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云娘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看到绸玉出嫁的一天。
乘风小道长、不对,应该是太子殿下的人找到她,说是会带她参加婚宴。只是冯云娘觉得自己身份尴尬,她到底不是绸玉的亲婶娘,倘若去了,旁人会怎么看绸玉,也担心绸玉的亲生爹娘看到她会不高兴,自己还是打扰的好。
太子殿下却只说事情交给他安排,既然她不想参加婚宴,便让她亲眼看着绸玉出嫁也行。便将她换了身衣裳,和宫里的人一块进国公府。
冯云娘这回倒没拒绝,她进了国公府,看着那以前的自己都见识不到的奇景,想着绸玉本该是生活在这样的家里,却跟着自己吃苦受罪,心里更加心疼绸玉了。
倘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绸玉毕竟会过得更好。
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怕给绸玉丢脸,所以也不敢张扬,更不敢乱看,连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跟着那些人一块去了绸玉的院子里。
身边的人也是太子殿下派来的,在一些事情上会提点她,不让她露馅。
能亲眼看着绸玉出嫁,冯云娘便已经心满意足。
成婚这种事情,冯云娘自然是很熟悉的,只是皇家的婚礼,对她来说,实在是陌生,立在一旁,根本就帮不上忙。
有心想要叮嘱绸玉几句,却发现这里的人都十分的妥帖,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
冯云娘看着盛装穿戴的绸玉,也不□□露出了笑意。
找机会走到绸玉跟前,把自己准备的东西递给绸玉,那是她给绸玉准备的嫁妆银子,这银子放在青石村,那自然不是小数目,可放在这里,就有些不够看了。
冯云娘犹豫了一些,到底还是拿了出来,连带着绸玉先前给她的银子,也一并拿了过来。
“婶娘。”
绸玉看着冯云娘,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别哭别哭,这般好看的妆容,哭花了可就不好了。”
冯云娘握着绸玉的手,劝她不要哭,自己却是落了泪。
“婶娘没用,让你跟着我吃苦受罪的,这些银子虽说不多,可也算是婶娘对你的一片心意,你别嫌弃。”
绸玉抿唇摇了摇头,凤冠上垂下来的流苏也跟着摆动起来。
“这一转眼啊,我们阿玉都成了大姑娘了,能看到你出嫁,我便也放心了。”
从前还总担忧,绸玉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家,林大河是个心气高的,总想着让绸玉高嫁,如今好了,绸玉都嫁给太子了,林大河那个死鬼要是地下有知,最后再把他气死一回。
陆锦兰便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一同前来的,还有绸玉的大姐林芷莹和其他房里的姐妹。
老太太本来也该过来的,绸玉要嫁的太子,今日一过,绸玉便是太子妃,日后见面,老太太是要对绸玉行礼的。
可是杨老夫人病了,没办法前来送孙女出嫁,可也不能落人把柄,便让林芷芸代替她过来。
冯云娘见到有人进来,连忙起身擦干泪水。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叫林芷芸的姑娘,就是当初和绸玉抱错的孩子,她一身锦衣罗缎,看着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
若不是眉目之间像极了林大河那因为意外去世的哥嫂,她定然是不敢如此断定的。
冯云娘并未相认,说到底她只是个婶娘,认不认是这姑娘说的算,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只是在看到那姑娘看向绸玉的目光中带着愤愤不平时,冯云娘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这国公府老夫人舍不得自己养大的孙女,愿意把人留下来,冯云娘觉得她是能理解的。倘若她家里富贵,绸玉的爹娘家里条件一般,寻来的时候,她也是舍不得放绸玉归家的。
可看到他们对绸玉不好,冯云娘自然是帮着绸玉的,那姑娘享了绸玉的福气,还要对着绸玉这般作态,心里也不免对林芷芸有了意见。
喜娘笑着说道:“吉时快要到了,太子殿下亲自前来迎亲,若是看到太子妃,定然心生欢喜。”
除却林芷芸笑容勉强,其他人都笑得格外真切。
太子亲自迎亲,这是何等的在意。
谁能想到,这样泼天的富贵,竟然会落在林绸玉身上。
夏嬷嬷替绸玉盖好喜帕,有两个宫人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她。
绸玉盖上喜帕前,绸玉目光还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在婶娘身上略微顿了一下,这才起身站稳身子。
喜帕是轻盈薄罗所制,质地通透柔软,隐约可窥见新妇面容,却瞧得并不真切。
绸玉也能看见一些,却还是得需要宫人扶着。
虽说太子是亲自过来迎亲,却也跟寻常人家成亲不一样,太子殿下没有骑着高头大马过来,而是坐着太子规制的车驾过来的。
太子出行,亲兵依仗都不会少的。
还有太常寺大乐开道。
之前选中的傧相还有礼赞都在队伍当中,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国公府前来。
乘风穿的喜服也不一样,本该穿着太子规制的服饰,却跟寻常男子成亲一般,穿一身红色圆领袍,身带缠枝并蒂莲纹样的披红。
文武百官对于格外有想法的太子,根本劝不动,只能从衣着刺绣上入手,好彰显太子殿下的身份。
圆领袍上头绣的是龙纹,腰间是红玉镶嵌的腰带,头戴镶嵌了宝石的乌纱善翼冠。
为了迎娶绸玉入东宫,仪式可谓隆重。
太子车驾到的时候,林绍宗领着府中男丁跪地迎接,又将人引入府内。
绸玉被扶着拜别家中长辈,杨老夫人病了,绸玉便在她院子门口拜了一拜。
乘风是在正厅里见到乘风的,虽说看不见她的脸容,可是看着绸玉被人扶着朝着自己走过来,乘风还是忍不住看愣了。
甚至能够想到,揭开那喜帕之后,看到的是何种模样。
绸玉又拜别了父母亲。
陆锦兰的眼眶有些泛红,嘴巴动了动,最终却没有说什么。
乘风自然是给绸玉做足了脸面,只他是太子,也不能像是寻常女婿那样拜见岳父岳母,便折中了一下,也算是全了礼节。
牵过绸玉的手的时候,乘风手指的指腹扫过她柔嫩的掌心,察觉到绸玉的手颤了颤,乘风又紧紧牵起了她的手。
绸玉的轿子原本是有备着的,只是乘风不想让绸玉的喜轿跟在他的金辂车后面,是以叮嘱人将金辂车装饰一番,当做喜轿用。
朝堂上一些老家伙,又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堆,什么礼法不可废,乘风根本就懒得听。
他娶妻自然是由他说了算,轮得到那些老家伙管吗?
在他坚持己见下,最终那些老家伙们妥协了。
都没等林知简过来背人,乘风直接将绸玉打横抱起,直接走向了金辂车上。
众人没想到太子突然来这么一出,别说礼赞愣住了,就是准备背妹妹上轿的林知简都愣了。
林知言是特地赶回来参加四姐姐婚礼的,四姐自小流落在外,虽说没怎么相处,可好歹是亲姐姐,知晓他成亲,特地在书院跟山长告假回来的。
背家中姊妹上轿这种事情,既然有兄长在,便用不上自己。
可没想到见兄长都没用上。
礼部跟来的人反应十分迅速,既然太子殿下都亲自抱着太子妃上轿,只管圆过去就是,人都已经上了金辂车,管她怎么上的呢。
金辂车四周都做了装饰,还挂了红绸薄纱,从外头隐约能看到里头的身影,却看不清真切面容。
车子缓缓行驶,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乘风坐在绸玉身边,握着她的那只手,掌心都出了汗。喜帕上用金线绣出了祥云和凤凰的纹样,一直垂到了绸玉的胸前,遮住了面容,却不重。
隔着那薄薄的喜帕,也依旧能看到绸玉头戴凤冠的模样。只是看得不真切,反而透露出一种朦胧美感。
乘风抬手,微微撩开喜帕的一角。
“不行,”绸玉抓住乘风的手,轻声道:“现在还不能揭开喜帕,要等……等一会儿。”
“我不揭,我就是看看。”
“那也不行。”
乘风闻言,便放下了,他一直看着绸玉,隐约窥见绸玉涂着口脂的唇角,忍不住侧身隔着喜帕吻了过去。
绸玉本来也紧张的,夏嬷嬷都跟她说了要如何走流程,先前被乘风那么一抱,全都打乱了。
结果他还在车上,就这般……
若是被人看到,可怎么是好?
“不可胡闹!”
乘风坐直身子,握着绸玉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方才你不该抱我的,该是兄长背着我才对。”
“阿玉,我有些紧张。”乘风开口说道。
方才确实是该让林知简背她,可乘风觉得,自己的新娘子,还是自己抱着比较好。
他讨厌绸玉和别的男人接触,先前那个小虎子是这样,如今又来了个兄长。
乘风抓着绸玉的手,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鼓乐声在周围,去皇宫的路上,还会往周围撒喜钱和喜糕,围观百姓们不仅看到了太子和太子妃的身影,抢到喜钱和喜糕的,更是十分高兴。
有小孩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把喜糕外头的油纸剥开,张口便咬了下去。
外头热闹,绸玉倒也不怕说话被人听见。
“你老实一些吧,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怕什么,你都是我娘子了。”
绸玉道:“还没拜堂呢。”
“这不是正要去拜。”乘风理直气壮道。
要不是不能提前揭开喜帕,乘风早就掀开好好看看绸玉今日的装扮了。
可现在还不行,等等到拜堂之后才能揭开。
车驾一路到了皇宫。
礼赞官引着太子和太子妃去拜见圣上,行成婚大礼,礼成之后,随后才请二人入东宫。
绸玉还是头一回来东宫,隔着喜帕,她看不清具体的情形,只能看到脚下铺着红色的地毯。
如今还不到十一月,天色却是有些凉的,喜房里却满是暖意,她被人搀扶着坐在喜床上。
乘风用一柄玉如意挑开了绸玉头上的盖头。
在绸玉抬头的那一刹那,他直接愣住了。
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道方才应该把人打发出去再掀开盖头的。
绸玉抬头看向乘风,心跳得很快,手指头搅在一起,也看清楚了屋内的景象。
屋内众人也在看她,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乘风的姑母,嘉明长公主开口挑笑:“瞧瞧咱们的太子殿下,都看愣住了,怕是都忘记要去前边宴宾了。”
皇室命妇也跟着说了两句。
朝阳郡主李令仪被乘风借了那么多回名头去见这个嫂嫂,此刻也忍不住说道:“嫂嫂这么漂亮,我便是女子,都看得愣住了,就更别提太子哥哥了。”
乘风回神,也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他本就生得玉琢无双俊美无铸,平日里不苟言笑,旁人看了也不敢亲近。
此刻这么一笑,也是郎艳独绝,和太子妃堪称绝配,也难怪钦天监合了八字之后,说了一句“天作之合”。
合卺酒被呈了上来,是用一个葫芦剖成两半,在葫芦腰上用红绳系了起来。
二人合饮了那合卺酒。
放下那葫芦之后,乘风却没有立刻挪动脚步。
他哪里想去宴什么宾客,他只想和绸玉在一起。
想要抱抱她,亲亲她。
今日还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呢,根本不想搭理那些人。
绸玉抬头,看乘风的姿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抬手扯了扯乘风的衣袖,低声道:“你快去吧。”
又补充了一句,“你别喝太多酒,早些回来。”
虽说那些人未必敢灌太子殿下喝酒,可绸玉还是担心乘风,在道观里时,根本没见过乘风喝酒。
她只知道衔风师兄的酒量是极其不错的,衔风师兄离不开酒,也没见他喝醉过。
却不知道,乘风的酒量如何,万一喝醉了,闹出笑话来就不好了。
乘风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他抓着绸玉的手,稍微用力捏了捏。
屋内的女宾互相看了看,嘴角都带着笑,却也识趣的出去了。
等人一走,乘风立刻抬手抱着绸玉,寻着她的唇便亲了过去,好一会儿才不舍的将人放开,在她耳畔说道:“我会尽快回来的,等我。”
又抬手扶着凤冠,他扶着都能察觉有些重量,绸玉要带一整日,也是够累的,便抬手轻轻取了下来。
“现在不能取。”
“怕什么,反正他们也不敢来闹洞房,先摘下来。”
将凤冠放在一边,乘风伸手替绸玉揉捏肩颈,那凤冠他拿着都有些沉,绸玉带了一天,想必是累到了。
“你、你快些去吧,大家都等着你呢。”绸玉推了推他。
“让他们等着呗,快让我再亲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