眼睛,“如果你不想走到这一步,我希望你立刻驳回刚刚的话,因为我不喜欢婚外情也不想试管受孕。”
王可辛眸色略冷:“看来你一直觉得这是我的把柄。没关系,你去说吧。其实我巴不得他们知道,你算是我帮忙。”
“呵。身为一个军人你还真懦弱,自己不敢开口要借我的口把自己的无能公之于众。”程嘉反击字字带刺,“齐然呢?他也巴不得?”
王可辛目光森冷地凝视着程嘉。
程嘉瞬间了然,齐然就是王可辛的死穴,这就是谈判的筹码。她不慌不乱地开口:“正常夫妻生活,正常受孕。要么承受我退婚的代价。”
王可辛拿着一根烟离开,几分钟后回来和程嘉对视了一会儿,平淡道:“我没办法,你想说就说吧。”
两人不欢而散。
王可辛把车停在酒店地下,到二十八层去找江莱。江莱最近几次见王可辛没一次是看到有笑脸的,但今天有。
“发生什么好事?”江莱好奇。
王可辛不以为意地开口:“和未婚妻吵了一架,婚可能结不成了。”
“噗咳——”江莱一口酒差点儿喷出来,“你的心理医生没劝你去住院吗?内心都已经扭曲成这样了。”
王可辛夹冰块进杯,倒酒,拿到嘴边时顿住,“我要不要干脆和家里摊牌算了?”
江莱睨了他一眼,冷漠道:“结婚就是一步臭棋。你摊牌总要结果吧?如果齐然已经心死你怎么收场?他身边始终有人在,要移情很容易。”
“不会的,他还爱我。”王可辛盯着杯里的冰块,“否则我也不会死心复燃。”
江莱看了他一会儿,“你把齐然电话给我,然后把自己灌醉,剩下的我看着办。”
王可辛摇摇头,他和齐然用这种方式没用,不是只要见一面就能把话说开。甚至就算他摊牌,一切都被公之于众,他和齐然也不会水到渠成。他还是要等,等齐然做出选择。可能会等来光明,也可能等来一个真正心死的瞬间。
江莱把他踌躇的样子收进眼底,嗤笑道:“也对,说不定齐然正忙着和人翻云覆雨呢,恐怕电话打过去也不会管你死活。”
听完这句话王可辛很快把自己灌醉了。
手机在枕边响起来的时候齐然以为是医院打来的,眼睛都没睁开就接起来应道:“马上到。”
但电话那边是个陌生的声音,矜贵的声线里裹着淡漠,“齐然吧?王可辛在酒吧喝到不醒省人事,需要家属来接。”
齐然反应了几秒,黑暗里屏息扫过身旁熟睡的轮廓,掀开被子走下床。
卧室门被打开。
十七在黑暗里睁开眼,看齐然走出卧室。它的耳朵动了动,不久后,远处传来“嗒哒”一声,大门开了又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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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