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回暖，万物复苏，高二下学期的课堂开启。距离高三越来越近，整个年级的紧张氛围又上一层台阶。高考的倒计时悄然在所有人心底开始跳动，尖刀班的学生丝毫不敢松懈。宋屹带着上个学期期末的遗憾返校，心里那股想要超越谢知许的执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他比过去更加严苛地要求自己。每天清晨比班级规定早读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夜晚留在自习室到管理员提醒关灯才离开。桌肚里堆满竞赛资料、重难点教辅，错题本一本接着一本写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反思总结。
他清楚，留给自己追赶的时间越来越少，马上就要步入高三，再无法追上，或许永远没有机会。
开学第一场月考，所有人都在观望。
考试结束，成绩公布。榜单上的名次依旧不变：谢知许第一，宋屹第二。分差缩小到三分。
只差三分。
宋屹盯着榜单，心脏砰砰跳动。三分，已经近到触手可及。他心底燃起强烈希望，只要继续坚持，下一次，一定可以。
可希望之后，接踵而来的，是更大的压力。他害怕这三分只是昙花一现，害怕再次被拉开差距。这份担忧日夜缠绕着他，让他难以放松。
班里同学看热闹的心思越来越重，不少人私下打赌，赌宋屹能不能在高二结束前超过谢知许。每次考试前后，总会有人跑来问宋屹，这次有没有把握反超。
每一次询问，都在提醒他“万年第二”这个标签。宋屹面上笑着回应，心里的压力层层叠加。
课堂上的交锋，依旧频繁。
物理、化学、数学，但凡老师抛出拔高难题，两人永远是最先给出思路的人。有时宋屹的解题方案更巧妙，引来老师夸赞，他会短暂欣喜，可等到试卷下发，谢知许依旧拿到满分，自己又因为一处细小疏漏被扣掉一两分，短暂的喜悦瞬间消散。
他慢慢意识到，谢知许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思维出色，而是近乎零失误的稳定。无论试卷难度高低，无论题目多么刁钻，对方很少出现粗心丢分。而自己，总会在不经意间，留下微小漏洞。
培优班组织校外集训，去往郊外研学基地，封闭学习一周。宿舍两人一间，抽签分配房间，宋屹抽到的室友恰好是谢知许。
消息出来，全班哗然。宿敌同住一周，所有人都好奇会是什么样子。
研学基地的宿舍楼朴素简洁，两张单人床并排摆放，书桌靠窗。白天全天听课刷题，晚上回到宿舍，两个人各自占据一张书桌，安静学习。房间里大多时候只有笔尖书写的声响，极少交谈。
宋屹原本以为同住一室，两人会有无休止的争执，实际却格外安静。没有争吵，没有刻意搭话，只是两个对手，在同一个空间，各自向着目标前行。
夜里熄灯之后，躺在床上，黑暗包裹整个房间。宋屹没有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不断复盘白天的习题，对比两人做题速度和正确率。身侧床铺的谢知许呼吸平稳，早早入眠。
宋屹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落差。自己被胜负牵绊，辗转难眠，对方却可以不受影响，安然休息。
集训期间的每日小测，依旧稳定上演一二名的固定格局。最后一日集训结业测试，宋屹拼尽全部心力，考试结束自我感觉发挥极佳。可成绩出来，谢知许依旧领先两分。
结业返程大巴上，同学们一路说笑打闹。宋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树田野，安静沉默。谢知许坐在他身旁，闭目小憩，神态淡然。
一路无言。
回到学校之后，年级组织学科挑战赛，各个班级推选选手上台答题，擂台赛形式，现场计分。宋屹和谢知许作为一班主力，并肩站上擂台，轮番答题。
整场擂台赛，两人拿下绝大多数分数，碾压其余班级选手。台下全年级同学围观，掌声阵阵。
比赛结束，一班拿下团体第一名。下台之后，同班同学围上来庆祝，夸赞两人强强联手。
有人笑着起哄：“你们俩要是一起合作，简直无敌，可惜天天互相较劲。”
宋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合作？他们从来都是对手。
时间推进，期中联考来临。这场联考是全市多所重点高中联合出题，难度极高。备考阶段，宋屹几乎压缩掉所有娱乐时间，连以往喜欢的绘画练习，都暂时搁置。
考试那两天，他高度紧绷，精神一直处在紧张状态。考完之后，身心疲惫。
等待成绩的几天，他变得敏感，一点小事就容易心烦。好友察觉他状态不对，劝他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第二名已经足够厉害。宋屹嘴上应着，心底无法释怀。
联考榜单张贴，依旧是谢知许榜首，宋屹紧随其后，分差四分。
一次又一次，无限接近，始终无法逾越。
长久反复的期待与落空，让宋屹的情绪压抑愈发明显。表面依旧阳光，和同学说笑打闹，可独处的时候低落情绪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明明没有发生坏事，心里却沉闷空虚，提不起兴致，什么都不想做。他习惯性把情绪藏起来，不向任何人倾诉。轻微抑郁的状态，持续加深，悄悄扎根。
谢知许依旧没有察觉这份藏在深处的痛苦。在他眼中，宋屹始终是那个鲜活热烈，永远不服输，永远向他发起挑战的对手。他能看见宋屹的努力，却看不懂少年光鲜外壳之下濒临过载的情绪。
校园的生活继续向前，课间、自习课、体育课，处处是无声较量。
体育课自由活动，大部分同学结伴打球散步。宋屹和谢知许各自独自留在操场角落，一个绕圈慢跑，一个坐在看台看书。遥遥相望，互不打扰。
有一次体育课，几个男生开玩笑，故意当着全班面喊宋屹“万年老二”。
话音落下，周围哄笑一片。宋屹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瞬，很快自嘲地笑一笑，跟着打趣，化解尴尬。可那一句话，狠狠扎进心底。整节体育课剩下的时间，他都沉默寡言。
下课回到教室，他安静坐在座位，久久没有翻开书本。
谢知许恰好转头，捕捉到他一瞬黯淡的神情，只是短暂看了一眼，没有询问，收回目光继续刷题。他不明白那句玩笑给宋屹带来的重量，只当成少年间普通打闹。
转眼到了盛夏，高二期末越来越近。这是高二阶段最后一场大考，考完之后，就要正式升入高三。所有人都清楚，高三，是决定高考的一年，是最后的冲刺战场。
宋屹把这场期末考当成最后的机会，拼尽全力复习。无数个深夜，台灯亮至凌晨。草稿纸堆积如山，错题翻了一遍又一遍。他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打破格局。
期末统考如期进行。连续三天考试，每场考完，宋屹都会仔细复盘，不放过任何一处失误。
放榜那日，热浪席卷校园，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人群围在公告栏，喧闹不息。
第一名：谢知许
第二名：宋屹
分差两分。
仅仅两分。
距离是前所未有的近，却依旧没有实现反超。
宋屹静静站在榜单前，看着两行名字，久久不动。周围的赞叹声、惋惜声，好像隔着一层薄雾，听不真切。心底积攒许久的疲惫与失落，一下子涌上来。
他依旧对着前来搭话的同学扬起笑脸，平静接受所有人的夸奖。等人群散去，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公告栏前，阳光落在身上，却觉得浑身发冷。
所有日夜苦读，所有舍弃的休闲，所有自我逼迫，换来的依旧是第二名。
他慢慢转身，独自走向操场，坐在空旷看台之上。盛夏热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心底的压抑沉重，悄无声息地蔓延。
高二的旅程，即将走到终点。
期末班会，班主任总结学年，再次提起他们二人，鼓励宋屹继续坚持，期待高三可以突破自我。班会结束，教室里人陆续离开。
教室里只剩下谢知许与宋屹。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投下长长的光影。
宋屹收好书包，转头看向邻座的少年。眼底执拗还在，只是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疲惫。
“高二结束了。”宋屹开口，声音平静，“高三，我还会继续和你比。”
谢知许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一如从前：“我等着。”
窗外落日缓缓下沉，暮色慢慢笼罩整间教室。
高二落幕，两年针锋相对，锋芒相向，从未和解，没有半分心动，没有隐秘爱意。宋屹内心压抑持续累积，轻微抑郁的伏笔彻底铺好，静静埋藏，等待未来岁月发酵。高三的大幕，即将拉开，属于他们的较量，还要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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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锋芒对峙，经年未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