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灯灭了整整三秒。
再亮起时。
所有电脑恢复正常。
视频消失。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空气里的寒意还在。
林见夏站在原地。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低头看向电脑。
后台页面自动跳回删除记录。
最后一条文件。
标题只有一串乱码。
上传时间：
许栀坠楼当晚。
文件状态：
【已删除】
可后面。
却多了一行新的灰色小字。
【恢复失败】
像有什么东西。
不允许它彻底消失。
林见夏盯着那行字。
心脏越跳越快。
她点开文件缓存。
进度条缓慢加载。
99%。
卡住。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
身后传来脚步声。
啪嗒。
啪嗒。
像湿鞋踩过地面。
林见夏猛地回头。
机房空荡荡的。
可地面上。
却慢慢出现一串湿脚印。
从门口。
一路延伸进来。
停在她身后。
她呼吸瞬间停住。
电脑忽然“滴”了一声。
视频恢复成功。
屏幕自动播放。
画面一片漆黑。
只能听见暴雨声。
很大。
像整栋楼都要被淹没。
镜头不断晃动。
拍摄的人正在奔跑。
喘息声很重。
“真跳了？”
“卧槽……”
“快拍啊！”
声音里带着兴奋。
不像恐惧。
更像围观。
镜头猛地抬起。
六楼天台边缘。
站着一个女生。
浑身湿透。
长发被风吹得凌乱。
是许栀。
她站在那里。
很安静。
不像准备跳楼。
更像已经无处可去。
镜头后面有人笑：
“她不会真敢吧？”
“装的。”
“你喊她一下试试。”
下一秒。
有人冲着楼顶大喊：
“许栀！”
“你不是想死吗？！”
暴雨声忽然变大。
像世界在轰鸣。
许栀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慢慢回头。
镜头终于拍清了她的脸。
苍白。
湿透。
眼睛红得厉害。
可最让人窒息的是——
她在看镜头。
不是看那些人。
而是透过镜头。
看向后面所有围观的人。
像在确认：
是不是所有人。
都希望她掉下去。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
有人还在笑。
还有人拿手机直播。
评论声混在暴雨里。
“她不敢跳。”
“别演了。”
“拍清楚点。”
林见夏浑身发冷。
因为这一切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恐怖。
更像现实。
下一秒。
镜头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很轻。
却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别拍了……”
画面晃动一下。
镜头短暂扫过人群。
林见夏呼吸猛地一滞。
她看见了沈妤。
三年前的沈妤。
站在人群最后面。
脸色发白。
像终于开始害怕。
可她没有离开。
也没有阻止。
只是站在那里。
像其他所有人一样。
看着。
视频继续播放。
许栀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踩空。
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人群瞬间爆发尖叫。
可镜头没有停。
拍摄的人甚至兴奋地往前冲。
想拍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
画面最边缘。
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人。
一个女生。
从楼梯口冲上来。
浑身被雨淋透。
她拼命朝许栀跑过去。
嘴里像在喊什么。
可暴雨太大。
听不清。
镜头只拍到她半张侧脸。
下一秒。
画面突然剧烈扭曲。
滋啦——
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干扰。
所有声音开始重叠。
尖叫。
雨声。
喘息。
哭声。
然后。
视频彻底黑掉。
最后几秒。
只剩一个女孩断断续续的声音。
很轻。
像哭着说：
“对不起……”
“我没来得及……”
视频结束。
整个机房重新安静下来。
林见夏站在那里。
手脚冰凉。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最后冲上天台的人。
是谁？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吱呀——
林见夏猛地回头。
沈妤站在门口。
脸色惨白。
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
看到了多少。
空气安静得可怕。
几秒后。
沈妤忽然低声说：
“你还是找到了。”
林见夏盯着她。
声音发紧：
“那条视频……”
“为什么是你转发的？”
沈妤嘴唇轻轻发抖。
像终于撑不住了。
她慢慢蹲下去。
抱住头。
声音开始哽咽。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真的不知道……”
窗外雷声轰然炸响。
机房灯再次闪烁。
而沈妤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
“偷拍视频最开始不是我拍的！”
“只是有人发给我……”
“他们说很好玩……”
“所有人都在传……”
“我以为……只是开玩笑……”
她声音越来越乱。
像被压了很久。
“后来帖子越来越多……”
“她开始被堵在厕所。”
“被偷拍。”
“被骂。”
“可所有人都说——”
“反正没人知道是谁发的。”
她猛地抬头。
眼睛通红。
“匿名以后。”
“人就会变成怪物。”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暴雨疯狂拍打玻璃。
而林见夏终于意识到。
真正可怕的。
从来不是鬼。
而是——
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