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入梦

回去的路上,热闹人群中忽然传来惊呼声,多数人往外奔走,少数人往里走。

“快送去医馆啊。”有人提议到道。

“哎呀,没救了没救了,肠子都出来了。”

人群散开没几人停留了,鸣蜩便穿过人群看见了面色苍白的庹重云,他捧着肚子,脚步虚浮,身后都是他的血迹。

他还在四处走动,见一个人就拉着别人说话。

“你想长生不死吗?”

“师兄!”

鸣蜩跑过去扶他,他一把搂住鸣蜩肩膀:“你想长生不死吗?”他说完才看清面前人。

“师弟?你怎么在这?哈哈哈,终于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了。师弟,你听我说,他们都不听我说话。”

“师兄,别说了,先去医馆看看吧,你伤得好重。”

“不重,不重。师弟,。”

“师兄别闹了,我带你去治伤。”

伍月尔道:“我先稳住他心脉。”

庹重云推开她:“不用不用。”

他说话气息越来越不稳,搂着鸣蜩来到不远处的小桥边,一屁股坐下来。

鸣蜩问:“晓寒呢?你找到她了吗?”

“别说晓寒,你听我说。”他深深换了一口气,“那年家乡闹灾,我逃了出来,在路上遇到一个老头,那是正值隆冬,大雪纷飞,那老头瘦骨嶙峋身着短衫,坐在一家客栈外喝着一杯冷茶,我原本以为他是没钱买热食,便将自己的两个钱给了他。他看看我,看看钱,笑了笑。问我想不想长生不死,如果想,可以去找孔雀岛岛主。我原本不信的,后来我才发现,他虽然穿着短衫,但他的样子并不冷,那短衫材质也是上好,都说看人穿着要看鞋,我瞧他脚上穿的也是绸藤编织的藤鞋,价格不菲。”

“那人是谁?”

庹重云不理会鸣蜩的问题,只自顾自的说着,“后来我拜了师傅门下,一直没找到长生不死的秘密,这巧前段时日,听说在无风馆的洞里有不死不灭药,我便想到师傅的炙石,找了个有邪岛的灵修,你知道的吧,有邪岛全是灵修了,哈哈哈……”

鸣蜩越听越是心慌。

他越说声音越小,气息越微弱:“果不其然让我找到了。我吞下不过一日,便觉这世上无甚意思,只想给自己来一刀。这一路上没人听我的,还好我遇到你了,师弟……”

话毕,庹重云便没了呼吸。

鸣蜩如遭雷击,不死不灭药被庹重云吃了,可现在他也死了。

他呆呆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伍月尔碰碰他:“带他回无风馆吗?”

鸣蜩才回过神来:“无风馆吗?无风馆肯定是回不去了,找个地方埋了吧。”

书房内。

鸣蜩:“是孔盛将消息传给师兄的吗?”

孔雀:“或许吧。”

鸣蜩:“是啊,已经不重要了。”

不死不灭药已经没有了。

孔雀直入主题,问伍月尔:“你的性命和佐眼纠缠在一起,是因为它在你脑中停留太久吗?”

伍月尔道:“我也这样猜测的。”

“佐眼被取出来,没有寄体的支撑,很快便会消散。再加上你启用之上法术,已经将自己元神消耗殆尽。这两日还有灵力的吸纳么?”

伍月尔看了一眼鸣蜩,又看向孔雀。摇摇头。

“你体内灵力所剩无几。”

鸣蜩拉了伍月尔的手:“我为你渡灵力。”

伍月尔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摇摇头:“别白费力气,没用的。”

鸣蜩眼睛微红,按住伍月尔双手:“我要试试。”

伍月尔不再挣扎,任由鸣蜩试试。他全神贯注,聚起最纯粹轻盈的灵力,萦绕在伍月尔四周,试图缓缓向伍月尔浸入。

可灵力只在伍月尔周围打转,根本找不到浸入的入口。

他不死心又试了试,可还是没能成功。

“我能感觉到灵力的消散,我也无法吸纳灵力。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鸣蜩现站在桌边,用手紧紧捏住桌角,让桌角狠狠戳着手心,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伍月尔又打着呵欠,鸣蜩扶着她去休息。伍月尔很快睡着了,鸣蜩在她眉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回到自己房间后,鸣蜩召唤出蛮蛮,连接上元十里。

然后他悄悄来到伍月尔房间,想在她床边打地铺,便轻手轻脚的打开柜子摸黑找被子,无意中摸到一个四方尖尖的东西,好像是一封信。

他回头看看伍月尔还在安睡,铺好被子后,便点起一灯微光。

信封写着“月尔亲启”。

那是自己给伍月尔写的那封没收到的信,他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纸,一张是自己的信。

信里说:“月尔,转眼深秋,几场秋雨,也凉了些,不知桂花酒是否已释出韵味。”

他又打开另一张,那是伍月尔的笔迹。

纸上写:“天已转凉,桑叶已厚,桂花酒微甜。”

他忍不住一笑,那笑声便惊动了伍月尔。他一口气吹灭灯,紧接着一头钻进被子里。

他才躺下,便听到伍月尔下床的声音,他睁开眼睛,见伍月尔来到他身边,掀起被子一角,自己也躺了进来。

伍月尔与他面对面,他慢慢靠过去,摩挲着伍月尔的手,亲了一下,然后二人一同入睡了。

鸣蜩早早起来,回到自己房间与元十里交流,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眼眶泛红,他抹掉眼泪,隔空向元十里道谢。

巳时,鸣蜩生怕吵醒伍月尔,轻手轻脚开了门,门打开那瞬间,鸣蜩呆在原地。

他看到伍月尔披肩长发已然消失,只留下比自己长不了多少的短发,露出两只耳朵。

“月尔,你的头发。”

他忽然想起来伍月尔小时候说过想剪短头发的。

伍月尔摸了摸自己的头,“凉嗖嗖的,还不太习惯。”

她起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鸣蜩,随即自然的张开了双手,鸣蜩愣怔了片刻,随后一步跨进门奔向伍月尔,差点将伍月尔扑倒,她抱着伍月尔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按着她嘴唇吻了吻。

“初夏了,我们去摘桑泡吧。”伍月尔说。

“好。”鸣蜩说。

二人坐上小船,河上刮着风,有些凉。鸣蜩拿出帽子给伍月尔戴上,伍月尔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顶帽子扣在鸣蜩头上。

帽子太小,鸣蜩戴着太滑稽了,伍月尔笑呵呵的看他。

鸣蜩将帽子取下来,是他小时候在有邪岛戴的那顶小帽子。

“原来在你这儿啊,月尔,我还以为丢在了溪底洞呢。”

两个人嬉闹一番,伍月尔靠坐在鸣蜩怀里,打着盹。

久违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乎乎的,她被阳光照射得睁开了眼睛,待看到那几棵桑树的时候,激动得突然站起来。

风吹掉了伍月尔头上的帽子,鸣蜩怕她受凉,赶紧拉她,手上的小帽子也滑落了。

“唉……”鸣蜩想伸手去够。

伍月尔拉住他,笑着说:“没关系。”

鸣蜩回头看了一眼那掉落的帽子,又看到伍月尔灿烂的笑脸。

他们开心的下船,迫不及待的朝桑树走去,伍月尔没走几步便有些吃力,鸣蜩扶着她。

他想告诉伍月尔,回家去休息吧,可他说不出口。

桑树结满了果子,他们一边摘着一边吃着,选了颜色最深的,最大的,汁水最多的,手上脸上全染上颜色,也不擦,反正也擦不干净了。看着对方花脸猫的脸,开心的笑着。

他们躺在草丛里,阳光晒干了桑泡汁,伍月尔声音很是平静:“此生再没有别的心愿了。”

鸣蜩眉头不自觉的动了动,伍月尔立马摘了一张大大的桑叶扑在他脸上,鸣蜩一手将桑叶拿开,他看到伍月尔又摘了一张,自己躺下了,扑在自己脸上。

阳光暖和,困意很快袭来,便沉入睡梦。

鸣蜩忽然感觉脸上痒痒的,他睁开眼,见是蛮蛮。

他伸手轻轻取下伍月尔脸上的桑叶,怕她被打扰一般,捧着她的脸,蛮蛮停落在她鼻尖,他沙哑着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喊着“月尔……”

伍月尔没有回答他。

他再次呼唤,仍旧没有回答。

他不再呼唤,一把抱起她,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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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邪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