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第三天的时候。
整座学校都开始发霉。
走廊墙皮受潮卷起。
空气里全是湿冷味道。
404越来越安静。
没人再主动提镜子的事。
可有些东西。
已经回不去了。
沈妤开始频繁失神。
有时候刷着手机。
会突然停很久。
像在发呆。
有时候半夜惊醒。
第一反应是看第四张床。
像害怕那里真的有人。
可她始终不愿多说。
直到第四天晚上。
林见夏再次收到匿名短信。
【别再查了。】
只有四个字。
没有号码。
像直接出现在手机里。
窗外暴雨轰鸣。
她盯着那条短信很久。
忽然意识到。
有人知道她在调查。
而且——
一直在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论坛。
想起那些被删除的帖子。
还有那个叫“匿名墙”的东西。
周遥的日记里。
曾提过一次。
【真正杀死她的，不是一个人。】
【是所有人。】
下面只写了三个字：
匿名墙。
晚上十点。
林见夏去了信息楼。
匿名墙后台服务器。
就在学生会机房。
以前是校园表白墙。
后来逐渐变成匿名论坛。
没人实名。
没人负责。
所有恶意。
都能被一句“只是开玩笑”轻轻带过。
信息楼很空。
走廊灯坏了一半。
白光一闪一闪。
像随时会熄灭。
林见夏站在机房门口时。
手一直在抖。
她其实很想回去。
从第一轮开始。
她就不是勇敢的人。
她只是被不断推着往前。
可她还是推开了门。
机房里很冷。
电脑待机灯一闪一闪。
像很多只眼睛。
周遥留下的账号。
居然还能登录。
密码输入正确的一瞬间。
页面弹了出来。
后台记录密密麻麻。
大量匿名帖。
偷拍。
谣言。
偷拍视频。
其中一个用户名。
出现频率极高。
【Y】
林见夏点开。
下一秒。
她呼吸慢慢停住。
第一条记录。
发布时间：
三年前。
内容：
【404那个女生是不是有病？】
配图。
是许栀低头吃饭的照片。
偷拍角度。
很近。
评论区下面。
大量跟帖开始出现。
【感觉她精神有问题。】
【天天装可怜。】
【她是不是故意勾引人注意？】
【看着真晦气。】
林见夏指尖一点点发冷。
她继续往下翻。
帖子越来越多。
偷拍。
造谣。
偷拍视频。
有人故意把许栀在厕所哭的视频发出来。
配文：
【又开始演了。】
下面几百条评论。
没有一个人在问：
“她为什么哭。”
所有人都只是在看热闹。
像围观一场免费的表演。
林见夏胃里开始发堵。
就在这时。
后台忽然弹出一条用户信息。
管理员备注：
【原始转发人：沈妤】
空气一下安静。
窗外雷声轰然炸响。
林见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重新确认了一遍。
没错。
最早传播偷拍视频的人。
是沈妤。
不是匿名网友。
不是陌生人。
而是404的人。
她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很多碎片开始重新拼起来。
沈妤为什么回避许栀。
为什么总说“只是玩笑”。
为什么她一边害怕。
一边又不肯承认。
因为她知道。
她从一开始。
就在里面。
林见夏忽然觉得很冷。
冷得指尖发麻。
可真正让她呼吸停住的。
是下一页内容。
后台管理员删除记录。
时间：
许栀坠楼前三天。
操作人：
导员账号。
删除原因：
【影响学校声誉】
林见夏盯着那行字。
很久没动。
她忽然意识到。
学校不是“后来才知道”。
而是从一开始。
就在处理。
不是处理霸凌。
而是处理“影响”。
就在这时。
机房电脑忽然全部亮了。
啪。
啪。
啪。
黑掉的屏幕同时启动。
整个机房瞬间惨白。
林见夏猛地抬头。
所有电脑页面。
全变成了同一个视频。
偷拍视角。
画面晃动。
镜头对准404阳台。
雨很大。
许栀蹲在那里。
抱着膝盖。
长发湿透。
她在哭。
可拍摄的人一直在笑。
“她又哭了。”
“真脆弱。”
“**坛肯定爆。”
镜头里。
许栀忽然抬起头。
像察觉到了偷拍。
那一瞬间。
她眼睛红得厉害。
却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很深的绝望。
像已经知道。
没人会帮她。
视频忽然卡顿。
滋啦——
画面开始扭曲。
下一秒。
许栀慢慢靠近镜头。
可她明明一直蹲在阳台。
距离根本不够。
但她还是一点点靠近了。
越来越近。
最后。
整张脸几乎贴上屏幕。
机房灯疯狂闪烁。
滋啦。
滋啦。
而视频里的许栀。
忽然轻声开口：
“现在。”
“轮到你们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