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吞噬之力卷着碎石在耳边呼啸,失重感持续了数息,沈砚辞只觉得后背猛地一震,结结实实砸在冰冷坚硬的黑石地面上。
“唔——”
他闷哼一声,左臂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耳边嗡嗡作响,碎石尘土呛得他咳了好几声,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足足过了十几息,视线才慢慢从一片漆黑里缓过来,隐约能辨出周围岩壁的轮廓。
这是一处开阔的塌陷大厅,头顶是坍塌的裂口,微弱的光从上面落下来。四周岩壁上开了好几处幽深的通道口,各自刻着不同的纹路:最宽的那道刻着古朴剑纹,远远就能瞥见鎏光;旁边一道刻着缠枝药纹,隐在青苔里毫不起眼;更远处还有符文、阵纹的入口,半掩在碎石后。
周围满是一同掉进来的散修,骂骂咧咧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刚站稳就疯了似的往剑纹通道挤。
“剑道传承!肯定是上古剑修的传承!抢到直接一步登天!”
“丹道有什么用,炼半天药不如一刀劈了实在!”
“符道阵道都是旁门左道,要抢就抢最有用的!”
人群吵吵嚷嚷,声音砸在沈砚辞耳中,震得他耳朵生疼。
大半人都涌去了剑纹通道,剩下的零星散修分别去了符道、阵道,刻着药纹的通道口冷冷清清,连个驻足的人都没有。
沈砚辞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下意识甩了甩发麻的左臂,伤口藏在衣袖里,从外面看不出异样。他抬眼往剑纹通道的方向扫了一眼,心里没半点波澜:
剑那玩意沉得要死,拎着都费劲,远不如手里的短笛趁手。
“都没事吧?”
谢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剑光一闪,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弧。
“我没事。”清瑶拍掉身上的尘土。
他抬眼扫了一眼周围,灵绾禾揉着撞疼的肩膀,一瘸一拐凑了过来。
“我也没事,就是刚才转得有点晕,差点吐出来。”
三个人目光最后都落在沈砚辞身上,他正靠着岩壁转着短笛,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却依旧吊儿郎当。
“都看我干嘛?”他挑了挑眉,笑得一脸欠揍,“我能有什么事?当年在荒域从三丈高的崖壁滚下来都没破皮,这点颠簸算个屁。就是胳膊拧了下,酸得慌,不打紧。”
清瑶瞥了他一眼,抬起下巴点了点那几条通道:“选哪条?”
“还用说?肯定不凑剑纹的热闹。”沈砚辞嗤了声,“孟烈带着两宗的人都扎在那边,人挤人抢一口汤,没意思。再说了,我对剑可没兴趣。”
他说着转了转手里的短笛:“还不如这个趁手。”
灵绾禾眼睛一亮,指向那道刻着药纹的通道:“那我们走药纹那边好不好?我从小跟着师父学炼丹辨药,丹道传承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而且你们看,都没人往那边去,要是有值钱的灵药,那我们不是发财了。”
沈砚辞轻轻敲她脑门:“财迷。”
谢珩略微沉吟,点头赞同:“可行,剑纹通道人多是非多,孟烈本就与我们有过节,凑上去必有冲突。丹道支路冷门,竞争小,晚宁也能学有所用。我的剑道是昭华宗一脉的功法,上古剑修传承未必适配。”
“我用短刃,剑修传承对我没用。”清瑶淡淡补了一句,“就走丹道。”
四人意见一致,没多耽搁,转身就往冷清的药纹通道里走。
沈砚辞指尖摩挲着笛身,越往药纹支路深处走,掌心的短笛就时不时发烫一下——看来这冷门支路里,说不定还真藏着好东西。
药纹支路越往里走,空气越清新,陈旧腐朽的味道逐渐被浓郁的灵草香气所覆盖。两侧的岩壁爬满青苔,脚下是被杂草覆盖的青石小径,两旁一人多高的灌木交错,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
“哎?谢珩,你说这里面会有什么宝贝啊?”沈砚辞一路欢脱,一会一个问题。
“哎哎晚宁,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稀世草药啊?”
“哎,瑶瑶,你理理我呢,他们都不理我,你理理我呢?”
谢珩和灵绾禾笑着赶路,故意不搭理他。
“聒噪!沈砚辞你再吵我就把你扔到岩壁下面去!”
清瑶佯装要打人,沈砚辞赶紧装作老实,没一会又原形毕露。
“哇!是凝露草!能炼补气丹!天呐,还有六叶细辛,这可是止痛的圣药!外面都快绝迹了!”
灵绾禾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些草药都隐在一人高的杂草群中,没点眼力都很难发现。
“慢点采,没人跟你抢!”沈砚辞跟在她身后,左胳膊越来越沉。
心里暗骂:什么鬼地方,阴气这么重!灵力都没法调动,连个扭伤都好不利索!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清瑶突然抬手拦住所有人,用短刃拨开脚下的青草,露出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石板:“小心点,这下面有东西。”
她扔了块石头上去,石板猛地翻转,十多根寒光闪闪的毒刺“唰”地弹出又收回。
“这种机关在古墓里多得是!”沈砚辞用笛子敲了敲石板,“一般都是连串的,前面肯定还有,大家跟着我走。踩青草多的地方,别踩光面的石板。要是踩错了变刺猬,我可不负责哦!”
“你自己先别踩错。”清瑶抱着胳膊跟在后面。
“放心!”沈砚辞拍了拍胸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
话音刚落,他脚底一滑,差点踩在石板上,谢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后领。
清瑶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咳咳。”沈砚辞干咳两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刚才纯属脚滑,不算不算。”
灵绾禾在后面偷笑,“二哥你好笨啊!”
四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十多步,头顶的藤蔓突然动了一下。灵绾禾瞬间反应,掌心凝出一根藤蔓抽了过去,扯断了细如发丝的绊锁,两侧灌木丛里瞬间射出十几支毒箭,“笃笃笃”钉在岩壁上。
“好险!”灵绾禾吓出一身冷汗,“差点变成筛子了!”
“晚宁厉害!”沈砚辞毫不吝啬地夸奖,“这种绊锁最阴人了,想当年我在荒域碰到过一次,差点变成刺猬,躺了半个多月才好!”
“你也有中招的时候?”清瑶疑惑。
“谁还没年轻过啊!”沈砚辞道。
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一片开着白色小花的灌木丛,甜香扑鼻。灵绾禾刚想凑过去,沈砚辞一把拉住她的后领,把她拽了回来。
“别碰!”他拉着几人后退几步,“这花闻一下能睡三个小时,比蒙汗药药效都猛!”
他撕下几块布,用水壶泼湿,挨个分给大家,“捂住口鼻绕着走,谁要是晕了,我就把她扔在这喂野怪啊。”
“你敢!”灵绾禾瞪了他一眼,乖乖捂住了口鼻。
清瑶接过湿布,“这话倒是不假,我在古籍上见过,确实有剧毒,还有麻痹效果。”
四人捂着口鼻绕过花丛,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哼——想来还是有零星散修选了丹道支路,只是没跟上他们的脚步,终究还是中招了。
“还好二哥懂得多!”灵绾禾摘下湿布,松了口气,“不然我们就要在这里睡大觉了。”
“那是!论这些旁门左道的本事,你们都得叫我一声沈师父!”沈砚辞得意地扬起下巴。
清瑶无奈地摇头,简直没眼看他。
谢珩强忍笑意,“好了沈师父,前面有紫星草,该让晚宁去采了。”
清瑶走到那株开紫花的灵草前,摘了片叶子递给灵绾禾,“紫星草可以解尸毒和腐骨毒,晚宁多采点。”
“好!”灵绾禾连忙蹲下来小心处理这株半人高的草药。
沈砚辞靠在一旁的岩壁上,下意识弹走了身上几只黑蚂蚁。一滴暗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滑落,滴在黑石地面上瞬间被吸走。
沈砚辞正靠着岩壁歇着,忽见清瑶的耳廓微动,脸色一变,短刃瞬间出鞘横在胸前,“小心!有东西过来了!很多!”
话音刚落,“沙沙”的爬行声由远及近,密密麻麻。无数只巴掌大的黑色毒蝎从四面八方冲来,尾针泛着幽蓝的寒光,潮水般涌来!
“是黑石蝎!”灵绾禾惊呼一声,掌心瞬间凝出藤蔓。
清瑶道:“大家小心!黑石蝎尾针有剧毒,被扎到会全身麻痹!怎么突然来这么多?”
沈砚辞正攥着短笛暗自发力,忽见谢珩的目光扫过地面,顺着那点几乎看不见的血痕看过来,最后落在他沾了血的指尖上,脸色瞬间沉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指尖沾了血。
“砚辞!你的胳膊!”
沈砚辞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袖口内侧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大片。他刚想说话,三只毒蝎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灵绾禾惊呼:“二哥,小心!”
清瑶急切道:“沈砚辞,凝符!”
他想凝符箓,可不管怎么运转,灵力在经脉内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尾针扎向自己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谢珩身形一闪挡在他身前,长剑一挥,三只毒蝎被剑气震飞出去。
“别乱动!”谢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灵力凝滞了,是不是刚才受伤了?”
沈砚辞茫然地掀开衣袖,才看到那道三寸长的口子,血还在慢慢往外渗,周围的皮肤已经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啊?怎么划这么深,我一点都没感觉到……”
“伤口上有上古禁制的残留,所以血止不住还干扰灵力运转。”谢珩一把将他推到岩石后,“呆在这别出来!等我们解决完眼下的麻烦再说!”
“我攻左边!”清瑶轻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窜出,短刃翻飞,她专挑毒蝎最脆弱的尾针根部下手,刀光闪过,十多只冲在最前面的毒蝎瞬间失去攻击力,在地上无力地挣扎。她踩着毒蝎的背纵身一跃,反手一刀,斩断了三只绕到谢珩背后的毒蝎尾针,动作干脆利落地像一阵风。
“右边交给我!晚宁用藤蔓封路!”谢珩应道,剑光一闪就清出一片空地。
灵绾禾掌心绿光暴涨,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下钻出,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硬生生拦截了右边涌来的蝎群。藤蔓疯狂收紧,将数十只毒蝎死死缠住,狠狠摔在岩石上,砸得黑石地面都微微发颤。
“放心吧大哥!有我在,它们过不来!”
沈砚辞靠在岩石上,看着三个人被越来越多的蝎群缠住,心里又愧又急。他咬着牙,疯狂调动仅存的一丝能运转的灵力,尽数注入手里的短笛。
没有嘹亮的调子,只有一道几乎听不见的高频音波,像细针一样精准射向最前面几只体型最大的毒蝎左眼。毒蝎瞬间僵住,被清瑶一刀刺穿脑袋。
“打尾针根部和复眼!”沈砚辞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一边催动音波点射,一边快速指挥,“左前方三只,弱点在尾针!清瑶小心右侧,有两只绕后了,晚宁用藤蔓缠住中间那只,它的喷射物有毒!大哥你身后两只,我能定住三息,先解决他们!”
“好!”谢珩剑光立刻转向身后,精准劈中两只被音波震僵的毒蝎。
“知道了。”清瑶话音刚落,已经闪身到右侧,短刃翻飞,斩断了那两只偷袭的毒蝎尾针。
“好嘞二哥!”灵绾禾立刻分出几根藤蔓,把中间那只磨盘大的毒蝎裹得严严实实,将它的钳子和尾针捆得动弹不得,“二哥厉害!这样打快多了!”
他的音波极准,每一道都打在毒蝎最脆弱的部位。被击中的毒蝎要么僵住无法动弹,要么尾针发软垂落失去了攻击力。
“沈砚辞,你悠着点,不要勉强。”清瑶斩蝎之余目光瞥了一眼满头大汗的沈砚辞,冷声提醒。
“不妨事!这都小意思。”沈砚辞喘着气笑,又一道音波射出,“想当年我在荒域,几百头狼都被我吹得抱头鼠窜,这点小蝎子算什么!”
“吹吧你。”清瑶手里的动作没停,刀刀精准劈中。
“怎么说话呢!我这叫实力!你看那只最大的,要不是我定住它,你能一刀给他砍死?”
“是是是,二哥最厉害了,快别吹笛子了,我怕你血流干了!”
“还有最后几只了,解决完给你处理伤口。”谢珩见他还有力气贫嘴,也是忍不住笑了,一剑劈碎最后一只毒蝎。
战斗刚结束,三人立马将沈砚辞堵在岩石上。
灵绾禾扒着他的胳膊左看右看:“二哥!你吓死我了,刚才那三只毒蝎都扑倒你脸上了!你流了好多血啊!”
“哎哎哎,轻点轻点!”沈砚辞被她晃得直咧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皮糙肉厚的哪有那么容易死啊!”
谢珩蹲下来,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动,蹙眉道:“胡说!刚才谁让你强行催动灵力的?伤口又渗血了。”
“就是就是!”灵绾禾用力点头,“刚才你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清瑶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道:“也就他心大,一边血流不止一边还要吹牛指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下第一呢。”
沈砚辞正贫嘴,忽然手里被塞了个冰凉的小瓷瓶。他低头一看,是瓶上好的补气丹,抬眼望去,清瑶已经转过脸去,抱着胳膊一副“我才不是特意给你的”样子。
沈砚辞攥紧瓷瓶,嘴上依旧不服气,仰着脖子傲娇道:“我刚才指挥的不好吗?要不是我,你们能这么快解决吗?”
“好好好!”谢珩一边往他伤口注入灵力调息,一边道:“但是命更重要,下次不能再这样瞒着我们逞强了,不然我们真不管你了!”
沈砚辞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下次绝不逞强,保证第一时间喊‘大哥救我’!”
“还有我!”灵绾禾立刻举手。
“还有我。”清瑶淡淡道。
“行行行,喊你们三个!”沈砚辞连忙点头,作揖求饶,“行了吧大哥,还有你们两个小姑奶奶,就饶了在下这一次吧!”
清瑶被他又狼狈又作怪的样子逗得嗤笑一声,“算你识相,下次再瞒着,真把你的桃花酿全倒了。”
“别别别!”沈砚辞吓得脸色大变,“那可是我的命根子!绝对不能倒!我保证真的再也不瞒着了!”
三个人看他嗜酒如命的样子都被逗得笑了出来。
谢珩用灵力把他体内禁制逼出大半,地上一片黑色血迹,给他上完药,用布条仔细包扎好。
“好了,禁制已逼出大半,剩下的等出了秘境再慢慢调养,这段时间不可再强行运转灵力了,有我们在。”
“知道啦大哥!”沈砚辞晃晃胳膊,“现在一点都不疼了!走吧走吧,找传承去!”
四人休息了片刻,继续前行。走着走着前方的岩壁突然变得平整,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和药纹,四人顿时来了兴致,凑上去看。
“这些……好像是灵族的文字!”灵绾禾眼睛一亮,指着上面的文字念道:“上面写着,这里是上古丹师太初子的居所,他曾在此处炼了无数仙丹,还留下了毕生的丹道传承!”
“太初子?”沈砚辞挑了挑眉,“有点印象,我好像在荒域一本古籍上见过,说他炼的丹药能活死人肉白骨,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清瑶点点头,“我也听说过他,说他是丹道第一人,数千年前无人能敌。最擅长用毒,也最擅长解毒,这里的药圃肯定藏着不少稀世灵药。”
“没错没错!”灵绾禾用力点头,继续指着下面的字道:“上面还说传承在丹炉殿,但是要先找到三枚丹符才能进去,分别藏在前面的三个药圃里……剩下的古字太偏,我也认不太全了……”灵绾禾无奈地耸耸肩。
谢珩沉声道:“看来得先找丹符,我们要抓紧时间,先去最近的药圃看看。”
“那我们快走吧!”灵绾禾冲在最前面,“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太初子的丹经了!学会了以后给你们炼最好的丹药!”
“那到时候我第一个试药!”沈砚辞举手喊道,“就算是毒药我也喝!”
“别瞎说!”灵绾禾瞪了他一眼,“我才不会炼毒药呢。”
“晚宁,你可别让他试药。”清瑶道,“他说不定会把丹药卖了去换酒喝。上次在落霞镇,他就用自己画的符箓换了隔壁桌老头的半壶酒。”
“哎!你怎么知道!”沈砚辞一脸震惊,谢珩看着他们的样子笑得直摇头。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走到了一号药圃的门口。一道淡绿色的禁制笼罩着整座药圃,上面刻满了扭曲复杂的药纹,风一吹过,隐隐飘出一股异于寻常灵草的清冷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