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裂缝

天一亮闹钟就响了。

齐然艰难地睁开眼,摸到手机一看,才五点。王可辛已经下床,准备去冲澡,留下一句“别赖床”给他。五点也能叫赖床?眼皮开开合合地挣扎了一阵,抵不过困意以合告终。

王可辛洗漱回来,见人还在床上睡着。窗帘拉开,白光铺在脸上,齐然无动于衷。没办法,王可辛只好把人硬拽起来,“醒醒,去车上睡。”

齐然不情愿地睁开眼。王可辛没给他再躺回去的机会,推着他进淋浴间,水迎头而下。

“你以为我是你手下的兵啊?搞军训呐。”

王可辛把牙刷递给他,上面挤好牙膏,“你如果不怕迟到,回去继续睡也行。”

齐然接过去,没再废话。两人去餐厅简单吃了一口,离开酒店的时候才刚六点。上车以后齐然打算继续睡,刚闭上眼昨晚的梦境就冒出来,心虚地瞥了一眼王可辛。

“咳——”他清了清嗓,把车窗降下来,晨风凉爽。

“不睡了吗?”王可辛问。

“嗯。”齐然望着窗外。昨天既漫长又虚幻。一旦回到A市,他们又要回到各自的位置。可是王可辛的车在高速上跑得很快,虽然知道这是为了他不迟到。

“我可以不去参加你的婚礼吗?”

“可以。”一阵无声后,王可辛答复,“爸妈那边就说你有工作抽不开身,他们会理解。”

齐然笑了笑,“看来你也不希望我出现。”

车里静下来,只有愈发加剧的风声。

“你和程嘉会生小孩吗?”齐然的声音被风撞碎,凌乱地跌进王可辛耳里。

王可辛握紧方向盘,“应该吧。”

齐然额头紧贴车窗,想起灾区时的画面,想起那些风车,“你会是一个好爸爸。”

那之后,直到医院,车里再也没有响起任何话音。齐然在观颐门前下车,“昨天很开心,谢谢你带我出去玩。”他顿了顿,“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日记,再见。”

王可辛眨了下眼,这是齐然第一次对他说再见,但他没能回,“我记得,快进去吧。”

齐然长长地看了他一眼,看得王可辛喉间发痒,想说“别走”。

下一秒,车门被关上。

齐然魂不守舍地迈进科室,没嗅到不寻常。走廊里安静得诡异,一个护士把他抓去药品室,“四床患者在ICU过世了,家属闹了一晚上,主任和刘医生都被院长叫去。”

“四床?”齐然回过神。他有印象。患者年迈,科里不建议手术,但是家属坚持要做。

下午的时候传出消息,院里出钱安抚,负责主刀的刘医生被强制放假。齐然刚从手术室出来就被通知未来几天都有新增手术。他走去电脑前扫了眼表格,除去出诊那天,其余都被手术排满。

拿他当骡子了这是。

视线离开表格,移去窗外。又或者是对他这两天活得太过放肆的惩罚?

几天后,首饰店打来让他去取戒指,他晃了下神才反应过来,“好。”

挂断电话,齐然放空了一阵。

日子过得真快。

时贺连时隔一周回到家,刚一推开门就被十七以黏人的嚎叫迎接。“这么想我?”他放下行李,抱起十七左亲右亲,直到被呼一猫掌。

冰箱里面干干净净,一点食材都没有。看来齐然这一周都没在家吃过饭。这个想法只维持到他打开垃圾桶——里面堆满了泡面袋。时贺连气得掐腰,把垃圾袋丢下楼,又去超市一趟。

他的公司在扩业务,以后出差会更频繁。最不放心的就是齐然一个人在家。彭宇主动为他解困。结果带着齐然喝了一整天酒,还差点把人弄丢。怪他没个靠谱的发小。

齐然回来时,冰箱已经被塞满,凉菜已经上桌,锅里的炖菜也熟了。

“学长,你回来了。”他推开厨房门。

时贺连正在关火,回过头时,见齐然迅速把手中的东西藏到了身后。他带着疑惑走近,抱住齐然的同时,抓到被藏在身后的袋子,“手里面是什么?”

齐然把东西拿到前面,“我说了你不能生气。”

时贺连看到袋子上的品牌,直觉可能是买给谁的礼物。他做了最坏的预期,说:“好。”

齐然开口时没有直视他的眼睛,“你送我的那枚戒指游泳的时候搞丢了,对不起。我让场馆反复找了,没找到……这是我新买的对戒。”

时贺连听完松了一口气:“就这样?”

“嗯。”齐然一脸歉意。

时贺连揉着齐然的后颈,轻声安抚:“就算你没买这副对戒,直接告诉我戒指丢了,我也不会生气。”说话间,他把手上原本那枚戴了快十年的戒指摘下来,“快帮我戴上吧?”

齐然看眼周围,“在厨房里吗?”

两个人在沙发上拆开包装,齐然拿起戒指的时候有些犹豫。不知是对浪漫过敏,还是看过太多影视剧里对这个动作的诠释。

时贺连抓过他的手把戒指戴到无名指上,“到你了。”

齐然握住时贺连的手,戒指往无名指上套时,手指有些发抖。他抬眼去看时贺连,那双眼睛是亮的。戒指被推到指根,齐然刚要松手就被时贺连拉住。十指紧扣。两枚戒指贴在一起。

时贺连深深地望着齐然:“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齐然点头:“代表我们是恋人。”

时贺连晃了晃他们紧扣那只手,“代表我们互相标记了对方,是契约和忠贞。”

齐然心脏怦怦跳。不是因为悸动,而是感到紧张。时贺连把这个戒指赋予了太深的含义,而这戒指本身只是他用来解决问题的。目光扫过无名指,那枚戒指像是会说话,它说:“大局已定。”

时贺连拍照作纪念,发到社群上。转头看到齐然目光有些呆滞,他放下手机,“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那一整晚,时贺连几乎没让齐然的手离开过他的掌心。除了吃饭和洗澡时都牵着,时不时还会抓起来亲一口。社群上祝福的评论很多,彭宇在下面嘴贱,说:“要办婚礼吗?”

婚礼......时贺连看到这个词,嘴角先动了一下。然后他想到一件事。王可辛那么匆忙的订婚,婚礼应该也快了吧。不知道齐然到时会有什么反应,会像订婚那次一样吗?

他看了一眼齐然。齐然已经睡着了。

他抬手轻抚齐然的脸颊,喃喃道:“你说过你不会在为他哭了。”

“唔——”齐然发出呓语。

时贺连支着头看了齐然很久,仿佛在把这一周没看到的全都补回来。直到齐然习惯性地钻进他怀里。他想齐然一定是爱他的,只是还没有完全放下王可辛而已。他还可以等,等到齐然心里只有自己那一天。

灯熄了。

齐然那晚做了噩梦。

梦里他被巨大的戒指追着跑。不管他怎么跑,跑得有多快,戒指都越来越逼近。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戒指整个碾过去,趴在地面上。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结果戒指又在身后滚动起来逼近。他爬起来,继续跑,直到完全上不来气。在床上惊醒。

齐然满头冷汗地望着天花板。

他抬起手,在黑暗里盯看那枚戒指。很不舒服,从戴上那一刻开始就很不舒服。他不得不坐起来,因为莫名觉得一股反胃。

许久,那股反胃感都没下去,他走去厨房喝下一杯冰水。

月光铺洒在客厅的地板上,齐然嘴含冰块坐进沙发里。他看着窗外,深夜寂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些过去的自以为是遭到反噬。时贺连的爱沉重又折磨。当初为了摆脱王可辛来到的这个怀抱,如今成了一个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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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