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大埔滘

第二十七章大埔滘

第二日。朝早七点。天仲落紧雨。

祁野喺医院走廊嘅长椅上瞓咗四个钟。颈梗到痹。手机——冇手机。佢伸手摸口袋,摸到嘅系空嘅。新号仲未买。呢种冇咗联络方式嘅感觉似断咗手脚,但佢冇得拣。

处置室嘅门开咗。周烬企喺门口,换咗返自己件外套,左手吊喺胸前——医院嘅三角巾,蓝色嘅,衬得佢面色更白。

"你真系瞓咗喺出面?"

"嗯。"

"傻嘅。"

"你只手点?"

"医生话可以走。但系——"周烬低头睇咗眼自己只手,嘴角扯咗下,"佢叫我唔好掂水。唔好用力。唔好——郁。"

"即系废人一个。"

"你讲嘢好听啲得唔得。"

"废人周。"

"……你再讲。"

祁野冇再讲。但嘴角弯咗。佢行过去,帮周烬拉好外套拉链——动作好轻,似怕碰到佢只伤手。

"老陈呢?"

"隔壁房。阿潮喺度睇住。佢额头缝咗三针,但精神好。话有嘢同我哋讲。"

两个人行去隔壁病房。老陈坐喺床上面,眼镜换咗副新嘅——镜框歪咗但镜片冇碎。额头贴住纱布,脸色比昨日好咗少少。见到佢哋入嚟,佢撑起身。

"坐坐坐。唔使客气。"

"你身体点?"周烬问。

"冇事。皮外伤。我呢把老骨头硬净。"老陈推推眼镜,声音压低咗,"但系——我昨日喺工厦嗰度,除咗捞咗张纸,我仲听到一样嘢。"

"咩嘢?"

"文国雄同嗰个短发女讲电话。佢话——'大埔嗰边清干净未'。短发女应咗句'清咗一半。间屋嘅嘢仲喺'。文国雄话——'烧晒。一张纸都唔好留。'"

祁野同周烬对望一眼。

"大埔。大埔滘。"

"佢哋喺度烧嘢。"

"即系——我哋要赶喺佢哋烧晒之前去。"

"你去?"周烬问。

"我去。你只手——"

"我知。我留守。"

"你唔好留守。你同老陈一齐去安全屋。阿潮跟住你。"

"安全屋——屯门嗰间?"

"嗯。老陈识路。你哋两个一齐。阿潮喺出面守。"

"你一个人去大埔?"

"我一个人。"

"你连手机都冇——"

"我买过新号。到咗打俾你。"

"你——"周烬嘅右手攥咗下自己嘅袖口,指节发白,"你小心。"

"我小心。"

"你次次都话小心。次次都——"

"次次都返嚟。"

周烬嘅喉咙哽咗下。

"……你应我。"

"我应你。去去就返。"

"讲咗算数。"

"讲咗算数。"

八点二十。大埔滘。

祁野喺大埔墟站落车。买咗张新电话卡——五十蚊,插上,开机。信号一格。佢先打畀周烬报平安,再按住地址揾路。

大埔滘喺大埔西面,靠近吐露港。以前系度假屋区,依家半山上一栋一栋嘅独立屋,有啲荒废咗,有啲仲有人住。条路好窄,一边系山坡一边系海,雨打落树叶上沙沙声。

地址嗰张纸烧咗一半。门牌号睇唔到。但老陈记到个大概——"近大埔滘自然教育中心上面,第三栋,红色外墙"。

祁野行咗二十分钟。山坡上。雨细咗但路滑。终于见到——第三栋。红色外墙。马赛克砖剥咗大半,铁闸生锈,花园里面杂草到腰咁高。

门锁着。但侧边一扇窗烂咗——木板钉住但钉松咗。祁野用手掰开木板,钻咗入去。

里面。一股霉味混住烧焦嘅气味。

客厅。空嘅。家俬冇晒。地上有黑色灰烬——有人喺度烧过嘢。好明显系最近嘅。灰仲未俾雨冲散。

祁野蹲低睇。灰烬里面仲有未烧完嘅纸片。佢拣起几块——全部系英文。长信资本嘅letterhead。烧咗大半睇唔到内容。

佢继续搵。厨房。空。厕所。空。二楼。两间房。第一间空。第二间——

门推唔开。锁死嘅。

但锁唔系电子锁。系普通嘅暗锁。祁野从口袋掏出折刀——同昨日拆密码锁嗰把——插进锁孔,扭了几下,咔一声弹开。

里面。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面上干净得反常——有人执过。但祁野嘅眼尖——书桌底下、地脚线嘅缝隙里面,有啲嘢。

佢趴低。用手电筒照——地脚线松咗一块。里面塞住一个胶袋。

拉出嚟。胶袋里面系一个防水袋。防水袋里面——

一本笔记本。黑色。硬皮。A5大小。

祁野嘅手震咗一下。

翻开。第一页。字迹——佢认得。何永年嘅字。

「如果有人睇到呢本嘢——我可能已经唔喺度。以下系我三年嚟收集关于Lim Cheng Huat同长信资本嘅嘢。全部真嘅。全部有文件佐证。文件喺边——我另外放咗。呢本嘢系索引。」

祁野嘅呼吸停咗半拍。

佢继续翻。每一页都系日期、事件、人名、金额。密密麻麻。Lim Cheng Huat点样通过空壳公司洗黑钱。点样收买官员。点样——

第三十七页。日期:三年前。何永年死嗰日。

「今晚Lim约我喺呢间屋见面。话要倾件事。我知佢想做咩。我准备咗录音笔。如果我有事——本嘢留低。文件喺养和医院我间房——个暗格里面。密码系我阿妈生日。周烬知。只有佢知。」

祁野嘅手指攥紧咗笔记本。

文件。养和医院。暗格。密码。

周烬知。

但周烬冇讲过。

——唔系。周烬可能自己都唔知。何永年话"只有佢知"——但佢冇机会同周烬讲。佢死咗。

祁野将笔记本塞入自己内袋。企起身。房里面再冇其他嘢。佢退出去。行到楼下。

手机响。新号。陌生号码。

接。

"祁小姐。"

唔系周烬。系陈国邦。

"陈主任。你点有我新号?"

"周小姐畀嘅。你买咗新卡之后第一件事打畀佢。佢打畀我。话你一个人去大埔滘。"

"……佢多嘢。"

"佢担心你。我亦都担心。你揾到嘢未?"

"揾到一本笔记本。何永年嘅。"

"——乜嘢内容?"

"索引。佢话有文件。放喺养和医院佢间房嘅暗格里面。密码系佢阿妈生日。"

"养和——"

"老陈就系养和嘅。"

"你叫老陈去开暗格?"

"老陈可能知暗格喺边。但密码——"

"周小姐知唔知?"

"佢唔知。但何永年话得佢知——可能系暗示。可能系——"

"可能系佢留咗嘢畀周小姐。但唔系密码。系线索。"

"我返去再问佢。"

"你而家喺大埔?"

"嗯。"

"你快啲走。我收到风——长信资本嘅人可能去紧嗰度。"

"你点知?"

"文国雄嘅电话记录。佢今早打咗个电话去大埔。我哋技术组截到。佢话——'派人去滘边间屋睇下仲有冇留低嘢。烧干净。'"

"几时嘅电话?"

"半个钟前。"

"我而家走。"

祁野将笔记本塞好,从窗口钻出去。落山坡。雨又大咗。条路滑到痹。佢行得快但唔敢跑——跑会跣。

到山脚条路嘅时候,一架白色面包车从对面驶过来。慢速。似揾嘢。

祁野低头。拉高件外套嘅领遮住个面。面包车从佢身边驶过。后座有两个人影。

佢继续行。转角。搭小巴。去大埔墟站。

车上。手机又响。

呢次系周烬。

"你揾到嘢未?"

"揾到。一本笔记本。何永年嘅。"

"——内容?"

"佢话有文件。放喺养和佢间房暗格。密码系佢阿妈生日。但系——"

"但系咩?"

"但系佢话得你知。你记唔记得佢有冇同你讲过咩?任何嘢。关于密码。关于暗格。关于——"

周烬沉默咗几秒。

"佢……佢死之前一日。佢约我食饭。佢嗰日好反常。佢话——'如果有一日我要你帮我收一样嘢。你收唔收?'我话收。佢话——'你记住。我阿妈嘅名。叫秀兰。'"

"秀兰。"

"我以为佢发紧癫。但系——佢话'你记住就得'。之后第二日——佢就死咗。"

"秀兰。可能就系密码。"

"但系暗格——"

"老陈识唔识养和嘅房间结构?"

"佢做咗十几年。应该识。"

"我叫佢去开。你哋而家喺屯门安全屋?"

"嗯。阿潮喺出面。"

"你叫老陈去养和。用佢嘅权限入去何永年旧年住过嗰间房——佢以前喺养和留医过?"

"留医过。肝胆科。604号房。住咗两个礼拜。"

"604。叫老陈去604。揾暗格。"

"你呢?你返边度?"

"我返屯门同你会合。"

"你一个人搭车?"

"嗯。"

"你——你小心。"

"我小心。"

"你次次都——"

"次次都返嚟。我知道。"

挂咗。

祁野坐喺小巴上面。雨打在车窗上。大埔嘅山慢慢退后。佢将笔记本从内袋掏出嚟,再翻开一页。

第四十二页。最后几页。

「Lim Cheng Huat同香港警方高层有联系。具体边个——我未搵到名。但系佢嘅律师团队里面有一个人——陈振业——以前系律政司嘅。佢帮Lim摆平过三单案。全部唔知点解撤咗控。」

「如果呢本嘢有人睇到——唔好信差人。唔系所有差人都系好人。我试过信。结果——」

后面冇咗。撕走咗。最后呢页断喺半句。

祁野嘅手指喺纸面上停住。

唔好信差人。

但佢将录音交咗去ICAC。

陈国邦系好人定坏人?佢而家仲唔知。但何永年嘅警告写喺度——白纸黑字。

小巴驶入屯门。祁野收起笔记本。

手机又震。

阿潮嘅号码。

"祁姐。有嘢——"

"咩?"

"安全屋出面。多咗两个人。唔似附近嘅街坊。佢哋喺对面便利店坐咗半个钟。"

"你睇清楚未?"

"睇清楚。两个。一个着灰色外套。一个着帽。佢哋架车——黑色丰田。无牌。"

"你唔好出声。唔好惊动佢哋。我仲要二十分钟到。"

"周姐知唔知?"

"佢喺里面?"

"喺。同老陈一齐。"

"你唔好同佢讲。等我到。"

"得。"

祁野攥住手机。指节发白。

长信资本嘅人追到屯门嚟了。

佢哋点知安全屋嘅位置?

——老陈。或者阿岚。或者——

唔系。佢哋应该系跟尾。跟阿潮。或者跟老陈。从医院跟到屯门。

小巴还要二十分钟。安全屋嗰边——

祁野拨回去。

"阿潮。听住。你入去同周烬讲。准备走。后门。有条巷通去后山。你哋从后门走。唔好行正门。"

"但系周姐只手——"

"扶住佢。老陈帮手。你哋三个一齐。后门条巷——行到尽头系一条村路。叫的士。"

"得。我而家入去讲。"

"快。"

挂咗。祁野嘅心跳撞喺肋骨上。小巴仲塞喺屯门公路。前面追尾。动唔到。

佢望出车窗。雨落得好密。屯门公路嘅车龙一眼望唔到尾。

手机又响。

呢次系陌生号码。

接。

"祁小姐。好耐冇倾。"声音。女。短发。长信资本嗰个。

"你——"

"我知你喺屯门公路。前面塞车。好唔方便啊?"

佢哋知佢喺边。

"你哋跟紧我?"

"唔系跟紧你。系——围紧你哋。你嘅朋友。你嘅女人。你嘅场。全部。"

"你——"

"我畀你一个选择。笔记本交出来。何永年嘅嘢全部交出来。我哋走。唔搞你哋。"

"我交咗你哋一样会搞。"

"你信唔信系你嘅事。但——"佢嘅声音冷咗一度,"但如果你唔交。你嘅女人嗰只手——缝咗七针嗰只——好容易再裂多一次。"

祁野嘅指甲掐入掌心。

"你试下。"

"我唔使试。我嘅人已经喺安全屋出面。"

"你——"

"你想你嘅女人安全——今晚十二点。大澳码头。你一个人嚟。带齐嘢。换人。"

"换咩人?"

"你嚟咗就知。"

挂咗。

祁野嘅手喺膝盖上攥紧。小巴前面嘅车龙开始慢慢移动。好慢。似蜗牛。

佢拨周烬。

"你哋走咗未?"

"行紧后门。阿潮扶紧我。老陈喺后面——"

"快走。佢哋已经知道安全屋。"

"乜——"

"短发女打嚟。佢哋围咗你哋。叫我去大澳码头换人。今晚十二点。"

"换咩人?"

"佢冇讲。但——"

"但一定系我哋嘅人。"

"嗯。可能系老陈。可能系——"

"阿岚。"

"阿岚应该安全——"

"如果佢哋掳咗阿岚——"

"你唔好谂。你哋先走。去一个佢哋搵唔到嘅地方。你记唔记得深水埗嗰个——"

"记得到。福华街嗰间——"

"嗰间。去嗰度。我搞完大澳再搵你。"

"你一个人去大澳?"

"嗯。"

"我同你一齐——"

"你只手行路都难。你点一齐?"

"我——"

"周烬。听我一次。"

沉默。

"……好。但你要应我。"

"应咩?"

"应我——十二点之后。我仲可以打到通你个电话。"

祁野嘅喉咙哽咗。

"我应你。"

"讲咗算数。"

"讲咗算数。"

小巴终于动了。屯门公路的车流开始慢慢前移。雨打在车窗上。祁野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手指攥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攥得指节发白。

大澳码头。今晚十二点。

*何永年的字。Lim Cheng Huat的名。养和的暗格。秀兰的密码。*

*全部压在一本笔记本里面。*

*全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但那个人说了——"一齐沉"。*

*那就沉。*

*但沉之前——先把他们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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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局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