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08

笃——笃笃

锦湘王的门房外传来阵阵厚重的叩门声。

锦湘王萧炎缓缓自榻上起身,自衣桁取下外披走向门前,轻轻打开房门。

一名身穿夜行衣的信使立在门前,低声开口:“殿下,江南那边来信儿了。”

锦湘王闻言,脸色沉了沉。

他缓缓将头探出,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让信使缓缓踏进房中。

已是深夜,房中烛火微弱,榻边香炉静静焚着一小块**,暖润甜香中,裹挟着淡淡青草枯木气息的烟气漫在房中。

“信儿呢?”

信使闻言当即伸手入怀,自胸前掏出书信,双手捧着呈上。

锦湘王接过书筒,指尖扣住木塞,缓缓旋开。筒口微倾,一卷信笺连同叠好的契书落在掌心。

他垂眸,缓缓展平信纸。几行沉实墨字映入眼帘。

王爷,西疆药材运送一事,我已办妥。只是江家人行事谨慎,执意要签下这份契书。我恐来日事情败露,坏您大计,还望示下。

陆楚修印。

锦湘王指尖摩挲着落款处浅浅的印泥痕迹,沉默片刻,目光移向一旁的契书。

“殿下,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信使垂首,躬身抱拳,眼神锐利。

锦湘王转身将信纸放于烛火之上,微微点燃一角,放入案上焚纸炉。

信纸慢慢在炉中燃烧开来,直至烧成灰烬。

“你且去信告诉陆楚修,将茶运随行大夫、仆从,尽数换成我们的人,若那江家发现端倪,那便见机行事。”

锦湘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伸手用指尖沾了沾盏中茶汤,在案上缓缓写下一字。

杀。

“属下明白,这就去。”信使拱手作揖,心中对此还存有些许疑惑,“只是殿下,若江家茶路因此而断,我们前面投入的岂不白费?”

锦湘王从胸前取出一块帕子擦拭手上未干的茶汤,神色平和。

“谁同你说我扶持的是江家?江家如今风光,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挡箭牌。”

锦湘王伸手曲指敲了敲焚纸炉,目光缓缓落在信使身上。

“殿下,这招实在高。”

信使幡然醒悟,语气沉缓。

江家生意越是红火,名声越大,就越无人留意暗处涌动的陆家。

自始至终,江家的兴盛,从来都只是萧炎棋盘中最不起眼的一颗棋。

至于留与不留,全凭江家是否选择搅进这场风波。

“既然醒悟了,那便快些去送信。”

萧炎将双手背于身后,抬眸给信使使了使眼色。

信使躬身应下,轻声离开锦湘王的寝室。

墨色天幕,房中微弱烛火前,锦湘王坐于案前,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噙起一抹狡黠的笑。

天刚破晓,茶园雾气尚未完全散去,晶莹般的露水,从翠叶间缓缓滴落在地。

园中下人早已忙碌不堪,来来回回装运春茶。

“家主特意叮嘱,这批茶是一位西疆客商所定,两地路途遥远,大家都仔细些!”

茶园管事张伯抬高声调,朝众人大声呼喊。

众人纷纷抬首应声道好。

江府,江叙正于房中收拾行囊。

江清聿得知父亲和江瑾二人将要前往西疆运送茶叶,刚下学便急匆匆冲进房门,高声道:“爹,我也要同你们走茶。”

江叙停下手中活计,转身看向江清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聿儿,爹走后,家中便只剩你一名男子。若你也一同前去,万一家中生出事端,又交由何人料理?”

“如今你已然十八,家中大小事务,也该着手操劳,好让你母亲少费些心神。”

江清聿听罢这番话,面上涌起愧色,不再追问父亲西疆茶运一事。

“儿子谨记,父亲一路小心,家中有我和母亲。”

“聿儿,时辰差不多了,你且去看看锦丫头收拾得如何。”

江清聿闻言踏出房门,朝江瑾的房中缓步走去。

“小锦儿,可收拾好了?”

江清聿斜依在房门前,双臂抱胸语调松散,带有几分促狭笑意。

江瑾闻声朝面前斜依的少年递去一记警告的眼神,眉梢微蹙。

“江清聿,能不能别老是一口小锦儿、小锦儿的唤我?”

“你直呼我大名我还没与你计较,你倒先同我计较上了。”

“况且你本就比我小,这般叫有何不妥?”

江清聿起身,缓缓踏入房中,看着柜前捣鼓的少女。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江瑾只装了些许换洗衣裳、书籍、金疮药和鞭子。

“不行,不行,江南与西疆相隔甚远,这个你也带上,对还有这个,那个……”

江清聿自柜中取出好些瓶瓶罐罐,一股脑塞进江瑾的包袱里。

原只是微微鼓起的包袱,瞬间便撑得满满当当,几乎要将柜中器物尽数搬空。

“江清聿,路途虽远,可沿途州县不少,各式物件市集上都能买得到,不必带这么多。”

江清聿轻咳两声,挺直腰板,朗声开口:“我这不是看你气力微小,怕路上缺了应急的药粉、香膏,市集上未必寻得到合用的。多备几分,多一分安心。”

“不用谢,小锦儿,谁让我是你表哥。”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江瑾刚要张口,江清聿便抬手拍了拍胸脯。

“江清聿,你很自恋,你知道吗?”

江瑾瞧他这副模样,无奈弯了弯眼。

“锦丫头,可收拾好了?”

屋外,江叙的声音响彻庭院。

“好了,舅舅。”

江瑾自包袱中拣出几个药瓶放于案上 ,再将包袱打结系牢,快步走出房门。

江清聿静静立在屋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唇边笑意慢慢敛去。方才嬉闹的轻松褪去,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低声道:“路上千万当心。”

江瑾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轻轻扬了声:“表哥可得好好精进茶商之道。”

江叙闻言噗嗤一笑。

这丫头走了,倒也不忘记调侃我。

府门前,马车早已候好。江叙扶江瑾缓缓踏上马车。

“一路保重,记得给家中捎信报平安。”

谢绾刚从铺子回来,便看到早已动身的丈夫。

江叙闻言掀开车帘,探出大半截身子,朝谢绾招了招手。

“等我回来!”

城外,数十辆运茶的马车排了足足数十米,随行大小仆役约莫三十人。

一名年迈大夫缓步上前,青色布袍随步伐轻晃。他面容温静,两鬓斑白,抬手时,一双常年抓药诊脉的手皱纹堆叠,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他抬首看向江叙微微拱手:“江公子,令堂近来可好些了?”

江叙亦拱手回礼,唇角浅扬:“家母身子一切安好,还多亏了周大夫前些年为家母开的方子。”

周永春闻言轻轻点头,目光带着几分好奇,落在江叙身侧的少年身上。

他与江家交好数年,往来多次,却从未见过这少年。

“敢问江公子,这小公子是何人?”

江叙沉默片刻,侧首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瑾,语气平淡,不欲多谈:“家中小辈而已。”

周永春见他不愿细说,便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扫视少年一眼,转而提起江叙拜托他随行查验药材一事。

“江公子,西疆那批药材可已罗列清楚?”

江叙闻言,自袖中缓缓取出一纸折妥的桑纸,递向周永春。

周永春将桑纸轻轻打开,一眼扫过,纸上大多是药铺常用的寻常药材。

“药材没问题,只需等到西疆一一查验,是否与清册一致便可。”

江叙闻言得知清册并无问题,眉宇放松,微微拱手:“这一趟茶运,有劳周大夫。”

周永春微微颔首,大笑几声。

“江公子哪里话,我与江家交好数载,怎算劳烦。”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我听茶楼说书先生常讲,西疆雪山草原之上的残霞极美,此番倒也想见识一番。”

“既如此,那咱们便速速启程,早日去看一看你口中那草原残霞。”

江叙听周永春这般说,倒也对那草原残霞来了几分兴致。

说着,三人纷纷弯腰踏上了马车。

车夫扬起鞭杆,一声清响落下。

“起行——”

车夫抬手,缓缓放下车惟,车轮碾过些许地上碎石,发出辘辘沉响,向西疆方向而去。

长长的商队紧随其后,一匹匹驮着货物的马匹依次跟上,渐渐消失在城门尽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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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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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谣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