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玉摧堂内,父子二人中间隔着一张长几,无声的下着围棋。

夕阳透着树叶间的空隙,在苏明月脸上照出点点亮光。

苏明月打开了鸟笼,两只鸟战战兢兢的在出口处试探,她突然注意到这两只鸟的头顶各有一撮颜色两眼的毛,一只头上是红毛和另一只是绿毛,她脑中突然冒出两个名字:“顶红,顶绿。”

她又一斜鸟笼,两只终于走出了鸟笼,不太稳健的在树干上如走地鸡一般走来走去。

“哎...!”老萧大人棋差一招,一边双眼看着棋盘,一边遗憾道:“自在你弱冠之日输给了你,往后就再没赢过。”

萧郁权面不改色平淡道:“父亲教的好。”

老萧大人闻言一笑,端起了那盏太平猴魁,吹了吹茶面的浮沫,呷了口茶,道:“我教你和教正文是一样的,他却依旧只是二流水平。”

老萧大人放下茶盏,一边重新捡回盘上自己的黑棋,一边道:“你伤如何?”

萧郁权将棋子放回棋笥,道:“无妨。”

老萧大人道:“究竟是什么人?”

苏明月也竖起了耳朵。

萧郁权道:“亡命流民。”

老萧大人道:“最近南都不太平,袁家父子相继去世,一病逝,一饮酒猝死,而昨日晚间顾侍中竟又被人残忍截杀。”

萧郁权一颗一颗的拿回棋子,一语未发。

老萧大人又道:“顾思的死,你可有线索?”

萧郁权将一颗白棋置于手心,看着它由衷道:“贼人可恶,手段层出不穷,还需些时日厘清。”

一阵晚风将枝叶吹动,一片叶子刮在苏明月鼻子上,隐隐的有些痒,她忍了忍没打出喷嚏,听他如此评价自己,心中有股傲然之感。

萧老听他如此说,抬首看了他好几眼,道:“你遇到对手了?”

萧郁权嘴角动了动,道:“池中之鱼而已。”

萧老黑棋先行,随即看着他正色道:“不论如何,你是南朝的执金吾,这种事一再发生,对你总是不好。”

萧郁权道:“今日父亲是来催我破案?”

老萧大人道:“自你任执金吾以来,南都便安如泰山,我想不用我说,你自己也会尽快查清。只是我疑心那杀顾侍中的人,来头不小。”

萧郁权捏了捏棋子,以为老萧大人知道苏明月的底细,抬眸道:“父亲心中有疑心之人?此人是谁?”

老萧大人道:“顾思死之前,一直在逼陛下改立他女儿丽妃为后,当日在乐和行宫还出现了阉人刺客。现在看来,那刺客未必是要弑君的,本就是冲着顾思去的。”

萧郁权想起乐和行宫那日,皇上有意掩护苏明月,道:“父亲觉得是陛下对顾思忍无可忍,进而派刺客杀了他。”

老萧大人道:“虽不好下定论,但南都也想不到其他人了。皇上说不定已经在暗中培植势力,要对世家下手。先皇败北而至江南,要不是南方世家的接纳和支持,他赵家哪里还能做如今南朝的皇,只怕早就死无葬生之地了。当今陛下被他身边那群阉人捧出了胆子,忘了他赵家的来时路,已经不满足与世家共天下了。”

老萧大人又道:“丽妃见她父亲死了,不仅再也不言立后之事,还乱了方寸,去请了皇命,让皇上一定要查到杀她父亲的凶手。皇上也已经让司隶校尉何夕也一并查此案了,最好在她之前找到凶手,不然最后何夕随便找来个死囚就算结案了。”

苏明月心中觉得好笑,如此合理,她都要觉得自己真是皇上的人了。突然她又觉得不对劲,萧郁权要是真信了老萧大人的话,这对她可不算是什么好事。

又听老萧大人道:“而且,我现在看,袁家父子的死也未必没有蹊跷。”

萧郁权沉默片刻道:“父亲此言何意?”

老萧大人道:“陛下和顾家因立后之事有过节,和袁家也因暖宫一事也有过节。年中的时候,陛下想建一个暖宫以备冬日,袁家父子曾以各种理由在此事上多加拖延。”

萧郁权蹙眉看着自己又赢了一局的棋盘。

老萧大人呷了一口茶,看向玉摧堂外,片刻后才道:“这些事一时半会也不会明朗,我今日来找你还有一事,你母亲来南萧府找我了。”

萧郁权闻言眉眼间透出冷意。

老萧大人语重心长地道:“你母亲不知是从哪里知道你受伤的消息,想是不敢来你这,便贸然来我府中问你伤势如何。她现如今也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了,处事毫无分寸,要是被人发现端倪,你的前途受到影响,又该如何?真是老糊涂了。”

萧郁权放在膝上的手缓缓将衣服抓出了炸开的褶。

老萧大人冷言道:“你是萧家长子,将来要接我的班,她若真为你着想,便应该封住口鼻耳,安安分分的做个局外之人。”

一时之间,堂内落针可闻。

苏明月心中好奇,萧郁权的母亲不在北萧府,也不在南萧府,那她住在何处?她为何不敢来北萧府?又为何应该做个局外人?

她隐约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而且还是什么不太好的隐情。

老萧大人见萧郁权面色沉沉,缓了缓声调,讲起了另一件事:“谢禹将军从京州回来了,明日便到南都,萧谢两家联姻是早就板上钉钉的事,你近日可想想谢族女儿中,你同谁最有眼缘,还是尽快选定一位。”

萧郁权道:“他就是谢羽梁那位远在京州的叔叔?”

老萧大人道:“正是,现下他手中兵力最盛。”

萧郁权淡声道:“知道了。”

老萧大人起身道:“天色不早了,你且好好养伤。”

萧郁权也起身道:“父亲慢走。”

苏明月忙跳下树来,提着鸟笼绕至玉摧堂前,故意与老萧大人迎面走去。

老萧大人瞧见她,似微微一怔,有些不可思议的停下脚步。

苏明月上前略一行礼,道:“您如此见公修雅,想必便是我们大人的父亲,当朝中书监萧大人。”

老萧大人道:“你是?”

苏明月道:“在下苏明月,是执金吾新揽的护卫。”

老萧大人细看了看她,笑道:“京州人?”

苏明月怔了一瞬,点了点头。

老萧大人见她提着鸟笼,开玩笑道:“护卫这两只鹦鹉?”

苏明月也随之一笑,摇头道:“护卫您家小萧大人。”

老萧大人哈哈笑了两声,道:“好,那萧大人的安危便多劳你费心了。”

苏明月又道:“大人您笑什么?”

老萧大人道:“在他手下做事可不容易,你自己小心罢,我也是半个北方人,你若是被他为难了,来南萧府找我,来做我的护卫。”

苏明月轻松地笑了笑。

老萧大人见她丝毫不拘束,又定定地打量了她几眼,随即笑道:“如此最好。”

苏明月觉得自己留给他的印象应该不差。

萧郁权听到声音,走出玉摧堂,站在阶梯之上,看见下方二人互相点首,又各自错身向前。

苏明月抬首见他看向自己,神情难以琢磨,想着他现在也许就是在怀疑她是皇上的人。

萧郁权道:“你来干什么?”

苏明月提了提手中的鸟笼,道:“遛鸟,这两只鸟再不遛遛就要胖成肥鸡了,你看遛完它们也不怎么吵架了。”

萧郁权看了一眼鸟笼,那两只鸟因今日出了墨阁堂,而有些许的兴奋,正叽叽喳喳的。

苏明月见他转身朝里走去,忙一步两个阶梯的追了上去,拉上了他的胳膊。

萧郁权回身盯向她那抓住自己的手,又将视线盯向她脸上。

苏明月道:“大人,我有话说。”

府中人如木雕泥塑侍立在旁,见她如此,暗暗咂舌。

萧郁权转过头去,甩开她的手道:“不想听。”

苏明月本是想告诉他梦游的事,以此来套个近乎,好解释自己不是皇上的人也不是哪个公公的人,但见他如此不近人情,突然生出个想法,想再看看某人梦游的热闹。

她停住脚步,一本正经地道:“属下领命,属下告退。”

萧郁权见她拎着鸟笼走的如此干脆,不像她平时的作风,突然觉得心中有一下没有着落。

他端起茶杯,放至唇边,片刻之后才看见里面早就没有茶了。只剩一点茶底,照见自己的半个眉眼,陌生的很。

他将茶杯摔搁在案桌上,负手走出了玉摧堂。

苏明月因白日睡了一天,现在越到晚上,越是精神备发,她在墨阁堂廊下喂了喂鸟,又将两只鸟的鸟笼都打开,本意是想让它们多飞飞,可顶红和顶绿只飞到地上时用了用翅膀,其它时候则完全将自己当作走禽了。

她若是赶它们朝上飞,两只还不愿意,轮流冲苏明月叫唤,她便也作罢。

待至亥时,苏明月正在廊下小几旁擦着弯月和她那夜明珠,管家张伯皱着脸从院门处匆匆而来,气喘吁吁道:“苏姑娘,我我,我们大人突然不认人了,姑娘快帮忙去看看吧。”

苏明月知道是何事,将夜明珠塞入袖子,又将弯月放入刀鞘,不紧不慢道:“府中医师可去瞧大人了?”

管家张伯急道:“看了,几位医师都看了,说是梦游症,已经在熬药了。但大人只是在院中站着,姑娘知道我们大人的身手一般人拦不住,要是他出府伤了自己,那也是不行的呀!”

苏明月想着自己一会是要捆着萧郁权的,可他府中人各个对他尊敬的很,怕是不会同意,于是道:“张伯你不用着急,我现在就去看看,只是......”

张伯道:“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

苏明月道:“难处倒是没有,我治梦游症,不喜欢旁边有人看着。”

张伯忙道:“这个没问题,这都交给我,我信姑娘,一切都交给姑娘了。”

苏明月这才点头,与张伯一道来到萧郁权所在的交无馆。

馆外的守卫和北院死士排成了一排,萧郁权正站在一条碎石子小道上,身着暗色单袍,一动不动,似乎是站着睡着了又像是要发号施令。

苏明月拨开守卫,莫名道:“你们在干什么?”

守卫们齐声道:“保护大人。”

苏明月又问北院死士道:“你们为什么不牵他回去?”

几个北府死士面面相觑,一人愣道:“牵?牵哪里?”

另一人又道:“不...不敢。”

“......”苏明月看了看张伯,他也是一副有力不知往何处使的样子。

苏明月走至萧郁权身旁,牵着他的手,在众目睽睽的一片寂静中,将他牵回了他的卧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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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暗黑世家子互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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