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悠然定的餐厅在外滩一栋老建筑的五楼，是一家私密性极高的法餐厅。蓝芝妤和尹迦宁到的时候，落地窗外的黄浦江刚被暮色浸透，对岸陆家嘴的灯火次第亮起来，像有人在天际线上撒了一把碎金。
鹿悠然已经到了，穿一件藏蓝色真丝衬衫，长发松松挽着，耳边坠两颗珍珠。看见她们走进来，她起身微微一笑，目光先落在蓝芝妤身上，然后很自然地转向尹迦宁。
“蓝总，尹小姐。终于见面了。尹小姐比杂志上更好看，蓝总的眼光果然一流。”
尹迦宁穿了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配烟灰色阔腿裤，长发梳成低马尾，妆容极淡。她握住鹿悠然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得体又微妙的弧度：“鹿总过奖。鹿总本人也比财经杂志封面上更有气质。”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更像是一种礼貌的互相打量——像两只不同品种的猫在陌生地盘上碰了面，互相嗅了嗅空气，然后各自收回了爪子。蓝芝妤在旁边拉开椅子，语气平淡：“先坐吧。”
前菜上来了，鹿悠然端起酒杯先开了口：“这次约两位出来，除了庆祝合同顺利签下来，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尹小姐，我认识芝妤比你们认识的时间要早——虽然只是商业场合的点头之交。说实话，当初在热搜上看到你们公开的消息，我惊讶了好一阵。惊讶的不是性别，而是她肯公开。她能在那种舆论环境里站出来说‘是的，她’——说真的，我很佩服，也替你高兴。”
蓝芝妤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尹迦宁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在桌布下面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她搁在膝上的手背。
“谢谢。我也很佩服我自己——能把她追到手。”尹迦宁转向鹿悠然，语气真诚了几分。
蓝芝妤终于抬起头瞪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鹿悠然看着她们之间那些细微的小动作，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接下来的晚餐气氛轻松了不少。鹿悠然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但她的会说话不是那种圆滑，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她聊行业趋势，聊艺术展，话头抛给蓝芝妤也抛给尹迦宁，不冷落任何一个人，也不过分追问任何人的私事。尹迦宁渐渐放松下来，发现自己对鹿悠然的第一印象可能有些偏颇——这个女人对蓝芝妤的态度不像觊觎，更像是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主菜撤下去之后，鹿悠然从身旁的托特包里拿出两个礼盒，包装精致但不过分华丽，墨绿色丝带上别着手写的卡片。她把大一点的礼盒双手递给尹迦宁，小的那个递给蓝芝妤。
“初次见面，一点心意。”
尹迦宁拆开礼盒，里面是一本皮面精装的手工笔记本，封面是极深的祖母绿色，皮质柔软，烫金的边角在烛光下微微闪光。她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记录值得记住的事。——鹿悠然。
蓝芝妤拆开自己那个小一些的礼盒，里面是一支银质书签。极简的流线型设计，顶端嵌着一颗很小的红宝石，色泽恰好跟她颈间那颗鸽血红一模一样。书签背面刻着两个字：静好。
“蓝总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样——不管外面多大的风浪，你自有一种安静的力量。”鹿悠然笑了笑。
蓝芝妤把书签放回礼盒里，郑重地合上盖子：“谢谢，我很喜欢。”
尹迦宁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小礼袋，里面是一瓶红酒。她本来只打算送这个，但此刻拆开鹿悠然精心挑选的礼物之后，忽然觉得这瓶酒送得恰到好处。
“鹿总，这瓶红酒是芝妤挑的年份，我自己绑的丝带。希望你别嫌弃。”
鹿悠然接过酒瓶，对着烛光看了一眼酒标，眉头微微一挑：“罗曼尼康帝？这个年份可不好找。蓝总挑酒的眼光和挑人的眼光一样好。”她把红酒妥帖地放在身侧椅子上，抬起头看着两个人，“今天能跟你们一起吃饭，比签什么合同都让我高兴。看到你们这样，就觉得人这一辈子，能找到那个让自己愿意卸下铠甲的人，真好。”
尹迦宁举起酒杯：“鹿总，下次该你带另一半来了。”
鹿悠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黯然。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两个人的杯子：“好啊。等我找到那个人，第一个就请你们吃饭。”
饭后三个人在餐厅门口道别。春夜的江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润的暖意。鹿悠然裹紧开衫冲她们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司机替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蓝芝妤和尹迦宁正并肩往停车场走，尹迦宁不知说了句什么，蓝芝妤偏过头回了一句，然后尹迦宁笑着去牵她的手。两个人走得很慢，像在散步，又像在用这种方式把今晚的每一分钟都拉长。鹿悠然收回目光坐进车里，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真诚的弧度。
回家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尹迦宁忽然转过头来看着蓝芝妤，目光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认真。
“蓝芝妤，我今天发现一件事。”
“什么？”
“喜欢你的人，都挺有眼光的。但你的眼光最好——因为你选了我。”
蓝芝妤偏头看她：“鹿悠然送的笔记本里写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好吧，她写的是‘记录值得记住的事’。我打算把今天的事记在第一页。”
“今天有什么事值得记？”
“很多。比如鹿悠然说她佩服你，比如你给她挑了那瓶酒，比如——”她趁着红灯的最后几秒，飞快地凑过去在蓝芝妤唇角啄了一下，“比如你今晚在这个红灯路口被我亲了。”
绿灯亮了。尹迦宁笑着踩下油门，蓝芝妤抬手碰了碰被亲过的唇角，没说什么，却用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尹迦宁放在扶手箱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