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庙位于城西,大部分人都会去那边游街,但是糕点的品质参差不一,能叫大户小姐心中惦念的也就那么几家。”潇愿栖含笑道:“你常在此处买糕点,应知晓哪家味美。”
余子安勾了勾唇道“手艺一绝的只有昨夜的大娘那儿,其余的要么太咸,要么太甜,要么没花香,还有些地方……”他顿了一下才道“味道虽好,可价格太贵,店面装修奢华,我没怎么进去过。”
“所以我只去那个大娘那里。”
潇愿栖有些意外,他停住了步子,对余子安道:“是这里吗?”
余子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昨夜还完好无损的铺子今日竟破败不堪,店头的招牌被砸了个稀碎,灰青色的墙上被砸的满是凹痕,碎石滚落了一地。
两人对视了一眼,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余子安蹲下身问一旁摆地摊卖蚂蚱的一个老爷爷,“大爷,您可知这店是怎么回事,怎就被人砸了?”
这大爷手上动作没停,还在编着这蚂蚱,说话的声音却可谓是中气十足,“那死女娃,不知是谁家惯出来的,叫了几个人哐哐哐地砸人家李大娘的铺子!”他把蚂蚱一扔,愤恨地拍着自己的大腿“真是造孽了!好好一姑娘砸的人店铺干啥!”
大爷深叹了一口气,道“李大娘家中原有四口人,日子过得本也算美满,后来她家那老头子跟儿子全部被派去征兵,家里就剩了她跟个女儿,本就过得拮据,这下铺子也没了,这日子以后咋过嘛!”
潇愿栖弯腰拍了拍大爷的背给他顺气,道“大爷您莫气,我们是官府的人,专程给家中因战事死人的女眷以抚恤金的,您可知这李大娘在何处啊?”
大爷抬起枯瘦黝黑的手,指向身后的一条巷子,道“从这儿进去,右边第二个院子里就是了,多关照关照她们吧,那是可怜人。”
潇愿栖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他压着心头的苦涩,开口道:“大爷您今日编的蚂蚱我全要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放在地上,道:“银子您先收着,我从李大娘家里出来再找你拿蚂蚱。”
“哎、哎、好。”大爷干裂的唇终于见笑,脸上粗糙的皮肤挤在一起,眼里还有着亮。
“为什么想当将军?为什么跟着我偷偷练武?”那时的父亲问他。
而孩童时的他扬着稚嫩的脸蛋,对父亲道:“因为我是长骁候府的独子,以后要像您一样提刀作战,当马上将军,要威威武武的!”
紧接着,潇致景拍了下他的脑袋:“可我当将军并不是为了威风,你以后也不能是。”他蹲下身,与幼年的潇愿栖视线齐平,“我们大裕的儿郎提刀作战,是为了护好山河锦绣安宁,让大裕的子民在劳作下桑麻蔚然,野无旷土,有一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时过境迁,潇愿栖缓缓吐息。
连年战事不休,哪来的太平呢。
随后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左手连带着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包裹住,那只手牵着他,走向前方的小巷。
“人经常发愣会变傻的,教书的先生变傻了,别人会以为你是范进中举后的转世呢。”调侃的声音从他头上传来,带着丝揶揄。
潇愿栖没忍住笑出了声,回他道:“那你小时候身边会有人觉得你是花果山猴王或红孩儿在世吗?”
“不会。”余子安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什么啊,我小时候又乖又不爱说话,大家都觉着我讷得很,是后生的哑巴。”
潇愿栖有些惊讶,在他印象里余子安可谓是有三寸之舌,悬河之能。他刚刚想开口问,却被余子安打断,“到了。”
他抓住门上的铁环把手叩了叩门,紧接着门内传来老妇人的一声“来咯。”
大娘开了门,看见他俩愣了一下,后又对余子安道:“公子是来买糕点的吧?哎哟,昨天铺子发生了点事,进来吧,今日我请你们吃。”
“不用不用。”余子安回道,“我只是今日见您的铺子被砸了,想来看看您怎么样。”
大娘心里一酸,拉着两人就进了院子,又从厨房拿了糕点与茶水来。
她刚坐下,潇愿栖便问她:“大娘,您这铺子是被谁砸了啊?”
大娘神情一顿,想起今早女儿叮嘱她,让她不要随便跟别人说铺子被谁所砸,她便胡乱回了句:“昨儿夜里太黑,我也没怎么看清,乱糟糟的,鬼知道谁。”
她的眼神飘忽,对面的二人换了个眼神,没再细问下去。
期间余子安夸着大娘的手艺,而潇愿栖借着喝茶,眼神却观察着整个院内,视线落到了远处的晾衣杆上。
垂挂的衣裙颜色鲜艳,日光下泛着丝绸的光华,是整个寻州最流行的新衣,一看就是给少女穿的。
青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放下手中的茶盏,对对面的妇人道:“大娘,我们是官府来的人,专程给兵眷发抚恤金的。”说罢,他拿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向前推给大娘。
大娘欣喜不已,当即收下了银子。
紧接着,潇愿栖又道:“听闻您家中还有一女,现去了何处啊?”
“丫头昨夜发了热,现下在屋里躺着呢。”大娘连忙回道,“今早她同窗还来看望了一眼。”
“同窗?”余子安问道。
“对啊,前几年我去文府求了趟情,把我家燕子送进去读书,她还说同窗与先生都待她友善呢。”大娘不禁笑道。
潇愿栖盯着杯中的茶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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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今晨派人去捉了文府的孙小姐?”边渡道。
京佑嗯了一声,解释道:“我本想去看看那女婢要去的糕点铺子,未曾想竟遇见文染芙的婢女给人们金叶子,叫他们管好嘴,方才审过那文染芙与她婢女,结果两个人什么也没问出来。”
男人扶额拧眉,叹了口气,顺嘴问边渡:“你呢?今早跟那林潭燕问出什么了吗?”
边渡摊开手,摇了摇头后道:“让我见一面文染芙,说不定她愿意同我坦白呢。”
京佑嗤笑一声,话里带了些嘲讽的意味:“得了吧,所有人用尽方法,审问过,拷打过,好言相劝过,都没套出什么话来,你就觉得自己可以?”
“你!”边渡怒目相视。
“边渡,回六扇门吧。”京佑放缓了语气,“你们六扇门与江洋大盗对阵,而县衙刑房办案两头送死,被裹挟在本地宗族豪强与公道正义之间,若我今日得罪了文家,来日大族私下便会对我动私刑,指不定哪日会被冷枪暗箭所杀,甚至会被官府当作不愿得罪宗族世家的替罪羊。”
六扇门虽对阵江湖高手,可办完案可调往别处远离是非,但地方衙役的凶险却在市井烟火与豪强大族,抓,宗族记恨;放,则公正不允。进退之间,皆是死局。
他绕过书案,语气强硬道:“明日我便会叫人将你送去渔州找你父亲。”
边渡一惊,紧接着又是怒火上涌,她双手扯住男人的衣领,似是愤怒至极,半晌后却又无力地松开手,再抬头时眼中竟含着泪光。
“昨夜花朝节,我送你的石榴花……你,还不能明了我的心意吗?”她道。
石榴花,如火一般炽热的爱意。
京佑直直注视着女孩的眼睛,道:“京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花。”
一瞬间边渡觉得难堪至极,好似全身的血都往脸上涌,烧得人羞愤不已。她转身便走,出了府衙,独自往巷子里走。
“装聋作哑,官大了不起啊!”她踢了一脚石头,不知是赌气还是自虐,她又踹了一脚墙,紧接着便听到头顶上瓦片碰撞的声响。
她心道不好,果然下一秒,巷子两侧墙头跃下三四个黑衣人拔刀而来!
边渡赶紧拔刀出鞘,用剑身抵住迎面劈下的刀刃,可身侧又有横刀劈下,她赶紧抓紧刀柄向下滑,整个人俯身向后弓去,同时从靴中抽出一把短刃,划伤了一人的小腿,起来后侧身一滚,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剑。
只见刀刃直接刺入墙里,若方才的电光火石间边渡没有躲,那这剑捅穿的便是边渡的喉咙。
好狠!
还不待她思考是何人要将她置于死地,下一刻,鞭子便缠上她的小腿,将她整个人拖拽在地,锐利的刀尖便迎面刺来!
“当——”
忽来一把长剑直接将刀弹开,来人大喝道:“边渡,起来!”
是京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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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潇愿栖与余子安出了院门。
男人嘴角噙着笑,问潇愿栖道:“有什么发现吗?”
潇愿栖刚想回他,耳梢却轻轻一动,他狭促地笑了一声,道:“失策了,早知道今日便带上开棺了。”
开棺,剑同其名,逢人必开棺,出鞘即见血,是潇家历代将军佩剑。
余子安往前一步,张开左手挡住潇愿栖,右手置于腰间。
下一瞬,黑衣人跳下墙来,从四面八方扑向二人。
余子安右手握住刀柄,竟从腰间拔出软剑!他向前一跃,刀锋一转,顷刻之间便抹了来人的脖子。
此时有人冲向潇愿栖,青年被两面包围却未显露丝毫慌张,他往后一闪,后背撞到了墙上,顺手抄起一旁的竹棍,手上发力直接将竹棍抛向左边来人的额心,另一人已飞跃至眼前。
潇愿栖眼神一凛,从袖袋中抄出把短小精悍的匕首,直直扎入了来人的脑袋!
而一边的余子安软剑缠住了那人的剑身,当胸狠踹一脚,黑衣人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自己也退后了好几步,吐出一大口血,而男人借力跃上他的肩膀,软剑绕过脖梗,狠辣地割破动脉。
他继而向前一跃,落到赶来的两人身后,随即转身,软剑斜挥,错落的刀光恍然印在他冷峻的脸上,显得他眉眼阴鸷之气更甚。
这一下连带着一人的后脖梗与另一人的后背上划开血淋淋的一道细长口子。
余子安将软剑翻了个外腕花,颗颗血珠被甩落,飞溅在空中。
“各位,打打杀杀见这么多的血多不好啊,咱们坐下来谈谈心嘛,正好聊聊是谁派你们来的”他抖了抖手腕,道“实话实说,留你们全尸。”
“扑通”一声闷响,刚被割伤后脖梗的黑衣人仰面倒在了地上。
余子安冲刺而来,脚下生风,那人赶紧提剑横挡,怎料软剑一弯,剑尖直刺眉骨,他赶紧仰身后躲,将剑抛至高空,自己来了一个后空翻,落地后顺手接剑。
“哟”余子安戏谑道:“还是个高手!不过,可惜了。”他握着软剑的手一抬,露出袖中藏着的袖箭。
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迎面而来的短箭刺穿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