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音驹学园，开学日当天。
孤爪研磨早早坐在一年三组的教室里，对于他来说，高中的生活应该和国中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上课、下课、打排球、玩游戏机。
从小学开始，孤爪研磨就被黑尾铁朗带着开始打排球，也许是不想辜负幼驯染的期待，他就这样一路打到了高中。
排球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了，虽然他还是讨厌跑步和接球。
孤爪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难道我已经变成排球脑袋了吗？
没等他怀念完过去的人生，旁边坐下来一个刺猬头短发的男生。
更惹人注意的是，他很高，非常高，目测有188cm吧，居然还是一个池面。
不好，怎么感觉都会是一个麻烦角色，让小黑遇上了肯定会强拉他加入排球部吧。
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第一节早课开始了，孤爪也收回了视线。
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个儒雅的中年人，穿着熨帖的西服。
他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我的名字是小粟哲也，负责教导国文。大家都是新生，接下来按照座位顺序依次做个自我介绍吧，说说自己的名字以及兴趣爱好。”
来了！社恐的究极考验！
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的孤爪默默把头缩进高领校服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暗自计算着顺序，在心里组织语言，争取能用最短的话完成自我介绍。
当顺序慢慢来到孤爪旁边的时候，那个麻烦的家伙猛地站起身，果然很高。
“大家早上好！我的名字是鹤川凛！国中毕业于京都的南山中学！”
鹤川凛的声音洪亮，瞬间把全班半数因为早上上课而有些昏昏欲睡的同学给震醒了。
鹤川浑然不觉，脸上挂着灿烂到发光的笑容，大咧咧挥手：“我的爱好是打排球！吃炸鸡！最讨厌的事情是上课！”
小粟默默推了一下反光的眼镜。
鹤川又挠了挠头：“接下来的三年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对了，如果有人知道教务处在哪里，请务必告诉我，我之前已经迷路半个小时了。”
全班沉默一秒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但是此刻的孤爪完全没有笑意，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很多要素？
能在教学楼里迷路的究极路痴、敢在班主任面前说出不爱上课的天然单细胞、更重要的是他说他喜欢排球！
这不是说明他们两个绝对会产生很多交集吗？！
孤爪有些后悔，对不起小黑，他突然不是很想打排球了。
小粟略带深意的开口：“鹤川同学很有活力呢，请坐吧。下一位孤爪同学。”
完全没听出来的鹤川眼神灼灼的看向孤爪，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隔壁的同桌会和他相处的很好，这就是传说中友谊的电波吧！
孤爪强撑着站起来：“……孤爪研磨，爱好是游戏和苹果派，还请多多指教。”
说罢，孤爪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回了位置。
他特意没说排球相关的事情，就是希望不被鹤川打扰，哪怕晚半天也行。
可惜的是，社交恐怖分子一经启动就不会轻易停下。
下课铃声刚刚打响，鹤川就把凳子拉了过来，凳脚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研磨研磨，你刚才说你擅长打游戏对吧！你玩PSP吗？最近新出的怪物X人你知道吗？里面的冥灯龙超级难打的！需要我帮你吗？我可是游戏大手子。”
发生了什么？孤爪双眼逐渐失去神采，再次把整张脸埋进校服里。
救救我，救救我，谁能来救我？
霓虹人之间的距离感在哪里？我们已经是能互相叫名字的关系了吗？
不止是第一节课的课间，一直到中午，鹤川都在试图攻克他，孤爪也知道了为什么大家都说社恐会是社牛的玩具。
鹤川完全不在意孤爪是否回答，一直单方面对话，还从书包里拿出各种零食分享给他。
孤爪眼睛一撇，发现还都是高端牌子，连忙谢绝了。
他默默拿出游戏机，想表达在忙，勿cue。
然后鹤川就凑上来看他打游戏了。
孤爪大受震撼！
已经开始心累的孤爪采取planB，用冷淡的语气说出：“嗯”、“哦”、“不知道”作答。
孤爪转头看向鹤川，这样应该能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吧。
鹤川绽放出阳光般的笑容。
孤爪的反抗意志和决心都被融化了：是笨蛋呢。
他没有再管鹤川了，选择专心打游戏。
孤爪的手指在掌机屏幕上快速操作，就在他手腕翻转、小臂肌肉微微发力的瞬间。
鹤川的瞳孔突然紧缩，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的视线像X光重新扫过孤爪全身，从手指沿着小臂，接着是肩膀和双脚。
冷静的嗓音突然响起：“研磨。”
鹤川突然凑近，孤爪身体一紧，差点操作失误，心中无奈：怎么又直接叫他名字了。
“你手指关节的茧子很特别呢。”
孤爪抬头后才发现鹤川有一双亮绿色的眼睛，像是翡翠。
没等孤爪问出口，鹤川继续说道：“刚才你操作角色的那个动作，小臂的肌肉收缩幅度完全是向下发力后精准向上托的模式。”
这家伙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鹤川眨了眨眼睛，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研磨会打排球吧？而且是喜欢用假动作的阴险型二传手！”
孤爪的头发微微炸开，认真盯着眼前这个家伙。
真的假的？这也能看穿？能看出打排球也就算了，打球时的位置和传球习惯也能看穿，他真的不是外星人吗？
孤爪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殊不知差一点就会进到实验室被解剖的鹤川收回气势，爽朗开口：“研磨现在也在保持打球吧！肌肉的下意识反应能看出来哦。”
他坐在板凳上前后摇晃：“我就说我们之间肯定有友谊的电波！研磨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二传！”
孤爪正要开口的时候，教室外传来招呼他的叫声。
“研磨——”
教室前门被拉开，黑尾铁朗带着一本便笺簿，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我来盯着你吃饭了，营养摄入不足可是不行的。”
黑尾话还没说完，发现孤爪桌子旁边居然有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
那个研磨！终于要有朋友了吗！
在黑尾沉浸在感动中的时候，鹤川闻声转头。
鹤川的视线扫过黑尾全身，从右侧肩膀略微下沉的幅度、双腿肌肉的绷紧习惯，到黑尾右手食指上的胶布痕迹。
最后目光停留在黑尾的头顶。
鹤川双眼开始放光：“呜哇，你是研磨的朋友吗？你肯定也打排球吧！而且是负责拦网的副攻手！”
“而且你的发型好厉害！是用了定型啫喱做的吗？这种鸡冠头发型是不是能遮挡攻手的战术发型！有用吗？有用的话我也要做！”
鹤川摸了摸脑袋上的刺猬头：“不过我可能还要把头发留长一点。”
原本想和研磨的‘新朋友’打招呼的黑尾表情僵住了。
“噗……”孤爪努力憋住笑声，紧抿嘴唇，把脸埋进手臂趴在桌子上，但还是能看出剧烈抽搐的肩膀。
虽然小黑经常被吐槽发型，但是这种解说还真是闻所未闻。
黑尾铁朗磨了磨后槽牙，露出一个稍显“核善”的笑容。
他走上前，打算教一教这个新生怎么尊敬前辈。
不过他又想起鹤川之前说的话，自从他进到教室还没过几分钟，鹤川就能判断出了自己的场上位置。
是打排球的好苗子啊！黑尾立马选择原谅禁忌的发型话题。
“喂，一年级的新生。”
黑尾走到鹤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试探性地问：
“既然你看得出来我是副攻手，那如果对方二传手在网前做出背传的视线诱导，你第一步会看哪里？”
鹤川甚至没有思考半秒，脱口而出：“看他起跳前的手腕移动轨迹，和肘关节抬高的高度差距，视线是会骗人的，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不会！”
黑尾的笑容变得兴奋起来，哦呀，这可真是个好苗子。
“听到了吗研磨？你的新朋友可真是了不得啊。”
新朋友？你认真的？孤爪向黑尾发出谴责的视线，怎么看我都是受害者。
黑尾忽视掉孤爪抗议的眼神，谁让你刚刚在偷笑。
他一把按住鹤川的肩膀，笑的像诱拐犯：“这位……？”
“我叫鹤川凛！”
“好的，鹤川同学，我的名字是黑尾铁朗。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可以和研磨一起加深感情哦。”
孤爪：拿我打窝？
“好啊好啊！”鹤川开心点头，“黑尾前辈，能不能顺便带我去一下教务处？我今天早上一直没找到。”
教务处？那不是就在一楼旁边吗？
黑尾向孤爪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孤爪闭眼点头。
是问题儿童啊……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以后迷路了都可以打给我。”黑尾单手抚胸，身后散发出圣光。
“鄙人一向待人真诚。”
小黑绝对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孤爪在心里默默说道。
——
午饭时间，带鹤川来到教务处完成入学相关事宜的三人坐到学校中庭的木椅上。
鹤川掏出了自己的午餐，一个表面带着鎏金花纹的便当盒，打开后发现里面塞满了照烧和牛、炸鸡以及几个饭团。
“今天的炸鸡也很好吃！”鹤川兴高采烈地把炸鸡塞进嘴里，脸上也沾上了酱料。
鹤川大方地把餐盒推到黑尾和孤爪面前：“你们要吃吗？很好吃的！”
两人委婉拒绝了，鹤川也不在意，继续胡吃海塞。
孤爪和黑尾：还以为会有聊天环节，真就纯吃啊。而且这种吃法，会噎住的吧。
果然没过多久，鹤川就被呛住了，他用力拍打胸膛也无济于事，还是黑尾上前拍背才好转起来。
鹤川表示感恩：“黑尾前辈是救命恩人！”
黑尾勉强笑笑，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他是不是给自己摊上了一个烂摊子？
鹤川缓了一口气后站起身：“我去买瓶饮料！黑尾前辈，研磨你们要吗？”
“不用了，贩卖机就在那。”黑尾指了指角落。
鹤川从背包里掏出钱包，再从里面随手抽出一张卡。
一直关注鹤川的孤爪动作顿住了，那是玛丽苏小说里才会出现的黑卡吧？黑底金边一看就贵的不行！
鹤川身上的要素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诶？这个能刷吗？”鹤川拿起卡歪头看着黑尾和孤爪。
孤爪接话：“贩卖机只能投硬币。”
“是吗？之前没接触过呢。”鹤川把卡塞回钱包，开始翻找现金。
在鹤川找硬币的时候，眼尖的黑尾和孤爪发现鹤川钱包里还有一沓福泽谕吉，大概几十万的样子。
最后鹤川好不容易从钱包里翻出了几个钢镚，蹦蹦跳跳地去买水了。
……
两人抿了一口自己带的热水，惬意的长出一口气。
他们已经不会再吐槽了。
“话说回来”黑尾把话题拉到排球上。
“鹤川你国中也是副攻手吗？我记得京都南山中学在前几年以拦网很强著称，你打排球应该很厉害吧。”
听到黑尾提问的鹤川赶忙咽下口中的炸鸡。
“对啊！我在我们地区预选赛打到了八强！那里的高个子超多的，不过都不是我对手！只是没想到会输给星海他们的队伍。”
“星海？”黑尾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不过能打败鹤川，看来也是一个强敌啊。
黑尾摸了摸下巴，和孤爪对视了一眼。
小黑绝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孤爪从黑尾眼里看到的满是算计。
黑尾重新开口：“那你来到音驹肯定是为了加入排球部对吧。”
“那当然！”提起排球鹤川也不饿了，放下了手里的炸鸡。
“我听说音驹的团队协作能力和地面防守能力很有名！所以我特意让老爸办理了这里的入学手续！排球当然是六个人一起打最有意思了！”
黑尾了然：“之前的音驹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嘛——”，他刻意拉长语调引诱鹤川。
“现在的音驹排球部可没那么和谐，三年级的前辈们自从猫又教练走了之后变得消极起来，训练方式也变得老旧，基本是论资排辈上场呢。”
看着受到打击的鹤川，黑尾继续道：“像你这样的一年级新生，进去大概率只能捡球捡一个月喽。”
“捡、捡球！还是一个月！”鹤川的小脑袋瓜开始纠结。
“排球不应该谁更强谁才上场吗？前辈们太过分了！”
完全被小黑带偏了呢，孤爪看着眼前老猫骗小猫的一幕，颇有不忍的转头。
这个笨蛋入部后绝对会和前辈们起冲突的。
奸计得逞的黑尾笑的格外开心：“鹤川说得好！排球就应该这样打才对！下午放学后跟着我和研磨一起去排球馆看看吧，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夸张了。”
“就交给我吧黑尾前辈！我一定会让排球部迎向光明的未来！”鹤川壮志凌云，鹤川想起来了什么，鹤川重新坐下搓了搓手。
“那个……黑尾前辈，音驹的排球馆在哪里啊？”
黑尾重伤倒地，勉强扒着椅子重新坐起来：“没事，到时候让研磨带着你来，他应该认路。”
黑尾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孤爪拉下水，眼神示意：“没办法，谁让你们两个在一个班。”
孤爪：……我恨排班表。
——
下午的课程在鹤川香甜的梦乡里走过。
当放学铃声响起之后，鹤川立马从桌子上弹起来，原地复活！
“研磨！放学了！一起去排球部吧！出门左转还是右转？话说那边是左边？”
孤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选择不管鹤川，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走吧，跟着我。小黑应该在排球馆门口等我们了。”
“哦哦！征服排球部的第一天！”
孤爪今天的社交能量已经被鹤川耗尽了，而且他总觉得接下来三年不会像初中那样平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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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只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