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头盔,躺进比赛舱,白石感觉周身好像被海水包裹,漫过胸腔,灌进鼻腔咽喉。
这个感觉并不难受,白石想,他好像浮起来了。
再睁眼时,果然在水里。
白石挥手向上游,破开水面,与一个少年对上视线。
脖颈上贴上一抹冰凉,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淡笑。
“先生,好兴致。”少年启唇,带着淡淡笑意。
白石双指并拢移开横在脖颈上的刀刃,从水中爬出来。
男人身上只有单薄的衬衣,被水打湿后贴在身上,额前的碎发被悉数撩至脑后,露出柔和的脸部。
深黑的眼眸垂下,白石调出任务栏,“编号。”
秦槐桉收回长刀,面前弹出窗口,“152790。”
秦槐桉收回视线,白石扫他一眼,将第一项任务发过去。
“你的队友呢?”白石问。
秦槐桉抬抬下巴,“那边烤火。”
他收到任务就走,完全不在意白石。
白石抬手,身上的水被剥离,重新落入海水中。
他踱步过去,看见了其余三人。
有点寒酸。
白石看清后脑中蹦出一句话,他四处看看,问:“你们没有钱吗?”
没人回他,只有柴火霹雳啪啦的声音。
白石了然,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挑眉。
贵族?
白石收起弹窗,冲他们点头,“再见。”
“您去哪里?”少年半边脸被火照的橙黄,他侧脸看来,身后的暗紫长发披散,淡到极致的蓝眸微敛。
白石:“回我该呆的地方。”
带队老师不能干涉参赛者也不能帮助,只有颁发任务和参赛者遇到危险时才需要呆在其身边,其余时间需要维持自身代替的的身份不被原住民发现。
秦槐桉笑容灿烂,“您该呆哪去哪?”
白石:“我的寝宫。”
运气真好,少年笑容越发灿烂,“您……”
白石打断他,“再见。”
男人迈步离开,秦槐桉脸垮下来。
刘拾禾轰然笑开,秦槐桉撇嘴,“你等会别吃了。”
“哎哎哎,不带这样的!”刘拾禾叫道。
*
“殿下,欢迎回来。”
肩上披上上好的皮革,白石体温逐渐回暖,他侧目,“我累了,什么事明天再说。”
“是。”老人弯腰。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白石半瞌着眼,“私闯民宅不是什么好行为。”
秦槐桉依靠着窗台,脸上是笑,“我是来完成任务的。”
任务一:杀死伊弗利·雷诺斯
白石侧身面向少年,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伊弗利·雷诺斯的轮廓。
白石脑海中出现了别人的记忆,这很不正常。
“我已经向上汇报了,请你稍等。”白石躺在床上,看着依靠在窗台上的人。
出现记忆这种感觉很奇特,白石静静地等待脑海中浮现的电影结束。
“可是先生,”少年微笑着,“我该信您吗?”
白石安静的看着他,像砧板上的鱼。
“您是伊弗利·雷诺斯,还是……”他顿了一下,“怎么称呼?”
“季白灵。”白石报出他人唤他的名字。
“先生,您能证明自己是季白灵吗?”秦槐桉笑眯眯的。
这个情况还算正常,两个月的知识恶补让白石心情毫无波澜。
今早上扫了一眼的预备老师手册中也提过这种情况。
当进入遗迹后发现自己代替任务主要人物时,请更换策略,隐藏老师身份,将代替身份当成自己的身份,扮演主要人物。
但白石一开始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现在人已经追到了卧室。
白石抿唇,眼前是他的私人窗口,夏莲正在轰炸他。
白石大概看了一眼,发现如果圆不过去自己会被开除。
白石回神,决定能拖多久是多久。
“来人!”
火光乍现,白石凝水成刀,匕首稳稳接住横来的长刀。
少年眼里恶趣味十足,手中力道倒是收着。
走廊传来脚步声,白石手腕轻转,匕首向少年腰腹刺去。
秦槐桉向后跳开,轻巧落地,“先生,手下留情。”
风将轻薄的窗帘吹开,露出院内冬夜美景以及碎落一地的玻璃和破洞的窗户。
“再见,雷诺斯先生。”少年笑着翻窗出去,风吹着爽朗的笑声和树叶沙沙作响的旋律吹进白石耳中。
“殿下。”身着轻便铠甲的跪在床边,“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白石看着窗户,决定一切像梦一样。
挺刺激的,但没什么用。
“殿下。”老人姗姗来迟。
“将窗户修好,”白石扭头,面色平静,“换个房间,我要睡觉了。”
房间很快整理出来,白石再次陷进柔软的床铺。
少年最后的告别围绕在脑海中,白石闭上眼,松了口气。
工作暂时保住了。
*
遗迹中的天气明媚,白石坐在餐桌前喝着茶,手环疯狂弹出消息。
【圆滚滚】:完蛋了,柿子,外面乱套了!!
【圆滚滚】:联盟分裂了,啊啊啊!!你们要完蛋了!!!
白石动动手指,敲了个问号给她。
阮圆还在发力。
【圆滚滚】: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圆滚滚】:世界毁灭了……
白石象征性的安慰几下,从阮圆后面的消息中提取出关键信息。
复杂来说,一个基地脱离了联盟并为了突出脱离的决心坐实反派的立场而给这次竞赛搞了些惊喜。
参赛者包括他们这些辅助人员的意识没有进入到遗迹投影中,而是进到了真正的遗迹中。
生死不再是自己说了算,身份暴露也不是退出比赛,而是脑死亡一条龙服务。
白石喝了口茶,掀起眼皮看向靠近的老人。
老人依旧弯腰鞠躬,“殿下,今日陛下请您进宫一趟。”
瓷器轻磕,白石起身,周围的侍从一拥而上,白石张开手臂,任由他人为他穿衣束发。
镜子呈至眼前,镜像中男人玉颜白齿,一头雪白长发将一根玉簪缠着,头顶是一顶冠冕。
可能是脑海中伊弗利·雷诺斯的记忆占大头,白石竟觉得比失忆后第一次照镜子时感受到的违和感要弱很多。
“殿下,请您移步路沿。”老人别上胸前的珠宝,退后两步,做出请示动作。
天气再好也抵不过现在遗迹中是严冬季节。
院内积雪映入眼帘时白石突然想起除了带队老师这种辅助型工具人外,其他人是不能接入私人频道的。
简单来说,除了他和他的同事外,七天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少年恶劣却灿烂的笑浮现眼前,白石闭了闭眼。
工作证在闪烁。
“先生。”苍老威严的声音从前方响起,白石收回飘洒到思绪,脸上挂上浅浅的微笑。
“诺雅因顿总管。”白石礼貌问好。
“您称呼我克里亚就好。”女人声音平缓,打开了车厢的侧门,“请。”
白石笑了一下,踏上平平无奇的马车,落座。
马车驶入热闹的街道,白石思绪开始飘散。
*
宽阔的场馆内,人群躁动不安。
联盟引以为傲的建筑如今成了这两万多人的囚笼。
阮圆放下手机,看向气氛紧张的评委席。
播放参赛者的画面已经被切断,四周有暗光闪现,又在下一秒变红。
大屏上男人笑靥如花,说出骇人听闻的话,“联盟的存在是个错误。”
丹尔·斯密斯拍案而起,声音被身前的麦克风收入,“金基地长是想要与联盟为敌吗?”
金方舟嘴里泄出一声嗤笑,“秘书长何出此言?我只是让物品恢复原样而已。”
“我看金基地长是刚刚上任不知道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做!”丹尔·斯密斯横眉立目。
男人咯咯笑起,阮圆突然听见了枪上膛的声音。
脑后被顶上冰冷的枪管,大屏上的男人看起来温润有礼,“秘书长,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祂们占着位置已经够久了,”男人支着头,语气冷了下来,“污染该结束了。”
丹尔·斯密斯猛拍桌子,不见初时的文雅,“污染已经停止了,金方舟,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沉默,金方舟面无表情的端坐在屏幕后,阮圆浑身冷汗的低着头,身后枪管稳稳地抵住。
一时间,只有风声。
一滴雨落下,浮在大理石表面,没有人移动,去打开场馆上方的遮雨棚,雨水砸在地上,阮圆轻眨了下眼,身上被打湿。
男人终于打破僵局,阮圆浑身发抖,身边传来抽泣声。
他说:“改变世界是需要代价的。”
惊鸟高飞,雨水冲刷着罪恶,迎接新生。
*
马车停下,爱娜·诺斯因顿的声音响起,车门被拉开,被窗帘遮挡的光线挤进车厢,白石抬眼,一只手向他伸出。
“陛下。”
青年一双眼睛弯起,和白石一致的百色长发披散,身上是浴袍。
“陛下。”白石唤他,“不要穿浴袍出门。”
“皇兄还是喜欢管教我。”青年咯咯笑道,“我可是一睁眼就来见皇兄了。”
白石没有牵青年递过来的手,拢了拢外袍,自己下车。
皇宫里与外面冰天雪地不同,绿意盎然的景象映入眼帘,白石向青年行礼,“安好,陛下。”
青年扣着白石的肩膀将他扶直,笑盈盈的,“好久不见,哥哥。”
白石被青年拉着向寝宫走,青年兴致盎然,一路上说个没停。
“你的政务处理完了吗?”白石问。
前方的青年停下话语,扭头看向白石,“哥哥真是煞风景。”
白石抽回手,“陛下去吧,我在图书室等你。”
伊弗利·雷诺斯以往进宫都会去图书室呆一段时间,伊利厄瑞·雷诺斯不疑有他,但脸上表情说不上好看。
白石弓身告退,抬脚向记忆中的地方走去。
手环震动,白石眼前弹出窗口,是随机的队伍任务二。
白石面色无异,将它发给秦槐桉。
刚要将外界消息告诉他,余光中一个人影闯进。
“殿下不如去我的寝宫,和我叙叙旧?”女人一头艳红长发,身上穿着齐膝白裙。
“不必了。”白石目光停留不多,草草略过女人的脸后,脚步不停,“告辞。”
打上字,白石按下发送后就不在管,图书室到了。
门口立着个人,脸被一张黑纸遮住。
悬浮的纸。
白石捻了捻指腹,踱步过去。
“殿下。”那人开口,声音中性,白石挥手,那人后退一步,将门推开。
白石越过他,带起一阵风。
门在身后关上,白石打开弹窗,页面仍停留在他熄灭时的最后一页。
消息没有发出去,白石关上弹窗,走到书架前拿了本书。
窗外有阳光洒进,白石边翻开书页边走过去坐下。
冬日的阳光难得,可能是心理作用,白石竟然觉得暖和了一些。
读书期间侍从端来了点心,白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发黄的书页被翻过,白石好像看见了有趣的东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门再次被推开,没有询问,堂而皇之到走进,白石抬眼,一个意外的身影入眼。
手腕一疼,少年的气息随之靠近,,白石看了眼贯穿腕骨的铁钩,还算镇定。
他推了推浑身湿透的秦槐桉,蹙眉,“别靠近我。”
脖颈被环住,腥味彻底爬上男人洁白如雪的衣袍。
秦槐桉满手鲜血的挑起一缕白石柔软的白发,气息微喘,“先生,这个遗迹不对。”
如玉的手腕被铁钩贯穿,白石感受不到疼一般抬手将少年埋在颈肩的脸掰直。
血花缀了满脸,暗紫长发被打湿,黏在少年狼狈的脸上。
白石不知道他从那里得出的答案,他掰着少年的下巴,手腕处渗出的血和他的血一起跌进交织在一起的发丝中。
少年伤势极重,一只腿跪在白石身侧,整个人颤抖着。
白石松开手,整条手臂无力垂下,少年又靠了过来。
冰凉湿润的长发坠在脸上,一滴血顺着秦槐桉的脸留到下巴又滴在白石左眼下方,向下流去。
不石微微抬头,对上秦槐桉垂落的目光。
“先生,”他突然咧开嘴,吐出蛇信子,“为了能活下去,请您先睡一觉。”
铁钩的另一端被秦槐桉猛的插进自己的腕骨中,他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白石瞪大眼睛。
那是他的匕首。
白石胸前一凉,浑身骤然失去力量,整个人向地上滑去。
冰凉后是爆发性的巨疼,白石后背攀上一只手,脸上垂落更多黏腻的发丝,少年脸上的笑容开始模糊,胸前的心脏开始狂跳,迸发从更多温热的血。
他整个人被少年拉着,只有上半身躺在椅子上,手里老旧的书籍掉落在地。
喉间涌上说不明的感受,白石突然了力气,他抬手勾住少年的脖子,往下施力,少年狼狈却艳丽的脸放大,白石想问他是不是不正常,什么信息都不告诉他就莫名刺他一刀,张嘴却咳出一口血。
胸腔里的匕首再次下压,白石耳边响起脚步声。
门被推开,白石仰躺着只能看清秦槐桉的脸,来了脚步停止,白石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