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被引诱者日记

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眼,蓝因忽然放开他的手腕,泄气似的哼出似笑非笑的声音,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拢了一把,露出完整的脸。

在大众看来,这张脸是蓝因唯一的缺点,人们希望他的俊美在限度之中,并且不希望他用任何颜色对其增添修饰,然而作为修饰的发丝还未落下,并且不佩戴笑容的时候,这张脸显现出了令人不安的锋锐。

“我都被你哄开心了,你竟然说出这么无聊的话。”

李无尘的身体下意识向后蹭了一下,转瞬之间蓝因的气味猛地贴近,无法抵抗的痛苦击中脸颊,他的大脑瞬间陷入混乱,眼泪在无知无觉中淌出。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敢让我这么失望。”

他眼中已然模糊的蓝因蹲下身,甩了甩手腕,再次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废物,”蓝因笑道,他抓住李无尘的衣领,将他完全失去抵抗力的身体从地上拽起来,一拳一拳砸在那张阴郁的脸上,“窝囊,贱种,狗屎。”

“咳咳......蓝——”

李无尘的话被接二连三的攻击打断,形势似乎发生了逆转,如今是蓝因不想听到他说任何话。

“呜......”李无尘感到口中的某颗牙齿发生了松动,血液混合着唾液从嘴角肮脏地流下,蓝因嘶了一声,在他的衣服上擦掉手背上的污秽,用另一只手抓住他久未修剪的头发,将他的头连着上半身高高拎起,又砸向地面。

“你真是没用啊,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没用的东西。”

血液一圈圈溅在老旧的木地板上,被挣扎的动作抹成一团团扭曲的符号,他方才依偎过的膝盖热情地撞击他的腹部,空荡的胃袋在激烈的痉挛中往食道里推出酸液,不知何处流淌来的血把眼中本就模糊的世界染成红色,他想不起来死亡的概念,只是有些担心就此瞎掉。

“都快疼死了也不知道叫,揍你还不如揍一条死狗。”

李无尘胡乱之中蜷起腿,挣扎着要爬起来,蓝因猛地踢向他的膝盖,脆弱的关节瞬间传来尖锐的疼痛,所有的神经骤然高度亢奋,将疼痛传递至身躯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他的惨叫也半死不活,低哑,仿佛害怕吵到谁一样压抑着。

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本能,断掉的左臂也努力地伸展,想要去触摸腿部,那截无力的残肢让蓝因心中一片恼火的炽热,弯腰抓起李无尘的头发,向厕所拖去。

李无尘的身体非常轻,像只装了半袋沙子的麻袋,右手下意识抓着施暴者的手腕,被拖行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红色的路。

拧开生锈的水龙头,蓝因把手中的脑袋塞进狭小的洗手池中,让带着锈色的冷水粗暴冲刷他猩红的双眼,随后把这颗**的脑袋提起,让他看向脏污的镜中,转眼间再次被血浸染的脸。

“现在这张脸是不是比刚才好多了?要跟人表白就应该打扮打扮自己,对吗?”

李无尘艰难地睁开涩痛的眼睛,看见镜中蓝因俊朗的脸被矜持地溅了一抹装饰般的血液,恍惚半晌,才将视线放在自己那张淹没在血红中的脸上。

他不喜欢照镜子,也从不拍照,麻木的大脑记不住自己的五官形状,无论如何拼凑也无法构成自己的脸。

但现在面前的这张狼狈的面孔却随抽动的疼痛清晰无比地从脑中浮现出来,宛若新生。

蓝因的手指提着他的头发:“刚才的根本就不能算是表白,再说一次吧。”

水喷在洗手池上,声音很吵,还溅得到处都是,蓝因滚烫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与他潮湿地一同挤在镜子前。

身上每一个部分都痛得可怕,右腿痛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让他的身体一直往下坠,眼睛几乎要瞎掉了。

“不肯说了吗?不喜欢我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

李无尘只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品味出了这份感情除去悲凉以外的部分,如赤火升腾的**从胃烧到脸皮,烧干他冰冷黏稠的血。

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半晌,忽然扬起嘴角,露出挂满血液的莹白牙齿,生生扯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越来越自然,越来越灿烂,一股久违的冲动经由这个笑容具化成刺痛着的喜悦,血液流入他的口中,笑声又与泪水一同涌出,回荡在老旧而简陋的盥洗室。

“喜欢你......”李无尘的胸腔剧烈地起伏,在开怀的笑声中挤出零散的话,“我爱你……谢谢你……好痛……死,就是这样的吗……”

“疯子,这点伤而已,你不会死的,”蓝因的脸亲昵地与他贴在一起,他极为昳丽的虚像旁终于迎来了配得上它的脸。

“我同意你的表白,我们在一起吧。”

李无尘看着镜子里的他,感到惊天的惊喜砸在了脸上,然而半秒之后,丝丝缕缕的恶寒悄无声息但迅速地爬了上来。

他不该听他说话的,那张嘴总能发出恐怖的声音。

然而他死死盯着镜子,从赤火的余热中拿出力气,咬紧牙关,沉默地等待着。

“让你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是我对吧,那你怎么可以不杀我也不折磨我,就接受自己的死呢?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

“既然你不想要生命了,那就把它送给我怎么样?你愿意为了我活下去吗?”

话音落下,李无尘浑身一松,嘴角再次咧开,眼泪也一同涌了出来。

出于理性做出的选择,他决定听信这轻蔑的引诱,将自己推入火坑。

“我愿意。”

至此,李无尘失去了唯一属于他的东西:尽管自言厌恶,但又确实任由他摆弄的生命。

“接下来呢?为他活下去意味着什么?人是你杀的吗?”季平安问。

服务员把金色鸳鸯锅端上桌,李无尘拿过筷子,用垂着半截手铐的右手灵巧而自然地涮起肉来。

季平安拿起盘子,把肉和菜都倒进锅里:“小李啊......”

李无尘打断了他:“季警官,蓝因怎么样了。”

对面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嘲讽地哼笑一声:“你哥我还没混到能抓牧师亲儿子的级别呢。”

余光瞥见隔壁桌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他压低声音:“赫光教的警察把他带走了,之后杳无音讯,说不定都放回家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李无尘没说话,看着菜满为患的火锅。

“你说你担心他干什么,他是谁的儿子,你是谁的儿子?你迈错一步人生就毁了,他家里会给他找人顶罪,再不济把他送出第三区,你有什么?”

李无尘用筷子捞起一片肉,眼睛并没看他,但那张病恹恹的脸突然露出个暖阳似的笑来,让他整个人毛了一下:

“季警官,你在餐前,也不祈祷吗?”

在审讯室里时,这人就这德行,要么一言不发,要么胡言乱语,油盐不进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精神病的程度。

还什么餐前祈祷,他现在根本没胃口也没心力吃东西。

他往后靠在墙上,伸手盖住眼睛,不让李无尘的脸再气自己:“小李......是我的错吗,如果我以前多管闲事一点儿,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李无尘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那个笑短暂出现在他的脸上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变成了那副苍白,疲惫,漠不关心的样子,像纵容一般叹息:“没办法,就讲给你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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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兰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