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
突兀的铃声在昏暗的房间内响起,厚重的窗帘隔开日头,薄被因一脚在空中翻了两遭,被下的人仿佛以为这般能将噪音踢走。
“这么早的闹钟?”
地下支起两个蛇头,模样像开叉的树枝。
左边树杈响了:“不是,从门口传来的声音。”
右边树杈响了:“吵死了,去看看。”
阴影在地板上挪动着找到声音来源,是萧航昨天披回来的那件白色队服。双头蛇用身躯将衣服牢牢缠住,仍旧未能阻止噪音的传播。
左边树杈又响了:“怎么办?”
右边毫不客气地骂道:“蠢啊!叫萧航起床!”
“唔…你忘记他上次被吵醒,将咱们兄妹六蛇扔出蛇洞的事了?”
“把衣服拖到他脸上,咱两躲远点!”
“铃——铃——”
掷出去个枕头,连绵不绝的回音仍然环绕在耳边,萧航低骂一声从被子中钻出来,大有将这破衣服撕碎的冲动,强忍怒火,自内侧拉链式衣兜中翻出个随身屏。
萧航没反应过来,这是电话?什么时候有的信号?
看到屏幕上备注的名字,萧航心中咯噔一声,急忙接通。
听筒那边是个男声:“喂您好,这里是‘武乐殡仪馆’,请问认识夏菀宁女士和萧默怀先生吗?”
心里犯着嘀咕,萧航依旧礼貌回复,“是我的父母。”
“是萧航先生吧?洛明烛先生让我今日拨打这个电话,说应该可以联系到您。”
洛明烛?
此时脑子和现实终于连上线,萧航翻来覆去查看手中的随身屏,竟不是十年前带来的老古董。
“其他的方式都没能联系上,”没听到回应,电话那头兀自解释道:“是这样的,因堡垒规划建设,本馆已经被征用,需要家属配合骨灰安置。”
“哦,”萧航揉揉惺忪的眼睛,“怎么配合?”
“新的殡仪馆十个月前已经启用,需要您本月来为二老的骨灰重新选址。”
萧航有些为难地撇了撇嘴,“不太方便啊,我得考虑考虑……”
许是这种情况殡仪馆见过不少,对方依旧十分官方,“好的,下个月没有选址的,本馆按无人认领统一处理。”
结束通话,萧航自枕头底下翻出自己的老古董,闹钟定的上午九点,右上角依旧显示无信号。
两个对比一番,手上这款通讯设备显然不受堡垒信号范围的束缚。
正要按耐下打探最新资讯的心情收起随身屏,屏幕上方恰好弹出新消息。
不是有窥探的心思,短信上那“萧航前辈”四个字着实明显。他点进去,果不其然是洛明烛发来的消息。
短信不长,“萧航前辈:队服和随身屏辛苦保管,汇报结束后来电致谢。洛明烛。”
萧航感慨地啧出声,没想到这小子最后选择的巡卫队?
说实话,第一眼他都没敢认。跟以前弱不经风的样子相差太多,依稀从眉眼间才辨认出往日的模样。
双头蛇攀上他的肩膀,希蓝吐了个信子,“吵死蛇了!”
希思将头靠在萧航脖颈上,“是不是该起床吃蛋糕了?”
萧航扶额,想起来今天还有任务,昨日雪越下越大,来不及将两位祖宗送回去,只得拜托阿憨举着三轮车一起回了家。
“好,好。”
一遍嘟囔着,一边将自己从温暖的被褥中拔出,穿上拖鞋,感觉不对,低头一看,右边鞋码比脚小一半,萧航无语地问:“这怎么回事?”
希蓝理直气壮地回答:“夏迩的棉鞋暖和!”
萧航:“那你睡大门口啊。”
希蓝依旧理直气壮:“你昨天和今天对我的态度,都让我感到伤心!”
无言以对,昨天晚上还是靠这两位救下的洛明烛。
萧航漠然不语,趿拉着鞋,七高八低地下了楼,看见沙发上母女两头顶着头,对着随身屏笑得春心荡漾,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提醒:“二位,看腹肌可以,但鼻血淌出来了。”
夏迩早已习惯自己哥哥没正形的样子,充耳不闻。
只有夏菀宁次次上当,她用手一探,登时发现被骗,怀中抱枕毫不留情甩过来,“连你妈都敢忽悠!”
“呀!看错了!抱歉!”萧航敏捷躲闪,就势将棉拖踢出去,单脚跳着换回自己的鞋,笑嘻嘻道:“原来是流的口水!”
沙发上的抱枕都遭了殃,见夏菀宁再也没有可扔的,萧航边笑边将满地的“武器”捡起来,一如既往地热了杯牛奶,一屁股坐到她身边。
双头蛇顺势从萧航的肩头窜到夏菀宁的肩头,跟她进行一番爱的贴贴,希思问:“今天有蛋糕吗?”
夏菀宁亲切地拍拍两只蛇头,笑着道:“已经装好了,你们带回去一起吃。”
见她状态不错,萧航靠过去,贱兮兮地道:“天天看别的男人,不怕我爹托梦,要求跟你分居?”
夏菀宁眼睛黏在屏幕的八块腹肌上,头都不抬,“求之不得。”
萧航状似无意地问:“您不介意骨灰过上群居生活?”
“那不挺好,正好把我和那短命鬼分开。”
“哟!”萧航单挑起左边的眉毛,调侃道:“不是抓着我的手说‘一定要合墓’的时候……哎哟喂,老妈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叫你嘴欠!”夏菀宁收回手。
夏迩在旁幸灾乐祸地笑,萧航没好气地怼过去:“都是随你!少带妈看这些奇怪的东西!”
母女同时伸手在他小臂留下响亮的巴掌,夏迩上下打量,“你是不是嫉妒?”
“嘿!我嫉妒?”萧航正假模假意地捧着胳膊心疼,闻得此言,伸手拍着自己的腹部,“哥不怪你,你当时跟个嘎巴豆一样记不住事。呵……”
呵字语调上扬,自认为胜过千言万语的辩驳,毕竟他从不自吹自擂。
夏迩赏他个白眼。
没有信号,就下载那几个视频天天看也看不腻,萧航实在搞不明白,在满屏幕的腹肌和人鱼线中艰难地瞄到时间,掰着夏迩的手,在她指尖上扎了一下。
殷红鲜血滴进乳白色牛奶中炸开绽放的梅花,夏迩接过那杯牛奶,撇着嘴道:“我会叮嘱老妈喝完的,去去去,不要打扰我们看帅哥。”
萧航精心梳洗一番,挑了件暗红色的短袖,揣起洛明烛的随身屏,接上双头蛇,骑着三轮车,嘎扭嘎扭地离开居住地。
日映岚光,昨夜漫漫飞雪并不影响今时三十五度的高温,萧航早有预料地支开棚子,遮开一片荫凉。
将糊了满嘴奶油的双头蛇和吃掉一半的草莓蛋糕举到监护人面前,对方微笑着递来两只死鸡。
萧航道:“确认下,不是毒死的吧?我带回去还得先打祛毒针。”
金发绿眸的女人随手将双头蛇扔进屋子,仿佛不是她亲儿子一般。她甩甩头发,潇洒地道:“当然,完全按照标准咬死的。”
一手交鸡一手交蛇,双方友好握手达成交易。
刚跨上三轮车,随身屏便响了起来,萧航看了眼来电,选择接听。
还没开口,争吵声已经从听筒内撞过来。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们连凶手都搜不到,凭什么要求我履行共存义务?”
“王子殿下,”另一道声音不急不缓,是标准的外交辞令,“贵国在蛮巫之地部署的搜捕队也未能找到凶手下落,又怎能要求堡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出结果?我们理解您的悲痛——”
“你理解个屁!”王子殿下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两个调,几乎是在吼:“你们不理解!那群老头子说我连弑父凶手都找不到,没资格继承王位,我才来求你们这个狗屁共存!”
“蛮巫错综复杂,多方势力盘踞……”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呵……”外交官终于开口,“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就说一句,找不到凶手,我也不会再参与狗屁共存计划!毕竟我都小命儿不保了!”
“殿下,”外交官的声音不再是公事公办,隐隐带着一丝强压的不耐烦:“我知道您是急着证明自己,调查的事不会停,您想为父报仇可以理解,但我们也需要时间。”
“要多久?”
“不好说,堡垒对蛮巫是初探索,不会轻易用队员的生命去做赌注。”
王子殿下吼道:“白说这么多,岂不就是让我干等?”
“我的意思是如果能提供更多关于凶手的信息,比如令尊得罪过什么人、和谁有过节……”
“我爹得罪的人多了去了!”王子殿下的声音再次拔高,“哪个势力没被我爹压过?你让我从何查起?”
外交官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洛明烛,辛苦你这段时间驻扎在星盟,配合斯·弥亘王子。”
“收到。”洛明烛的声音离得很近,这通电话显然就是故意打来的。
“我都快死了你们还磨磨唧唧的!”斯·弥亘王子又吼道:“那群老不死的不让动用兵权,不然我早就向堡垒宣战了!!”
话筒那边沉默片刻,“洛明烛,你先出去吧。”
“好。”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远,关门声后,话筒里安静数秒。
萧航并未挂断来电,握着随身屏等待着。
“前辈,”洛明烛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斯塔威克的事,你听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