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兰闻言,神色微怔,思索也不由飘散到了十六年前那日。
婆母让身怀六甲的自己替她去城郊的寺庙上香,她自己则是因为要守着高烧不退的小叔林绍辉走不开。
当时她已经怀胎八月,身子本就笨重不便,婆母却坚持说,长嫂如母,只有她替婆母去上香,佛祖才会看到她的诚心,让小叔早日好起来。
就连夫君林绍宗都是站在婆母那边,她没办法,只能代替婆母前去寺庙上香,替重病中的小叔祈福,没想到半路马受了惊,拉着马车跑了一阵,她当时坐在车上受了惊吓,便早产了。
最后还是身边的嬷嬷在附近找一户人家落脚,恰巧那家的妇人也怀着身孕,月份要比她大一些,帮忙拿东西的时候,也发动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早产,车上什么都没准备,东西都是借用的那户人家里的东西。
那天雨下得还大,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乱糟糟的,她着人带信回去,过了三天,家里才派人将她和孩子接回去。
就这般,还要受到婆母的抱怨。
后来是怎么发现孩子抱错的呢?
是她身边的嬷嬷,那日老太太做寿,便赏了她几杯酒,没想到那嬷嬷多吃了两杯酒,看到林芷芸过来的时候,突然说道:“老奴怎么觉得,这四娘子好像怎么越长越像当初夫人生产时,借宿的那家的妇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年,其实也不是没有同陆锦兰交好的人说过她的小女儿跟她生的不像。
可孩子也未必就是像父母,有可能像祖父祖母,也有可能像外祖父外祖母。
可怪就怪在,林芷芸也不像这些人。
陆锦兰其实并不记得当初她早产时,借宿的那家妇人生的什么模样。
可看着林芷芸,她仿佛又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以及那与她同时生产的妇人的模样。
似乎……是很像的。
她心里不安,便想着去查证一下,谁知道这件事情被老太太知道了。
老太太最偏心的就是自己的小儿子,其次是林芷芸。在她心里,林芷芸就是她的小福星,听闻自己这个做母亲的疑心女儿不是亲生的,老太太心里可不高兴,还让人亲自去查证。
并不是老太太怀疑林芷芸,而是想查证了之后,让陆锦兰好好看看,她身为母亲,居然连自己的女儿都怀疑。
那是有意要落她的面子,老太太心眼并不大,当年她未能代替老太太去寺庙给小叔林绍辉祈福,她心里一直都记着呢。
平日里她操办的事务,老太太都得挑剔几句,心里才会舒坦,如今碰到了这样的事情,那自然是要拿捏住,狠狠落她的面子才行。
没想到这一查,还真发现当初抱错了孩子。
“你们三年前就知道了?那怎么还不把阿玉接回去?”冯云娘没想到知道了这么个事情。
说实话,她心里是很不高兴的。
既然早知道,为何不早点儿把绸玉接回家去,为何让她多吃这几年的苦头。
这一瞬间,冯云娘觉得林家人真是十分的可恶。甚至看着面前的美貌妇人,都觉得面目可憎起来。
她可怜的绸玉,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一对父母。
陆锦兰没有解释,她自然也是觉得对不起她的女儿,她觉得是自己粗心大意,想着如果自己当初再细心一些,女儿就不会被抱错,更不会吃尽苦头。
她没有去解释什么,这本就是她的错。
见她无声哭着,冯云娘最终只是叹了一声,到底没有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冯云娘去厨房做了一碗鸡丝热汤饼,端上来放到陆锦兰跟前。
方才冯云娘才和陆锦兰说过,绸玉就爱吃这个。
陆锦兰拿起筷子,对着那一碗热汤饼仔细品尝了起来。
味道并不是很差,却也撑不上太好,只是知道是她的女儿喜欢吃,平日里吃的并不多的陆锦兰,却还是一口接一口的吃着。
冯云娘又道:“其实阿玉也不是爱吃这个,只是家里实在是没什么好吃的,有一段时间,家里难得吃回肉,她还要把自己碗里的肉挑出来给小虎子吃,说自己不爱吃肉。”
哪有孩子不爱吃肉的,只不过是她自己舍不得吃,想着留给弟弟吃。
偶尔炖只鸡,冯云娘会把两个鸡腿分给两个孩子,绸玉都说自己不爱吃鸡腿,把鸡腿让给她这个做婶娘的吃。
直到后来绸玉被清玄子道长领去了道观里,家里的条件也改善了一些。
绸玉在道观里,至少能吃得饱,乘风小道长那里有不少的好东西,小道长又是个大方的人,经常会给绸玉一些点心,起先她根本舍不得吃,都会留着回来给她和小虎子吃。
冯云娘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她心里也是难过的,绸玉分明是那么好的、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啊。
陆锦兰沉默的吃完了一碗热汤饼,她在家里,是不会吃那么多的,今儿个也算是破例了。
听到阿珠喊冯云娘的声音,这才拿帕子擦了擦泪水,对着冯云娘一脸歉意的说道:“叨扰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先告辞了。”
冯云娘目送人上了马车,阿珠却是一脸慌张的跑了下来,扯着冯云娘的袖子,“夫人,夫人快上去看看。”
“怎么了?”
阿珠一边拽着一边使眼色。
冯云娘去了二楼,这才知道阿珠为何是那样的神色。
方才陆锦兰坐在那边吃热汤饼,此刻那里正放着两块金锭子。一个约摸有五两左右,两个就是十两。
看着这十两金,这下连冯云娘也站不住了,连忙拿起金锭子,连同底下的帕子包了起来,朝着店外追了过去,可哪里还有方才那马车的身影。
“这、这可怎么是好?”冯云娘一脸无措道。
阿珠跟了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并不知道冯云娘跟那位夫人说了什么,只知道后来冯云娘做了一碗鸡丝热汤饼端了上去。
“夫人,您的鸡丝汤饼卖得这么贵吗?”阿珠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那热汤饼,也不过几文钱一碗,那位夫人到底什么来头,出手就是十两金,阿珠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钱。
来食铺里吃饭的客人,拿银子的都十分的少见。
随后又道:“那位夫人可真有钱,这么多钱都能付得起。”
冯云娘闻言,只是叹了一声。
心道阿珠也是个机灵的,没将这钱的事情给嚷嚷出去,看到的第一眼,也是连忙过来寻她。
也不知道那位夫人,为何要给这么多的钱,她拿着心里也是十分不安的。不知道她下回还来不来,倘若来的话,自己便把这钱还给她。
虽然不知道那位夫人的目的,但这钱,冯云娘是万万不能收的。
冯云娘叮嘱了阿珠几句,将金锭子收好,想着还是找机会把钱还回去。
绸玉原本还打算找个时日去婶娘的店铺那里看看的,谁知道一回来就格外的忙,如今这月份,正是年底盘账的时候。
乘风名下的东西还是十分可观的,绸玉不仅要核对账目,还要去见那些铺子的掌柜。
另外还要给年节的赏赐,总之绸玉忙得脚不沾地。
另外有几间铺子生意似乎不大好,负责打理铺子的掌柜还询问绸玉,是否要将铺子转出去,又或者弄些别的。
这些事情,都是绸玉需要去操心的。
乘风这几日去了京郊大营,也是早出晚归的,绸玉只知道乘风每日都要盯着那些士兵,还要排兵布阵,都不知道他晚上何时回来的,更不知道他早上什么时候走。
难得见上一面,绸玉便劝他,让他太晚就不要赶回来了,担忧会累着他。
乘风却不以为意,说他不抱着她根本睡不着,绸玉劝不住,只能随他去了。
只是见他明显瘦了,到底还是心疼的。
等把手头上的账目盘完,金婵说太子殿下回来了,和东宫的那些属官去了书房议事。
绸玉闻言,放下了手里的账目,去小厨房给乘风炖了鸡汤,想着让他多吃些补补身体。
鸡汤炖得差不多,绸玉又让金婵去书房那边打听打听,看看事情说完没有,金婵回来,对着绸玉摇了摇头,“胡内侍说,殿下还在忙呢。”
绸玉让人看着,让鸡汤再煨上一会儿。
除了鸡汤,她又做了几个菜,都是清淡一些的。
胡内侍那边,又遣了个小内侍过来,说那些属官自己从书房出来,只太子殿下还在里头。
绸玉应了一声,把饭菜装在了食盒里,带着金婵和青莺将东西送了过去。
老远就看到太子妃过来的胡内侍,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等绸玉走近,这才快步迎了上去,行礼道:“奴婢见过太子妃。”
“太子在里面吗?”
“太子妃直接进去便是。”胡内侍笑着将门打开,请绸玉进去。
绸玉带着人进去的时候,乘风穿着一身百幅流云满绣金的浅蓝直?,正一脸烦躁的背着手围着案桌打转。
听到有脚步声,转头就要呵斥,“不是说……阿玉,你怎么来了?”
看到是绸玉,乘风冷硬的语气,瞬间便转了个弯。
“我打扰你了吗?”绸玉站在那里,有些无措道。
“没有。”
乘风快速走过去,执起绸玉的手,眉眼都带着笑,“是来找我的吗?”
绸玉点了点头,“我见你都瘦了,便炖了鸡汤,炒了几个菜,你吃一些东西吧。”
金婵和青莺已经把食盒里的饭菜摆上了桌。
“你做的?做这些干什么,累不累?随便让御厨做一些就行了,我都可以吃的。”
绸玉牵着乘风的手,让他坐下,先给他盛了一碗鸡汤,“先尝尝味道,我也有段时间没做饭了,不知道有没有手生。”
乘风接了过去,叹道:“你也没吃吧,这几日我见你都忙坏了。若是累,就交给别人去做,别把自己累着了。”
“不累,快吃吧。”绸玉又给乘风夹了些菜放到他跟前的青花细瓷盘子里。
乘风确实吃了不少,绸玉也跟着吃了一些。
宫人进来收拾了碗碟,又退了出去。
绸玉正准备走的时候,被乘风揽住了腰。
“还有事吗?”
乘风看着她,俯身去亲她的唇,过了一会儿放开绸玉,高挺的鼻梁蹭着绸玉的脖颈,掌心在她腰肢上缓缓摩挲着,“阿玉,我想要你。”
最近他们都忙着,确实好几日都没有夫妻之事。
绸玉便没有拒绝,只道:“那咱们回房间。”
“就在这里吧。”
绸玉往周围看了看,书房里有张休息的小榻,乘风的手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深进了她的衣摆,在她那柔软的腰肢上摩挲着,还将她往身前带了带,两个人的身躯贴得很紧。
“好不好?”
绸玉咬唇点了点头,乘风将她打横抱起,却不是去的小榻上,而是将她放在了紫檀木的书案上。
“怎么在这里?不行!”绸玉扭着身子就要避开。
乘风掀开她的丁香色妆花绸百迭裙的裙摆,双手抓着她的腿,让她的腿环上自己的腰身,便凑过去亲她。
“乘风!”
“可以的,在这里可以的,好姐姐,试试吧。我一定会把你伺候的很舒服的,姐姐,你信我。”乘风一边吻着绸玉,一边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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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