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学校组织了一次摸底考。
说是摸底考，其实就是把上学期的知识点出成一套卷子，看看大家暑假有没有把脑子忘在家里。
苏晏清对摸底考没什么感觉。他暑假把第一轮复习资料翻了一遍，知识点都在脑子里，很稳。
江述白对摸底考很有感觉——主要是紧张。
"苏晏清。"晚自修的时候，江述白把一本五三推到他面前，"你觉得我能考多少分？"
"你先做一套卷子给我看看。"
"我是问你预估。"
"预估的话——"苏晏清顿了一下，"四百分左右吧。"
"四百分？"江述白眼睛亮了，"我能考四百分？"
"我说的是总分七百五。四百分大概就是——每门课都刚好不及格。"
"……"
江述白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
摸底考安排在周三周四两天。周三考语文、数学、英语，周四考理综、文综（分科考）。
苏晏清是理科生。他的物理和化学都很强，生物稍微弱一点，但也在年级平均水平之上。
江述白也是理科生——虽然他的理科成绩配不上这个选择。
周三早上，苏晏清到教室的时候，江述白已经趴在桌上了。
"你又睡觉。"
"我紧张，睡不着。"
"你紧张应该早起复习，不是来教室睡觉。"
"你不懂，我这是在养精蓄锐。"
苏晏清没理他，坐下来开始背英语单词。
———
摸底考的语文卷子，苏晏清做得很快。他的作文写了一篇关于"时间与记忆"的议论文，用了三个典故，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
数学卷子，苏晏清也做得很快。最后一道大题他用了两种方法解，第二种方法更简洁，他犹豫了一下，把两种方法都写上去了。
英语卷子，苏晏清同样做得很快。他的英语作文写的是关于"人工智能对教育的影响"，用词准确，语法干净。
三场考下来，苏晏清觉得——
正常难度。没有特别出彩，但也没有失误。
江述白的感觉是——
他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没做。不是不会做，是没时间了。他卡在前面的计算题上花了太多时间，因为计算老出错，反复检查，最后时间不够了。
英语听力他也听得一塌糊涂。不是听不懂，是耳机有杂音，他分心去调耳机，错过了前面五道题。
语文作文他写了一个关于"我的同桌"的故事。
不是故意写苏晏清——是真的想不出写什么，脑子一抽就写了这个。
考完第一天，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骑车回家。
"你考得怎么样？"苏晏清问。
"不怎么样。你呢？"
"还行。"
"你'还行'的意思是一百四起步对吧。"
苏晏清没否认。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江述白问。
"做了。两种方法。"
"……你能不能偶尔也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我挺正常的。"
"你正常？你正常怎么会觉得正常是正常的？"
苏晏清在心里推演了两遍这个逻辑，发现确实有问题，但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他就不想了。
———
周四考理综。
理综是物理、化学、生物合卷，总分三百分。
苏晏清拿到卷子，先扫了一眼题目。物理的实验题出得不错，考查的是电学实验。化学的有机推断题有点绕，但思路是清晰的。生物的遗传题是中规中矩的难度。
他开始答题。
物理部分他做得很快，实验题的电路图他画得很标准，线条直，元件符号规范。
化学部分他也做得很快，有机推断他用了逆向推导法，从产物往前推，一步步找到了反应物。
生物部分稍微慢了一点。遗传题的概率计算他算了两遍，确保没有算错。
考完理综，苏晏清觉得——
还行吧。
江述白的感觉是——
他物理部分做了大半，但计算题又卡住了。化学部分他只会做选择题，填空题和大题基本空白。生物部分他连选择题都做得不太确定。
"我完了。"江述白在放学路上说。
"你哪门课完了？"
"全部。"
"全部完了那你还能跟我说话，说明你脑子还好使。"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陈述事实。"
江述白决定，今天晚上回去要好好反思一下人生。
———
摸底考成绩一周后出来了。
苏晏清的总分是六百八十二。年级第三。
江述白的总分是三百九十七。年级第二百多名。
"三百九十七，"江述白拿到成绩单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比我预估的还低三分。"
"你预估的四百分。"苏晏清说。
"你怎么连我预估的分都记得？"
"你说的，我听到的。"
江述白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晏清拿出红笔，在江述白的卷子上圈出了所有不该丢的分。
"选择题你错了十二道，其中八道是计算错误。填空题你做对了两道——这两道还是物理的，因为物理你相对好一点。大题——"他看了看，"大题你基本没做。"
"我时间不够了。"
"你时间不够是因为你在计算题上花了太多时间反复检查。你计算容易出错，这不是你检查就能解决的，你得从根本上提高计算准确率。"
江述白看着那些红圈，沉默了一会儿。
"苏晏清。"
"嗯。"
"你帮我制定那个复习计划，真的有用。"
苏晏清的笔顿了一下。
"嗯。你继续按那个计划走，期末考能上五百分。"
"五百分！"江述白又差点喊出来，赶紧压低了声音，"你没骗我吧？"
"我没骗你。你按我给你的计划走，每天做二十道计算题，把计算准确率提上来，五百分不难。"
江述白看着他，愣了两秒。
"清清。"
"嗯。"
"你真好。"
苏晏清的笔又顿了一下。
"你好好做题就行。"
他觉得帮江述白提高成绩，这是很平常的事，也是应该做的事。
就像江述白每天给他带早餐一样，是应该做的事。
———
中午放学，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苏晏清打了两份饭——他自己一份，江述白一份。他打饭的时候会多打一个菜，因为江述白饭量大。
今天食堂做的是红烧排骨和炒时蔬。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边吃一边说话。
"你期中考总分多少？"江述白问。
"六百八十八。"
"年级第几？"
"第三。"
江述白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真厉害。"
"你也不差，三百九十七，比上次月考——"苏晏清顿了一下，"你上次没考月考。"
"那我就是进步了。"江述白说得很理直气壮。
苏晏清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动作。
不是笑，但接近笑。
———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周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
"期中考卷子讲评。都拿好了。"
卷子传下来，苏晏清拿到自己的卷子，一百四十七分。全班最高。
江述白拿到自己的卷子，七十一分。比上次月考高了十三分。
"你选择题对了八道，"苏晏清压低声音说，"填空题对了一道，大题第一道你思路是对的，但是最后一步代错了数字——"
他顿了顿，从笔袋里拿出红笔，在江述白的卷子上圈出了所有计算错误的地方。
"你看，这些红圈的地方，都是你会做但是算错的。把这些分拿回来，你能上八十分。"
江述白看着那些红圈，沉默了一会儿。
"苏晏清，数学好难呀，我容易犯错的地方好多，你一定要监督我。"
"嗯。"
———
放学后，两人一起骑车回家。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江述白说："你周六下午几点来？"
"三点左右吧。"
"好！那我等我妈做好点心，我们一起吃。"
"嗯。"
两人各自回家。
苏晏清坐在书桌前，打开作业本，准备写周末的作业。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述白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苏晏清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他回复：
「你开心就好。你继续加油，期末考上五百分。」
「好！那我周六下午等你！」
苏晏清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
他写完一道数学大题，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然后翻到下一页。
手机又震动了。
「清清」
「嗯？」
「谢谢你。」
苏晏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回复：
「不用谢。这次期中我们努力，争取考上四百五」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江述白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熊在跳舞。
苏晏清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钟。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作业。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九月的晚上，南方城市还很闷热，但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有一点凉意。
苏晏清写完最后一道题，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然后合上了作业本。
他拿起手机，看到江述白最后发来的一条消息：
「清清，你等我考上五百分，我请你吃大餐。」
苏晏清在心里算了算。
「好。」
他把手机放在书桌左上角，关了台灯。
黑暗里，他听到窗外有蝉在叫。
九月的蝉，叫声有点声嘶力竭，像是在赶最后一场场子。
苏晏清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下午在教室里，江述白看到自己卷子上一百四十七分的红字时，眼睛亮了一下的样子。
那个画面停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苏晏清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