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庙内狼藉,香炉被掀翻,神龛里的香火被浇灭,桌椅蒲团散了一地。陆鸾庭站在男人身前,凄怆的瞳眸中凝聚着泪花。

她抬起胳膊,露出小半截玉白腕子,“好疼。”

萧承英低眼一看,那处肌肤擦破了皮,丝丝血痕映在上面刺目得紧。

“先前太过着急,下马车时划蹭了一下。”她轻声说着,“这里走不开,两个孩子还小,我得安抚,大人替我去后室取药膏,好么?”

她口中的后室是殿宇后方的两排屋舍,头前一排只有她住,后面一排则给小童们和元银元宝他们。

萧承英不是没去过她的寝屋外,那日借着替赵推官送还愿钱的由头来勘探城隍庙,他是翻墙而入的。

这次不一样,她主动提起,有些东西便在他心里渐渐变了味。

看她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身姿摇摇欲坠,萧承英思忖之下往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火弹,凭空往上一射,绽出三声了惊响。

先叫手下过来,那伙人不能随便放过。

胳膊还被她拿指头攫着,年轻人的身躯略有些僵硬,迟疑一瞬,温热的大掌覆上去,牵着她的手松开自己。

“放在哪儿?”

话说出口,语调低闷而沉,嗓音沙沙的,似克制似躲避。

将药膏放在何处告知他,陆鸾庭回眸往正殿看了眼,落寞道:“多谢大人了。”

她遂兀自迈进正殿,耐着性子,好生将还在抽噎不止的小童安抚。

陆鸾庭的闺房并不似她这个人清冷出尘,推开门,一阵淡香强势涌进鼻腔。

稍稍抬起眼皮扫量一圈,偌大一张罗汉床贴墙摆放,幻彩的珠帘随风轻荡,颇具趣味的字画悬挂在侧,家具颜色虽说不明亮,形状却漂亮,那矮杌竟是兔子形状,还有一对兔耳以作靠背。

萧承英不自觉放轻了步子。

其实这里唯他一人。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若是弄出些声响来,会打破这间香软得不可思议的寝屋的宁静。

行至菱花镜前,镜内映出青年光洁锋利的下巴,萧承英伸手往妆奁下方的暗屉轻轻一拉,遂找到了她口中的药膏。

与之一起摆放的,是个圆形小罐。分明自知窥探私隐不妥,萧承英仍没忍住拿起来轻嗅了下。

茉莉。

她时常抹在腕上的香膏。

这味道他方才也闻见了,就在她匆匆抬手间。

她很喜欢?

一再在城隍庙失神迷心,萧承英倏然寻回理智,恼得蹙紧了眉,匆匆搁下手中香膏,毅然阔步走了出去。

回到殿前,陆鸾庭站在檐下静静等着,见他来,她微垂着脸靠近,“我去偏殿吧,让他们在正殿歇息。”

晚秋的傍晚寒风萧杀,天顷刻变得乌黑而沉重,一声霹雷掩耳,振得人心里发慌。进了偏殿,风将神台上的排排蜡烛尽数扇灭,黑暗中只闻彼此的呼吸声。

“大人。”

陆鸾庭的声音自右侧传来。

萧承英躬腰向她的方向靠近一点,陡然殿外一道闪电照亮眼前之人。

白而柔和的脸庞仰起来看着他,薄厚适中的唇肉微抿着,不必再有什么动作,单就拿这幅容色面对他,仿佛就足以扇动他的心。

一霎又昏暗下来,她道:“能扶我一下吗?我看不清。”

萧承英喉间喧出一缕低叹,沉沉应声。

那只明显滚烫不少的手搭过来时,陆鸾庭顶着同样燥热的脸,没忍住轻轻颤了颤身子。事已至此,她今日就要豁出去,对他施以迤逗,不信他什么心思都没有。

他这个人,身上的权势,她很想要。

平日不过数步就能够上的四方桌好似遥不可及,走了半晌才摸索着坐下来。

萧承英自四岁起跟随父亲习武,早练就了在夜里视物的本事,将手中柔软得致命的腕子丢开,他立即掏出火折,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一火如豆,她哭过的眼睛在昏暗的殿内灿烂夺目,萧承英盯着她看了片刻,取出药膏搁在桌上,旋即不发一言。

实则不知该说些什么,掩盖这微妙又暗味的气氛。

见她迟迟不动,他又没忍住凝神看过去。

总算看清她不太对劲。

“......陆鸾庭?”

陆鸾庭艰难抬起头,微喘了口气,“我没事。”

不知是不是烛光的缘故,萧承英只觉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连额上也沁出些许汗珠。正要开口,却见她伏腰扑在桌案,“也许昨夜没睡好,今早起来染了寒气。”

萧承英盯着她的脸,薄唇微翕。

一只手蓦然伸过来,洁白的腕骨边缘有条青筋覆着,像条若隐若现的线,勒紧了他的神智。

“大人替我上药吧。”

萧承英低眸,长睫下覆着一层阴影。他不是什么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的人,她先前还对他明里暗里疏远,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又是托他主动踏入她的闺房,又是央他扶她进殿,此刻更是要他亲自替她上药。

心里渐渐牵出一丝笃定……

陆鸾庭在撩拨他。

这其中为的是什么,并不难猜。要紧的是——她凭什么认定他能轻而易举被她撩拨得动情?

殿内一阵闷咳。

好似她方才只是随口一说,见他不应,她便微颤着手去拾药膏,却又没拿得太稳,药罐子自她手中脱落,骨碌碌在桌案上转了一圈。

将要落下的那一瞬,萧承英将其稳稳接住。

外面狂雨勃发,殿内静谧得只闻窸窣动静。

萧承英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握着陆鸾庭那只似柔软无骨的手,粗粝的拇指沾了些微药膏,一寸一寸照着那片肌肤碾过去,满脑子芜杂得全是她的身影,一时单薄一时羸弱,全从四面八方围剿着他。

陆鸾庭亦低垂着眼,扑扇的浓睫微微发颤。

他的手背崩得很紧,青筋虬结,指骨分明。常年习武之人,下手的动作并不会太过轻柔。

“疼?”他动作一顿,听着她变沉的呼吸。

陆鸾庭顶着磅礴的心跳声与他对视,似宝石熠熠生辉的眼珠转了转,轻轻“嗯”了声。

可惜力度并没有减轻。

上好药,萧承英的掌心反倒出了层薄汗,耳听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他霍然起身走去殿外,身姿在雨幕下宽阔而劲瘦。

兵马司的人见到信号赶过来了。

其中一位司吏问,“大人,发生了何事?”

轻磨拇指上的黏腻膏体,触感尤在。萧承英闭了闭眼,按捺住要回头的心思,眼风陡然凌厉,大步往外走,“一伙贼首作乱,留两个人收拾,余下人等跟我走。”

那身影一顿,又道:“再去请个郎中。”

他走后,整间城隍庙又幽静下来,只闻两个司吏收拾残局的声音。

陆鸾庭坐在昏暗难明的殿内没动,腕上灼人得厉害,她不敢低头看,只能透过遮天盖地的雨势目送着他远去。

心头狂跳,陆鸾庭抑制不住地轻抚上胸口。

他还会再来么?

阿鸾:

萧承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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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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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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