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北京时间6月6号晚上22：00，距离和容羿约好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而迫不及待的嫦娥玉兔早已躲在事先挖好的、藏在柏拉图环形坑下的地道，就等时间一到，破土而出。
金蟾则是隐身守在洞外，和地下两只播报容羿的动向。
“咕，容羿到长城登山口了咕，正在往上爬了咕。”
“她爬了六节台阶咕，就停下来休息了咕。”
“咕？她怎么坐下了咕？”
“又动了咕，这回爬了十节咕。”
“又坐下了咕……”
“哼，无能的人类！就连本兔的一根汗毛，都可扶摇直上顶峰！”
玉兔听着实时播报，越听越觉得不可置信。人类虽然比它们弱小许多，可也不至于爬不了这区区几百台阶吧？
嫦娥也觉得意外，“容羿不是才50多岁，正是C国腿脚最利索的年龄段吗？”
昨天晦月日，她紧握强化版的息壤，感应大地的记忆与地上保密的文库，彻底查摸了容羿此人。
她如大报小报所描述的一般：几乎毫无瑕疵的履历上，印着天才刻苦、无私奉献，与道德高尚。除颈椎腰椎有点突出外，其他方面都特别突出，堪称人类科研工作者的教科书。
只是，教科书不会爬两步歇一宿吧？！
这半个小时别说登顶，容羿能抵达北一楼都是万分不容易，此时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呢！
22点28分，神九提前打开月球与地球的对话通道，“容羿，嫦娥玉兔金蟾，神九已就位，请测试通道是否畅通。”
嫦娥还和玉兔缩在洞内，“月球没问题，可以听到。”
“地……唉累死了，地球收到。”容羿则是努力平气，“月球的三位，正面已确认安全，请放心出现。”
“确定吗？”嫦娥有些迟疑，听金蟾描述的容羿，如此狼狈哪有点探月总师的模样，和她接受新闻采访的形象更是判若两人。
“倒是你，没事吧？”
“她就这样，那副身体除了吃饭睡觉、工作熬夜管用，干其他的都十分脆皮。”神九先帮容羿回答加吐槽，发现虚八还没有上线，怒从心头起。
“虚八虚八，滚出来！你要是敢迟到，我要打报告申请延长你的下一次休眠时长！”
“来了来了！”随着神九的怒骂和22点30分的逼近，虚八准时卡点上线，“刚刚22：30，在下没迟到！”
月球的三位顾不上虚空成员斗嘴，由玉兔率先出击，两爪迅猛出拳，把薄薄的覆土扬了好大一圈，外面好似下起了土雨。金蟾早有预料地躲出好几千米，解除隐身后，再从容地蹦回。
紧随其后的是长长一条嫦娥。她先钻出一半四处张望，像蚯蚓出洞、更像花园鳗探头。等看清对面的地球后，才感叹着把全身都拔出来，呈弓字形落地。
可惜这番景象容羿看不到。这哪里像什么月宫神仙，简直是神奇生物在月球。
“弱小的人类啊，怎会区区几节台阶就喘如老牛！”玉兔亲眼见到容羿的劳累模样，禁不住连连摇头，“尔如此，不如被嫦娥吃掉算了！”
“我才不吃……”
嫦娥转动双眼，调到久违的焦段，从长城的山脚下找起，很快就看到了蹲坐在台阶上的容羿。对方微笑着抬头，脸朝月球方向、望向宇宙深空。
这位人类很小很瘦，只有嫦娥的手掌尺寸，远不及远古时代的族群壮实高大。但她神色平静，独自一人身处俯卧群山的长城之上，面对来自宇宙的不知善恶的视线，她仍是温和地笑着。
她的温和不是懦弱，而是历尽千帆的沉稳，是需要足够勇气支撑的笃定。她弱小身躯下隐藏的强悍，尤其是那双低眉时、坚定悲悯的双眼，让嫦娥莫名想到了最好的朋友后羿。
如今文明中将后羿说是她的丈夫，是射下九个太阳的英雄，而她是向往长生、偷盗灵药奔月的妻子，在月宫的凄惨冷寂下后悔落泪。
简直是狗屁不通！！！
说起这个，嫦娥就来气。她是族群里好吃懒做的伙夫不假，被后世如何编排都无所谓，可后羿是族群里的大英雄，是她再怎么废物都不会背叛的朋友！
后羿能观测火山活动、预判飞石落点，她一次又一次地带领族人提前躲开岩浆灾难，还能运用火焰与弓箭帮助族人抗敌。她就像族群中的先锋，将族群带往更好的未来。
而容羿这位人类，从她的过往经历上不难看出，她也是一位先驱，燃尽自身能量、带领C国团队奔向万里之外的月球。
在嫦娥出神的功夫，神九看人都到齐了，问向唯一的人类，“容羿，你还有力气沟通吗？”
“放心，只剩下说话的力气了。”容羿已经恢复如常，但还是懒惰地坐着。
“失策了，本想爬到最高的北八楼耍帅，可忘了晚上我虽然能进来，但缆车不开……我可爬不动。”
“能说话就行。”神九一心推进会谈开展，“那么现在由虚空监管，开启地月双球首次正式会谈。此次会谈将执行最高保密规定，与会双方若和谈失败，皆会被执行限言禁制，是否清除记忆视情况而定。”
“遵命！”虚八率先为同僚捧场，配合地吆喝起来。
“咕，遵命咕！”
“哼，既然尔诚心邀请，本兔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了！”
金蟾和玉兔也马上凑热闹地跟上，嫦娥则是有些犹豫地应声。
倒是容羿经历过两次拯救世界的任务，对神九的做派十分熟悉，爽快地配合着，终于从地上站起。
“那么最开始，需要我做些什么？就这么呆着，让三位看看我的眼睛吗？”
嫦娥重返月球正面后，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容羿，看她四处转悠着、找角度展示双眼，有些好笑。
“光看怪尴尬的，你随便说点什么吧。”
眼为心之苗，这不只是长辈的忠告，也是族群观心之术的第一句秘诀。
听起来很神叨，但嫦娥确实有观心之术。可说白了，这其实就是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她们远古族群保留着更多的兽性直觉：与猎物对视时，能判断此物可不可杀；与她族对视时，能判断对方可不可信。
人类本也有这样的能力。可随着不断的进化，不知是因为过于依赖工具，还是已站到食物链的顶端，这项本能逐渐被舍弃。偶尔有返祖的人出现，被他们奉为修行高人或占卜大师。
不过真正的高人要不被入世收编、要不出世逍遥，流通市场的大多是坑蒙拐骗的手艺人。他们靠两眼察言观色、一口铁齿铜牙吃饭，做不得数。
“说点什么吗？”容羿思考着，“喜欢嫦娥六号留下的地球土吗？”
“那是你故意留下的，为了我们？”嫦娥明知故问，想听听容羿会如何对它们解释。
“在知晓你们存在之前，我就已安排好，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场。”容羿摆摆手，表示这是一个完美的巧合，“这原本是送给月球的礼物，能送到三位手上则更加有意义。”
“谢谢，我们很喜欢。”
“好久没摸到地球土咕，真的很棒咕！”
“哼，愚蠢的人类还是能干些好事的！”
“不客气，C国有句俗语，叫拿人的手短。”容羿很高兴它们能喜欢，可也没忘了此行的首要目的。
“收了黄河的礼物，可得把我们炎黄子孙，排在地球合作名单的第一位哦！”
“你们从月球也挖走不少土，这纯属礼尚往来。”嫦娥并不吃这一套，转而和她坦白，“其实我们这几天还调查了一些其他人选，比如A国的蓝色启源公司。”
“唔，这些人其实也合适，可比起我还是差得远了。”容羿不意外嫦娥它们有针对地球的情报来源，对这些人和组织更是不以为意。
“比如今晚这场会谈，若是由他们发起，相信以我国对月球的实时监测水平，现在已经给三位拍了不少定妆照了。”
“咕，其实我也挺想拍照的咕！”
“本兔也！世人流传的本兔画像也太小太丑陋了！”
“想拍照的话，找我和C国就对了——其实三位现在要是允许，我可以立刻联系同事给你们来一张？”
“别，不必！”嫦娥连忙按住旁边两只，对容羿连声拒绝。
“好可惜……”容羿真挚地表达遗憾，“三位能看见我，而我却对三位的样貌一无所知，有点不公平呢。”
“现在还不行，等以后会有机会的。”嫦娥既是对容羿说，也是安抚着玉兔金蟾。
“嗯？”容羿警觉地捕捉到了话中的深意，“意思是，我们还会有以后？”
“很遗憾，我们对你虽仍旧抱有怀疑，可对比下来，你确实是地球上的最佳人选。”
“哈哈哈哈全靠同行衬托得好。”
嫦娥这番话是基于昨天的调查。从技术上看，虽然A国对于登月的各项时间计划，都微妙地比C国快上那么一些，可从留在月球的这些破铜烂铁上比较，怎么都是C国更加靠谱。
A国的航天总局与蓝色启源公司，似乎只在宣传舆论上更胜一筹。
再加上今天对容羿的实际观察，嫦娥的直觉告诉她：此人真诚可信。
不过既然提到了A国，容羿有些好奇，“1969年，你们在月球上见到A国人了吗？”
目击者金蟾本想开口，却想到在容羿面前、它应该是一只平平无奇的超大蟾蜍，就安静地看向嫦娥。
嫦娥摸了摸它的脑袋，回答容羿，“我们当时一直躲在背面，更不敢出去暴露自己，所以肉眼上没看到，但能感应确认他们真实来过。”
“哈哈哈哈A国应该比我更想认识你们，好给他们作证。”
“但他们那个登月视频美化得有点过分了，怪不得地球人老在找茬。”
这也是嫦娥更偏向容羿的原因。先不论真实国格如何，C国展现出的朴实形象，更契合嫦娥它们的理念。
同时，C国文明在地球上延续的历史最长，对待外族的方式经过更长时间的验证，三板斧得令人有准备。
嫦娥它们至少知道该如何应对C国，而不是被A国神金的异动打得手足无措。
神九听到这里，高效地介入做会中总结，“那么，我可以将地月双方的言论理解为：月球的三位愿意接受容羿作为地球对接人，与地球接触并建立联系吗？”
“是的。”嫦娥望向玉兔金蟾，得到它们肯定后，与神九说明，“但我们需要虚空见证，设立一些规则，若违背后能够触发限言类的禁制。”
“没有问题，虚空乐意效劳。”神九爽快答应着，“容羿，你是否愿意接受？”
“愿意，反正早被虚空下过了一轮，禁多不压身。”容羿对这些倒不太在意，“只是我方也需要增加规则、设立人身保护，保障人类在月球的基本安全。”
“没有问题。”嫦娥不等神九开口，直接表态。
“好的，那么接下来请双方分别提出协议规则，从嫦娥先开始——”
合作意愿达成，接下来就是双方互谈条件阶段。神九主持推进着下一步，而从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虚八，此刻却忽然插话。
“等等，在下有异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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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长城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