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护园灵藤

四人一路走到一号药圃,淡绿色的结界横亘前路,将阴冷的浊气与内里的温润灵气彻底隔绝。

一股醇厚绵长的药香,顺着结界的缝隙缓缓漫出,将他们几人身上的浊气洗净。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道:“嚯,好浓的药香,这药圃一看就是有好东西!”

就在这时,另一侧剑纹通道中,孟烈气急败坏的怒骂闯入沈砚辞耳中,隔着厚厚的岩壁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

“废物!全是废物!连个破机关都破不了!死了这么多人,连根毛都没捞着!”

“少宗主!真的不能再往前了!这些剑气陷阱太难缠了,再往前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滚!我爹说了,剑道传承必须拿到手!谁再敢说退,我现在就宰了他!”

四人闻言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活该!”沈砚辞笑得直拍大腿,震得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谢珩收了笑,神色微微凝重,“以他的性格,剑道传承拿不到,他必然会带着残部往我们这边来,抢丹道传承。”

“他敢来我就打断他的腿!”清瑶抱着胳膊,眼里满是不屑。

“瑶瑶霸气!”沈砚辞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到时候我帮你按住他,你随意打!打完我们抢他的苍渊令玩,听说那东西能加三成灵力。”

“别胡闹。”谢珩笑着拍了他一下,“苍渊令是苍渊宗的镇宗宝物,孟烈肯定视若珍宝,把他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们优先拿到丹道传承,还是尽量避免在秘境里面和他正面冲突为好。”

“怕什么?”沈砚辞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们四个打他们一群残兵败将,这能打不过?实在不行,我用笛子给他吹个安魂曲,让他在药圃里面睡到秘境试炼结束。”

灵绾禾笑得眼睛亮亮的:“二哥你好坏!不过……我觉得可以!”

清瑶走到沈砚辞一侧道:“某人是不是忘了……”

“忘了什么?”三人齐齐发问。

清瑶毫不客气地戳了一下沈砚辞的伤口,看着他龇牙咧嘴地跳起来,笑着继续道:“伤口没好,连灵力都没有,又吹什么呢?到时候不拖我们后腿都不错了。”

“你你你!好痛啊谢珩,你看她,又欺负我!”

说笑间,四人驻足站定,准备细看结界。清瑶却突然耳尖一动,收敛了笑意,声音压得极低。

“有尾巴,藏在后方不远处,气息压得极低。”

沈砚辞也一改原本调皮的神色,挑了挑眉:“哦?有人想跟在我们后面捡便宜?”

灵绾禾也收敛笑意,下意识往谢珩和沈砚辞身侧靠了靠,目光警惕地望向来路尽头,无风无动,看似毫无异常。

谢珩的眸光在刹那间沉了下去,周身气息微凝——显然是察觉到了异常。

转头对三人浅笑着开口,语气平稳从容,“你们留在原地,先不要靠近结界。我去看看,应当只是普通散修。”

“我和你一起!”清瑶立刻出声。

“不用!”谢珩轻轻抬手拦下,“距离不远,清晏你看护好他们二人,我片刻就回。”

不等三人应声,谢珩身形一晃,隐入后方的黑暗中。

谢珩的身影没入黑暗后,四周瞬间静了下来。沈砚辞指尖摩挲着短笛,耳朵微微动着——远处没有传来太大的打斗声,只有极淡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而通道暗处,一名幽域密探蛰伏已久。

他自四人斩杀蝎群后便一路尾随,本想悄悄窥探丹道传承,自认为藏匿得天衣无缝,哪怕是同阶修士也绝无可能察觉,万万没想到会被几个区区小辈识破踪迹。

眼见行踪暴露,密探不再蛰伏,周身黑雾骤然暴涨,刺骨阴寒戾气瞬间席卷,左袖中数道幽毒暗针带着破空锐响,直扑来人面门。与此同时右手指尖飞快一扣,藏在袖中的传讯玉符亮起幽蓝冷光,正欲捏碎传信。

可下一瞬,一道清冷声线骤然穿透黑暗,淡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想传信?来不及了!”

谢珩立于黑暗之中,方才温润平和的气质尽数褪去,周身无风自动,隐有细碎剑气流转,凛冽却不张扬,收敛得恰到好处,只能看出纯粹至极的剑道底蕴。

不等密探捏碎玉符,谢珩手腕微翻,长剑骤然出鞘。铮的一声轻鸣,无磅礴声势,唯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雪白剑气破暗而出,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咔嚓!

玉符瞬间崩成满天碎末,密探瞳孔骤缩,心底惊惧掀起惊涛骇浪!他在同辈之中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控剑之力,心知绝非对手,立刻收了戾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仙长饶命,仙长饶命!我就是个路过的散修,一时鬼迷心窍想捡点漏,再也不敢了!我这就走,这就滚出秘境!”

谢珩剑刚入鞘半寸,只见那人一边求饶,一边悄悄将手挪到后腰。他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谢珩的眼睛。

谢珩眸光微动,指尖微紧。

他本不想杀人,可幽域行事阴狠,今日放虎归山,回头必定带着人来围堵,砚辞还带着伤,绝不能冒这个险。

没有任何犹豫,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决断:“我给过你机会。”

“你敢动我!我是幽域的密探!幽域不会放过你的!你和你护着的那几个小辈……”

话音未落,谢珩身形微晃,一道凛冽剑气中断了密探的嘶吼,捏着传讯符的手僵在空中,头颅缓缓滚落,那枚还未被捏碎的传讯符也一同掉落在地,被紧随而至的剑气碾成粉末。

“子母传送符……”

这东西只要捏碎半息,对方就能立刻锁定精准方位,还好刚才没有犹豫。

谢珩手腕轻转,一道柔和却霸道的剑气扫过,将尸体、血迹,连同玉符的碎片尽数化去,连一丝一毫的幽域气息和剑气痕迹都没有留下。

狭窄暗巷重归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他静静伫立两息。握着剑柄的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在更远处的岩石阴影里,陆清缓缓收回了探出的半个身子。他距离太远,只看到一道剑光闪过,那道阴冷诡异的气息便彻底消失了。

确认四周再无其他异动,陆清指尖捏动传讯符,一道极淡的金光悄然飞出,向着清玄山顶飞去:

“师尊,弟子已进入古城秘境,被乱流分至药纹支路。沿途查探各处灵气节点,暂未发现镇渊印异动,也未发现凌昭师兄的气息。”

片刻后,谢珩收剑入鞘,敛气,又是那副温润从容,稳妥可靠的模样。

谢珩快步走回来,衣摆不染半分尘土。

“怎么样?”沈砚辞好奇问道,“跑了?”

谢珩轻轻颔首,语气轻松得像是赶跑了几只野猫:“嗯,几个贪心的散修,一路尾随想捡漏,被我击退了,一时半会不敢再来了。”

沈砚辞鼻尖微动,似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转瞬就被桃花冷香盖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怀里揣着的那块黑色铁牌突然微微发烫,他抬眼扫了谢珩一眼,见对方神色温和平静,便挑了挑眉,没多问。

清瑶微微蹙眉,显然也觉出那缕气息不对劲,却也没多问。

“那就行。”沈砚辞瞬间抛之脑后,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我们赶紧办正事,别半路被人捡便宜了。”

四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药圃结界上。灵绾禾迫不及待地上前半步,澄澈的眼眸紧紧盯着结界光幕,指尖轻轻悬在纹路上方,不敢轻易触碰。

她自记事起便跟随师父研习灵草药理,古籍禁制,对各类药纹结界极为敏感。她目光飞速扫过整片结界纹路,片刻后骤然眉眼一亮,语气笃定:“我看懂了!这是上古丹师专属的护院禁制。”

她微微侧首,俏皮地看向身侧三人,语气轻快又认真:“寻常阵法需要靠灵力破除禁制,可这药圃的禁制却是依托灵韵而生,只认百年以上灵草的精纯药力。咱们路上采的这三种草药年份不够,得用灵力把药力提纯浓缩到百年份,再涂抹在结界下的纹路上,就能平稳开启结界,还不会伤到药圃里的灵草。”

沈砚辞背靠在粗糙的岩壁上,左臂微抬搭在凸出的岩石上,看似散漫随意,实际在想办法减轻左臂受力。方才蝎群一战强行催动灵力,此刻手臂里又沉又麻,像是灌了铅一般,隐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只是他惯于隐忍,面上仍是那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也佯装轻快。

他从锁灵袋中翻出三种灵草,递到灵绾禾手中,嘴角挂着笑意:“绾禾,赶紧开工!错过这波机缘,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我可太好奇,能被上古丹师当做根基药圃的地方,到底藏着多少好东西。”

灵绾禾接过灵草,乖乖点头。

沈砚辞靠在边上看着,只见灵绾禾指尖凝出淡绿色灵力,裹住三株灵草缓缓催动。草叶里的汁液被一点点抽离出来,在半空中悬浮着反复凝炼,原本清浅的色泽越缩越浓,最后汇作三滴莹润的药液,融成了温润的紫金光泽,草木香气瞬间醇厚了数倍。

他心中暗叹,不愧是修丹道的,换他来顶多挤出点草汁,根本凝不出这种精纯的药力。

一切准备妥当,灵绾禾起身,掌心灵气微震,紫金色汁液均匀分布在结界下的纹路上。

滋滋——

一阵细微的声响,紫金色的汁液顺着药纹脉络快速游走,如同活水入渠,原本沉寂的古朴纹路瞬间被点亮,层层叠叠的金光顺着纹路蔓延。结界光幕逐渐变得柔和通透,缓缓敞开,直至消散。

浓郁至极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席卷全身,浓郁却不刺鼻,反倒让人有一种被治愈的感觉。

结界彻底开启,整片一号药圃的全貌,终于完整展露在众人眼前。

药圃极大,远超四人的预想。平整温润的青玉石台,划分出整齐的药畦,每一块药畦中都生长着外界近乎灭绝的珍稀灵草。株株叶片凝露,花枝饱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肉眼可见的灵气丝丝缕缕升腾而起,汇聚在药圃上空。

四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失语,这里灵气充裕到让受伤的沈砚辞都觉得伤口似乎没有那么麻木了。

“我的天!”沈砚辞咋舌,伸手虚指了一圈,“这太初子都没了不止一千年了吧?没人浇水没人施肥,这些灵草是怎么长得这么好的?”

“砚辞,注意分寸。”谢珩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道:“怎么说也是上古丹道第一人,多少给点面子。”

“都埋土里一千多年了,还在乎这个?”沈砚辞被说教了,撇着嘴满不在乎地蹲下身,拽了拽脚边灵草的叶子,“再说了,他留这么多好东西在这,不就是给后人用的吗?”

清瑶蹲在另一边,指尖轻轻拂过青石台上的淡青色纹路:“这整个药圃下面刻着聚灵阵,丹符的灵气顺着阵眼滋养整片药圃,外面的结界又锁死了灵气不外泄,灵草自然能一直长。”

“哇!”灵绾禾突然小声惊呼,眼睛亮得发光,拽了拽谢珩的胳膊,“你们看那个!是九叶重楼!还有那边的聚魂草!上次三师兄下山除妖被妖毒伤了,师父找了好多仙山都没有找到九叶重楼!”

她一边扒着药畦一边探头看,兴奋得脸颊微红:“咱们多采点好不好?带回宗门分给大家,以后师弟师妹们出门历练,就不怕受伤了!”

沈砚辞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咱们干脆把这药圃搬空得了,这么多全采了,得够用好多年了。”

“锁灵袋里装不下。”清瑶淡淡补了一句,手上也接过灵绾禾递来的小药锄。

“也是。”沈砚辞摸摸下巴,“那先挑最稀有的采。”

谢珩笑着伸手扶住差点被藤蔓绊倒的灵绾禾:“小心点脚下,采的时候记得留着根须。采完我们去拿丹符,别耽误太久。”

灵绾禾调皮地眨眨眼,不好意思道:“谢谢大师兄,光顾着看九叶重楼了,没注意脚边的藤条。”

她攥紧小药锄,蹲下去又挖了一株带着完整白须的聚魂草,宝贝似的捧在手里吹了吹土:“你们看这株,根须长得特别好,炼出来的聚魂丹药效肯定极好!以后宗门里要是谁走火入魔了或者神魂受了伤,就能用上了!”

“差不多得了啊小财迷!”沈砚辞晃着手里的半袋灵草走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再采下去咱们四个人的锁灵袋加起来都装不下了。总不能真把人家一千年的家底都搬空了吧?”

“谁是小财迷!”灵绾禾瞪了他一眼,把聚魂草小心翼翼收进锁灵袋,也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昂着头,“这些都是救命的灵草!多采点总没错,万一后面路上有人受伤呢?”

清瑶直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越过层层药畦,望向药圃最深处:“都采得差不多了吧?那前面有石碑,丹符应该在那里。”

四人顺着清瑶指的方向,沿着青玉石台往药圃深处走去。

药圃最深处中央,一方古朴厚重的青石石碑稳稳伫立。石碑表面平整光滑,边角经历岁月磨损却依旧端正,碑身刻着细密工整的古字。而在石碑最顶端的台座之上,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丹符静静平放。

丹符看着质地温润,青铜肌理间嵌着细碎的青纹,纹路盘旋交错,缓缓流转着柔和不刺眼的灵光,厚重且纯正。

“找到了!第一枚丹符!”

灵绾禾眼中瞬间盛满星光,脚步轻快地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轻轻将青铜丹符托起,生怕动作过猛惊扰了这千年信物。

她捧着丹符眼睛亮得惊人,看神情就知道触感不凡,随手递给凑过来的沈砚辞,“你看!摸着温温的,好舒服!”

沈砚辞接过丹符,在指尖把玩了两下,挑眉笑道:“可以啊,第一枚丹符就这么轻松到手了?我还以为得先闯个几层机关呢!”

话音未落。

嗡——

一阵厚重沉闷的震颤骤然从地底炸开!

整座药圃瞬间剧烈摇晃,青石地面微微起伏,遍地灵草疯狂摇曳震颤!

“怎么了怎么了?地怎么晃起来了?”灵绾禾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被清瑶扶住,声音带着些慌张。

沈砚辞一脸错愕,刚好迎上清瑶投来的目光。清瑶笑道:“让你不敬上古丹王,人家找你算账来了。”

沈砚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谢珩眸光一凝,指尖瞬间按住腰间剑柄,沉喝一声:“是护院灵藤!大家小心!”

下一瞬,整片药圃的泥土轰然翻涌!一根根粗壮磅礴的墨绿藤蔓破土而出,层层叠叠,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疯狂暴涨。藤蔓粗壮惊人,普通枝干便有手腕粗细,而最中央的主藤更是粗壮如千年树根,藤身遍布锋利的黑色倒刺,寒光闪闪,极具攻击性。

无数藤蔓肆意狂舞,凌空翻飞,枝梢凌厉如鞭,带着破风的呼啸巨响。

最粗的一根藤梢带着破空锐响,直朝着手上握着丹符的沈砚辞抽来——显然护园灵藤认主,最先攻击拿走丹符的人。

“小心!”

清瑶猛地伸手拽住沈砚辞的右臂往后一扯,同时断刃出鞘,横批斩断迎面而来的藤梢。

墨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沈砚辞踉跄着站稳,看着地上还扭动的断藤,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一脸无奈地吐槽:“好的不灵坏的灵,我随口瞎念叨一句还真应验了。”

谢珩立刻跨步上前,横剑挡在二人身前,剑风扫开两根斜刺过来的细藤,沉声叮嘱:“砚辞,往后站,别逞强运功。”

“知道了知道了。”沈砚辞嘴上应着,脚步却悄悄挪到了石碑旁,借着石碑的遮挡藏住自己发颤的左臂。

灵绾禾一反常态非但没怕,攥紧拳头,眼睛亮亮地盯着满天狂舞的墨绿藤蔓,跃跃欲试:“这就是上古护园灵藤吗?我倒要看看,是它厉害还是我的本命藤蔓厉害!你们先别动手,等我用藤网把他们都锁死了你们再上!”

“小心点。”谢珩点头应下,长剑横在身前,替她挡住了所有靠近的藤梢。

清瑶也退至谢珩身侧,短刃蓄势待发:“好,我们速战速决。”

灵绾禾后撤半步,站在绝对安全的范围,随即掌心绿意暴涨,浓郁的青绿色灵力尽数迸发!

满天藤蔓相撞的瞬间,整片药圃的灵气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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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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