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西二环写字楼。
一辆宾利驶进了停车场。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女人。
分别是乔虹、晏翎与路遇雪。
晏翎死活不让梁维桢跟着。
人太多了。
多被拍到一次就多一分是非。
好说歹说,梁维桢才同意不露面。
几栋高耸的写字楼,外立面崭新。
这是黎家最有价值的一套资产,晏翎没问梁维桢是怎么解决黎家人的,也许没解决,她家里人那德行,巴不得跪着奉上。
梁维桢没露面,但安排了接洽的负责人,一行人上了电梯。
电梯在九楼停下。
这层楼有一千多平,可以容纳一间数百人的小型公司。晏翎从前的工作室只有九楼的一半。
楼层是回字形,中间是电梯井和盥洗室、卫生间等,出了旷阔明亮的电梯厅,东西向都是大玻璃门,有门禁,以后可以刷脸,今天断了电,门一拉就开了。
东向的玻璃门进去是前台,前台背后的墙上已经龙飞凤舞地写了“晏翎工作室”五个大字。
向北走是工位区,L形的大工位,摆了约莫数百张。
向南采光更好,是她的休息室、化妆室、会客厅、录音室等。
西向的玻璃门进去,里头是健身房和餐厅,很大,是员工用的,在晏翎那一侧,有她的小健身房和餐厅。
工作室整体是深浅不一的青色搭配白色,目前空荡荡的,只有架子上摆了些青色或白色的瓷器。
路遇雪瞧见一只漂亮瓶子,拿起来一瞧,瞥见瓶底写着“汴京官窑”四个字,吓得连连将瓶子放了回去。
乔虹的办公室与晏翎的紧挨着,又分会客、办公、休息区,约莫五六十平,还空空的。
晏翎十六岁被梁维桢交到乔虹手上的时候,乔虹还有自己的公司,也在这栋楼,租了三层写字楼,手底下还有不少艺人,晏翎甚至不是最红的那个。
三年来,乔虹为了给晏翎最顶级的资源,不惜把手底下最火的摇钱树一个个签出去。
最初大半年,晏翎的资源还不错。
后来,大约是圈子里的人敏锐地嗅出晏翎有日渐变糊的趋势,心照不宣地筑起高高的壁垒。
所谓人脉、交际和运作能力,都是锦上添的花,何为“锦”?钱或者权,乔虹只是添花的人。所以乔虹再能干,也无能为力了。
于是每况愈下,乔虹的公司员工越来越少,面积越来越小,最后彻底续不起租金。
也就是从那时候,晏翎开始不审剧本,接烂剧,为了片酬挣钱养团队。但她的团队还是被越养越小了。
晏翎悄悄拉了拉她的手,“虹姐,我们又回来了,还会比以前更好。”
乔虹点头,爱怜地摸摸晏翎的脑袋。
路遇雪选好了他的工位,就在乔虹办公室旁的工位区靠墙。
这二人兴奋地转来转去,商量着该怎么布置,该把存在仓库和北六环的东西搬过来,兴致勃勃。
晏翎很满意,叫负责人先去忙,她们三人边转边聊天。
三人面朝着巨大的落地窗。
路遇雪说:“姐,咱们上回参加盛典,化妆团队的人来了都站不下,现在这里当化妆间的话,真宽敞啊!”
乔虹也跃跃欲试,“咱们还有希望能拿下金蔷奖的影后了。”
金蔷奖是国内电影界的最高奖项。
晏翎出道半年,就拿了金蔷奖的最佳女配。
但晏翎一直觉得,她演技算不上多好。她对自己的定位就是演技中流的流量演员。所谓中流,也不过是上基础的声台形表课、认真背台词、写人物小传、设计多种情绪之类,稍有灵性的,不糊弄就能做到。
主流奖项可遇不可求,优秀的演员那么多,能不能得奖却要看运气的。
比较起来,晏翎更喜欢流量,比奖项更可控。
她只一笑:“其实奖项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咱们就别执着那些了。”
忽然一声高调的女声钻进来:“金蔷奖也不是人人都能得的呀~”
三人回过头一看,竟瞧见姜徕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她的助理和两个保镖。
别说,晏翎还真有点想见她。
这三年姜徕踩在她头上蹦迪,晏翎好容易在盛典上扳回一局,还没爽够,没想到之后一直没看见姜徕。
晏翎轻描淡写地说,“姜小姐,你不去拍你的杂志拍你的戏,来我面前晃什么?怎么,没工作了?求我的话,赏你一个咯。”
姜徕气急了,扬手要打她一巴掌。
晏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子。
姜徕好容易把她的手抽回来,一脸嫌弃地扯了湿巾擦手臂,一边骂道:“抢我的风头也就算了,连我的工作室也要抢?”
“你的工作室?”晏翎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别人的东西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了?”
姜徕被她这副态度激得更生气了,“你装什么?黎少爷都答应我了!”
“黎少爷?”晏翎蹙眉。
晏翎目光越过她,看向走廊上往这边走的男人。
皮鞋踏在地砖上,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黎书达。
姜徕一见他,立即挂上委屈的神色,“黎少爷——我就要这间!”
晏翎抿着嘴,没忍住笑出声:“姜徕你演绿茶不像。”
黎书达看了晏翎一眼,又看向前台的五个大字“晏翎工作室”。
姜徕继续委屈,“她抢我工作室,还当众羞辱我。”
但黎书达仍旧单手插兜,并未回应她。
他看了一眼晏翎。
“这层,是你的?”他问。
晏翎:“你也瞎?”
姜徕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你对小黎总什么态度!”
黎书达转向姜徕,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你对黎家小姐什么态度?”
但姜徕听到“黎家小姐”,愣住了。
“我……”,她懵了,“你之前不是说她被撵出去了吗?”
晏翎似笑非笑地看向黎书达:“是吗?你说我是被撵出去的?”
黎书达额角肉眼可见地渗出冷汗,“不……不是,是我搞错了,说着玩的。”
姜徕更懵了,“那我的工作室怎么办?之前不是说好了,这栋楼随便我挑——”
“之前是之前。”黎书达打断她,“现在这里……黎家大小姐既然要用,你就看看别的地方,成不?”
“不成。”姜徕某种程度上,跟晏翎一样,脾气很犟。
黎书达说,“那工作室就算了,你自己慢慢找吧。”
姜徕难以置信地地看着他:“你为了她,就跟我这么说话?”
黎书达转身就走。
姜徕连连跟上了,拉长声音喊——
“喂,黎书达!”
姜徕一直跟着黎书达,上了他的车。
她的保镖在车子前后各站了一个,助理则守在驾驶座那一侧。
黎书达似笑非笑:“你什么意思?”
姜徕一脚踹在仪表台上,“你什么意思?骗我?”
黎书达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拨了下去:“我以为你吃一堑长一智,脾气不知道好点?”
姜徕一记手刀砍在他手臂上,骂道:“那也不是对你这种人脾气好。”
黎书达骂了她一句,粗鲁地将她推下了车。
而后不管不顾地发动车子,姜徕的保镖只好躲开了。
黎书达一路狂飙,一直驱车回到黎家。
看见黎璟的车子停在他的位置上,一怒之下撞了上去。
眼看黎璟的车门瘪了进去,他的车头也烂了。
黎书达这才下了车,慢悠悠回到家里。
这一看,家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黎老爷子半边腿发麻,一家子正慌里慌张地围着医生。
黎朔慌张道:“徐医生,我父亲没什么大碍吧?”
那个被称作徐医生、略微秃头的男人问:“最近这边的胳膊、脸有没有麻?”
黎老爷子连忙点头。
徐医生说:“这可能是中风前兆,具体的需要做检查,还请黎董去一趟我们医院。”
黎书达连忙凑近了,扑通一下跪在黎老爷子腿边,焦急道:“啊呀,爷爷,你还好吗?”
黎璟拨开黎书达的手:“别喊了,不要耽误我祖父就医。”
黎书达喊:“你怎么这么冷血呢?一点儿表情都没有,难道你根本不担心吗?”
黎璟的镜片反射着灯光,视线看不分明。
他一把推开黎书达,叫护工们扶起老爷子,上了随徐医生而来的救护车。
…
晏翎这边。
告别了乔虹和路遇雪,晏翎打算回家。
从看到姜徕和黎书达混在一起之后,晏翎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
但她接到黎璟的电话,说她爷爷中风前兆,现在住院观察。
黎书达和黎望父子俩,没有一丝一毫的实权,全靠老爷子。现在住了院,黎璟打来电话,说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晏翎放下心来。
老爷子自己心里清楚,老三一家俩人不靠谱,所以一点股权都没给。但又害怕晏翎的父亲黎朔太过膨胀,不把老爷子放在心里,于是仍旧手握集团大约40%的股权。
晏翎没听老爷子说过,但常常听黎朔担忧地跟陈玉珠说:“……不行不行,给了老三怎么办?咱们的功夫不是白费了?”
黎老爷子知道,对他的两个儿子,亲情牌是不起作用的,还得靠金钱当狗链。
晏翎一想到家里那堆破事儿就觉得头疼。
电话那端的黎璟大约是见她不说话,便小心问道:“不开心吗?”
晏翎一笑:“哥,我现在知道为啥你脑子不好使了。”
黎璟没反驳:“为啥。”
“每天跟家里那堆人勾心斗角,去了公司又要给股东和甲方当孙子。其实你不是脑子不好使,我刚刚在开玩笑,你替我承担了很多,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厉害了。”晏翎说着,语气放软了些。
黎璟感动得要命:“妹啊,应该的。叫声哥命都给你。”
晏翎:……
晏翎:“你好恶心。”
“算了算了,我要去忙了。”黎璟说。
晏翎赶忙说:“等爷爷出院了,你忙完了来我家玩,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他沉默了。
晏翎:“喂喂喂,你耳朵聋吗?”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