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明日,江清月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发过毒誓,打死她都不会再学医。
穿越前,她身边就有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她亲哥。
小时候和哥哥在海边玩沙子,哥哥被一道大浪狠狠拍懵了,脑子进了水似的,闹着非要去学医,不但自己学,还非要拉上她一块。结果把自己学得才二十出头就满头白发,常年不回家,忙得脚不沾地,学术上没见多大长进,满身的职业病倒攒了个齐全,胃病颈椎病一样没落下。好不容易回趟家,江清月瞧着她哥那双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真怕他下一秒就当场猝死。
还好她机智,半路改道去学了生物,虽说也没好到哪儿去,但好歹最后混成了导师,不至于像她哥那样活得那么累。
也不知道现在,哥哥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为抢救别人的生命四处奔波,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给她找到嫂子。
要是穿进修仙界的是他,遇到这种机缘,肯定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吧。
其实,如果把时间拨回刚穿越那会儿,江清月还是那个为自己所学骄傲的现代知识分子,哪怕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肯定也会选择利用现代知识在修仙界医学道路上大展拳脚,来一场现代科学加修仙玄学的轰炸式创新。
可她不是当初那个人了。
她在修仙界已经活了两世,忘不了上一世父母、族人临死前流泪的眼。
她要报仇,去完成那一世没能完成的灭族之仇。
“……阿月?”齐落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面露担忧,“你怎么……哭了?是掌门欺负你了?”
江清月抹去脸上的泪珠,一扫颓丧,又变回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戏笑道:“没事,就是想起小时候家里人和五条鬣狗那点破事罢了。”
“阿月,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你还有我。”齐落拉起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可以永远信我。”
“还是你最讲义气!”江清月一把将胳膊搭上他肩膀,“那咱们可就说定了,以后遇着危险,打得过的,你先上,我舔包,打不过的,我先跑,你垫后。”
齐落失笑:“好好好,合着你是一点苦都不肯吃啊。”
“人家只不过是个下等五灵根的小废物嘛。”
齐落已经懒得吐槽,话归正题:“阿月,你真不打算当老神仙的亲传弟子?他医术极为了得,跟他学医未必是件坏事。”
“喂,齐落,你我都是现代人,没听过那句‘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吗?你是不是被掌门给收买了,变着法劝我学医?”
“才没有,我的意思是……”齐落解释道:“你的仇家忌惮你的成长和野心,若他们见你入了医道,以为你没了复仇的念头,说不定就会放过你。”
江清月摇头,“他们才不会那么蠢。”
两人正说着,百草园的一位师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不好了,陈小公主又来了!人已经到百草园门口了!”
“又来找我,今天休沐也不让人安生。”江清月无奈,心里嘀咕,以后去了灵山,她不会也天天来吧。
“不是来找你的,是来……”师姐指向一旁的齐落,“找他的。”
齐落一惊,满脸不可置信,指着自己:“我?!”
江清月正要庆幸矛盾终于转移了,又听师姐补了一句:“她带了好多执法堂的人,连执法堂堂主也来了。”她心头一沉,霎时察觉不妙。
陈婉婷即便再骄纵,充其量也只是个内门弟子,没权力号令那么多执法堂的人。
执法堂堂主虽为一堂之主,但在治理还算清明的太虚门,也绝不会公然滥用职权,欺压外门杂役,只为了给外孙女撑脸面。
一定是出了某件大事,且与齐落有关。
目前为止,江清月能想到的,只有三天前齐落师父,千符山峰主的死。
“这回躲不掉了,你们快些出去吧,我怕执法堂的人见不到你,直接把百草园给拆了……”
师姐话音未落,三人猛觉一阵地动山摇,眼前豁然开朗,阳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直射而下,狂风从四面八方急灌而入。
眼看着瓦棚和木质墙壁飞上天空与太阳肩并肩,江清月再也绷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我*!谁他妈把我屋给拆了!”
苍穹之上,除了宣告自由的房子,还有一群御剑飞行的执法堂弟子。
二十来人,脚踏飞剑,神采飞扬,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个双手背在身后,头颅微仰,仅用下巴藐视着地面三人。
为首进行藐视攻击的,正是执法堂堂主。
“哈哈,想不到吧,你们也有今天!这就是跟本小姐作对的下场,你们今天可惨咯~~”
哦,还有一个尚不会御剑飞行的小腿毛,陈小公主。
“拿下。”
对方人多势众,没给他们任何开口的机会,执法堂堂主一声令下,二十来名弟子纷纷抬手,掌心中射出金色锁链。
锁链疾速飞出,将还在懵怔中的齐落死死缚住。
其中一条直接缠上他的脖颈,勒得他难以呼吸,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
捆着他的是捆仙锁,专用来捆绑犯下重罪的修士,锁链内藏锋利的金行之力,被缚之人皮肤如同被无数钢针刺入、刮割。
江清月试图帮齐落解开,手指刚触及锁链便被刺得缩了回来,不敢想象齐落浑身被捆仙锁缠绕会有多疼。
“你们这是做什么?!”江清月愤恨地朝天上的众人质问。
“经查证,他是千符山峰主死前最后见过的人,对峰主之死有重大嫌疑,需带回执法堂接受调查。”
执法堂堂主的语气慵懒而漫不经心,丝毫不把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的人放在眼里。
“调查就调查,何必用这般极端的手段!他只是个练气初期,根本受不住捆仙锁的威力,你们这是屈打成招!千符山峰主之死,是他自己不自量力,灵力耗空猝死的。就算非要把罪责归到谁头上,难道不该去找琴溪真人吗?若不是她给了千符山峰主不切实际的念想,他又怎会为画五百张奔雷符活活把自己耗死,这与齐落何干!”
“胡说八道!”琴溪真人御剑飞出。
她衣袂飘飘,发丝如墨,周身自带兰草般幽静的冷香,不愧为太虚门第一美人,一出现,便夺去无数目光。
“本宫从未说过那些话!分明是他的弟子从中作梗,假传消息,误导师尊,故意害死了自己的师父!”她语速极快,字字如刀。
江清月气势不减,厉声质问:“你敢发心魔誓吗?发誓你从未说过那些话,发誓千符山峰主的死与你没有半点干系,若有做假,则心魔缠身,永无飞升之日,你敢吗?”
琴溪真人那双魅惑人心的桃花眼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江清月,胸口因激荡的情绪剧烈起伏。攥成拳的手,不知不觉已掐成雷诀,仿佛下一秒就要释放而出,将眼前碍眼的小丫头当场解决。
“够了!休得胡闹!”
执法堂堂主从高空一声大喝,雄厚嗓音震得众人耳中嗡鸣。
“是真是假,执法堂自会查个水落石出,轮不到你一个外门杂役在这里信口雌黄!琴溪真人贵为太虚门师长,岂是尔等腌臜杂役可随意污蔑的!”
包庇!**裸的包庇!
江清月想大声喊出来,可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堂主对她施了禁言咒。
“阿月……救我……”
齐落疼晕了过去。
江清月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十多个执法堂弟子用捆仙锁拖着他,朝明戒峰飞去,像拖着一条死狗。
心口像被巨石堵死,胸腔里翻涌着想要嘶吼而出的怒火。
齐落是她生死之交的朋友,是她与那个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唯一的联系。她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
江清月不顾掌门的嘱托,当即盘腿坐下,调动浑身灵气,强行冲击禁言咒。
寄宿在心脏中的千目蝶感应到灵力波动,从死寂中苏醒,将长而锋利的两根口器狠狠刺入心脏,一边贪婪地汲取宿主的气血与灵力,一边将产下的卵,借着急速流转的血脉播撒向全身。
“江清月,终于让本小姐逮住你了,今天看你还往哪里逃!”陈婉婷拔出佩剑,一步步走上前来。
江清月睁开眼,冰冷的目光扫过陈婉婷的脸,将她当场吓得连退数步。但这也不过是一瞬的威慑,下一秒,她的身体便再承受不住千目蝶的侵蚀,心口猛然一滞,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土地般的青灰。
见她这副憔悴模样,陈婉婷也没再害怕,抬起手,用剑指向她。
“今天说什么,你都得和本小姐比试一场!让本小姐看看你这个小瞎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陈婉婷盯着她,等她回应,却见她只是捂着心口,五官痛苦得近乎扭曲,额头沁满细密的汗珠,似乎难受到了极点。
“喂!你……你怎么了?少在本小姐面前装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