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去吧，姐姐得空了，还会回来看你的。”绸玉说道。
小虎子瘪嘴，眼睛都红了。
绸玉也有些不舍，眼看着人离得越来越远，最终却只能放下帘子。
乘风亲了亲她，“若是舍不得，以后将他们召来东宫相见便是。”
“想什么呢，婶娘如今开了食铺，店里肯定忙着，我哪能时时召见她，生意还做不做了。”
“那有何难，多找些人帮忙就是。”
绸玉觉得乘风说的太理所当然，铺子生意是好，不过依照婶娘的性子，定然是舍不得多请人的，除非实在是忙不过来。
“等过些天，我想去婶娘的铺子那边看看。”
“好啊。”乘风应道。
绸玉心里想了一下，要是铺子生意好，她想着就远远看上一眼，不耽误婶娘的生意。
倘若生意不好，她就帮着想想办法。
他们这边倒是没见什么大事，不过圣上突然给一个妇人封了诰命的事情，到底还是在京城传开。
一般女子的诰命，不是丈夫就是儿子请封的。
这妇人有个儿子，也不过十岁出头，还在念书，连个功名都没有，自然也不可能替她请封诰命。
再一打听那圣旨上的话，众人内心不由嘀咕起来。
什么叫抚养太子妃有功，什么叫对太子殿下照拂有加。
真是听着人一头雾水。
除却几家知道实情的，不少人都在明里暗里的打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这圣旨上的话那么奇怪。
直到打听清楚，众人顿时觉得微妙了起来。
国公府虽然没有对外明说，可也没有捂得很严实，哪里有什么送出去养的女儿，那分明就是抱错了孩子。
国公府认回了亲生的孩子，也舍不得将别人的孩子送回去，这才找了个理由遮盖事实。
如今那妇人得了诰命，想必是太子妃为其求的，对于此事，众人也是十分好奇国公府那边的态度。
按理来说，那妇人对于太子妃有养育之恩，替她请封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国公府似乎没什么反应。
至少明面上没有。
国公府里，老太太却是气得不轻，一个四品的诰命，对于老太太来说不算什么，她的丈夫儿子都有官职，自己也是诰命夫人。
她气的是为冯云娘请封这件事情，事先他们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看看，看看你生的好女儿。”老太太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到了大儿媳妇的头上。
林绸玉再好再风光，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一个跟家族离了心的女儿，还能想着家里？
何况那林绸玉，还害惨了她的儿，想到被流放的林绍辉，老太太就觉得心口疼。
如今她竟然还不肯善罢甘休，居然还把矛头对准了她的芸儿，定然还是在记恨她没出嫁前的那些事情。
“她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老太太恨得咬牙切齿，却不能拿绸玉如何。
陆锦兰却没什么反应，对于婆母会对她发脾气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面色平淡道：“母亲慎言，议论太子妃，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影响夫君的仕途。”
老太太心口如同憋了一团火气，上不去，却也下不来。
京城里也有一些人家在观望着。
自然不会有人因此就给冯云娘下帖子什么的，早已经有人打听到了，这位四品的冯恭人不久前才来到京城，原先是乡下地方的。
在那边盘了个铺子卖些吃食，好些人家自许清贵，自然是不愿意结交这样的人。
冯云娘对于这些自然是不知道的，就是发现最近来铺子里吃饭的人多了不少，店铺里也格外忙碌。
甚至还有人笑着称呼她冯恭人，惹得冯云娘不大自在，说向先前一样，喊她冯娘子就行。
也有食客好奇，她是怎么被封为恭人的。
这话冯云娘倒是不好说的，她也不会将绸玉的事情到处宣扬。
倒是这些时日，铺子里的食客只多不少。
这日一辆马车停在了店铺前，那马车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车子先下来两个年轻娘子，随后车子里有个头戴珍珠帷帽的女子下了车。
众人不由勾头看了过去，那女子看不清模样，但左右不仅有丫鬟，周围还有护卫。
阿珠见那女子想要朝店内走，连忙跑到后厨去找冯云娘过来。
冯云娘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就被阿珠拉了过来。
那女子已经进了店里，目光往四周看了一圈，冯云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走过去道：“客人可是要吃饭？”
“请问，冯娘子在吗？”那头戴帷帽的女子问道。
“我就是，您找我？”冯云娘可以肯定，自己是不认识对方的。
更不知道对方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你就是冯娘子？不知可否寻个清净的地方说话？”
冯云娘虽然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吩咐阿珠去厨房里看着，别耽误了客人吃饭。
店里还有两个伙计，都是新招的，客人多了，只有她和阿珠两个人，显然是不够的。
好在这两个伙计手脚麻利，这几日客人太多，可是帮了她不少的忙。
说罢，冯云娘领着人往二楼去了。
这二楼是平日里休息用的，并不对外待客。
里头东西也简单，一张桌子，四个凳子，还有一张竹编的榻，若是累了，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冯云娘看着眼前的女子，内心有些忐忑，却还是给对方倒了茶。
“小店简陋，没什么好茶，您将就些。”
骡马市这边，什么人都有的，像是这般贵客到访，还真是头一回。
那女子进屋，身边的丫鬟想要清理桌凳，被她拦住了，“不必了，你们出去吧，我有话要和冯娘子说。”
丫鬟出去将门带上，那女子才将帷帽取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冯云娘盯着那女子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道：“你是……绸玉的亲生母亲？”
陆锦兰有些讶异，“你认识我？”
“不认识，”冯云娘摇了摇头，随后笑道：“绸玉那孩子长得跟你很像，这般像她，我便猜你是不是绸玉的娘。”
陆锦兰笑了笑，“不错，我就是她的母亲。”
知道对方是绸玉的母亲，且陆锦兰并未摆什么架子，冯云娘也放松了不少。
刚坐下，她又问道：“可是绸玉那边有什么事情？”
“不是，是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冯云娘愕然，不明白这位看着金尊玉贵的夫人能有什么问题想要问她。
“你想问我什么？”
陆清辞看向窗户，二楼的窗户打开了，能够看到一些外头的场景。
在院子里，有一颗柿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上头挂满了橙黄橙黄的柿子。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我想问问绸玉她以前……过的好吗？”
“阿玉她没有跟你说吗？”
冯云娘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绸玉回到她的亲生父母家也有半年多了，这些事情，他们家里不是早就该知道，怎么看着，似乎是一无所有的模样。
“她大抵是怨我的吧？”陆锦兰开口说道。
母女见面，本该关切对方的，结果她们却是闹成这个样子，那一巴掌，到底还是让她们母女有了隔阂。
“不可能，阿玉不是那样的人。”冯云娘立刻替绸玉辩解道。
好端端的，绸玉怎么会去怨恨别人，那孩子绝对不是那种人。
除非……对方做了什么错事，让绸玉觉得不高兴。
“夫人，我最是了解绸玉，她绝对不是那种随便记恨别人的性子，莫不是你们做了什么，惹她不痛快了？”
陆锦兰嘴巴动了动，随后点了点头道：“家里是有一些事情，可是请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要去害她，她是我的女儿，是我失而复得的女儿。”
看着眼前和绸玉十分相似的面庞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冯云娘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她也是母亲，能明白一些这位夫人的心情，且这位夫人对于绸玉关心的模样，不似作假。
冯云娘叹了一声，“你想问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她喜欢什么，爱吃什么？”
冯云娘苦笑一声，“我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过的好，那乡下地方，自然是比不得你们家里的锦衣玉食。还有我家那死鬼，他就是个混账，见绸玉长得好，还想将绸玉卖给人做丫鬟。”
陆锦兰没想到绸玉竟然还差点儿被卖过，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后来，绸玉被玄阳观的清玄子道长看中，把她雇到了道观里，让她照顾乘风小道长，原本说一个月给一两银子的，后来去了道观，又长了一些，给了二两银子。”
陆锦兰死死咬住下唇，一个月二两银子，她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一个月都有三两月钱，更不必提还有四季的衣裳，做的好还有额外的奖赏。
她的女儿，到底也是做那种伺候人的事情。
这让陆锦兰心里更难受了。
冯云娘又道：“对了，乘风小道长，就是太子殿下。”
陆锦兰愣住了，“太子殿下？”
她顿时就明白，难怪绸玉说她和太子殿下早就相识，原来是因为这样相识的。
陆锦兰又仔细追问了一些，知晓绸玉的那个“叔父”林大河喝醉酒还会动手，绸玉因此挨打时，顿时又红了眼眶。
冯云娘道：“是我们对不起她，她明明是个千金小姐，却要跟着我们受这样的苦。如今倒是好了，阿玉她也是苦尽甘来。”
不仅认回了亲生父母，甚至还嫁给了心爱的人。
“我帮不了阿玉什么，可你们是她的亲生父母，家世又高，若是她有什么事情，你们一定要多帮帮她。”
“会的。”陆锦兰说道。
冯云娘又说了绸玉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东西，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家里给不了她什么，孩子懂事，从来不主动开口。”
陆锦兰的笑容更加苦涩。
林芷芸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喜欢的东西，不用她主动开口去要，只要多看上一眼，就会有人巴巴捧到她跟前。
可那会儿她的女儿又在做什么呢？
陆锦兰从冯云娘的口中知道，她的女儿那会儿在家里干活儿，时刻被叔父惦记着带去卖了给人做丫鬟。
后来去了道观里，也是做了伺候人的事。
哪怕那个人是太子殿下，她的心依旧是疼的。
几年前林家分明就已经知道了抱错孩子的事情，却嫌弃她的女儿是个丫鬟的事情很丢人，决定将错就错下去。
陆锦兰的指尖都要掐去掌心了，如果不是小叔犯了错，舍不得林芷芸嫁出去，他们又怎么会想到把她的女儿接回来呢。
她恨啊！
真的好恨啊！
就连她的父母都不帮着她，甚至劝她，说已经这样，就认了吧。
不过一个女儿罢了。
可她为什么要认，她不明白，什么叫不过一个女儿？
那分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血亲。
冯云娘看着陆锦兰，神色有些迟疑道：“我能问问，当初孩子是怎么抱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