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午后炽亮的天光劈面而来,刺得她眼前一黑,脚步不由晃了晃。
廊柱旁,朱管事早已等在那里,闻声侧目。
那目光如探针,扫过她苍白的脸,微肿的唇,最后落在她手中那略显沉坠的药箱上。
“夏医女,”他开口,“今日请脉,似乎久了些。不知贵人……可还安好?”
“贵人他……”瑶光抬眸,眉间蹙着属于医者的凝重,欲言又止地看了朱管事一眼,方低声道,“不太好。”
“哦?”朱管事瞳孔微微一缩。
“他心绪极为不宁,神思焦灼,乃长期忧惧,心血耗损所致。长此以往,恐心神涣散,形神俱损,再难维系。”
朱管事静默一瞬:“那医女可有对策?”
“管事放心,此并非难治之症。我已给贵人喂服了家父秘制的安神定魄丹。此药药性甚猛,服后需沉睡两日两夜,借深眠固本培元。”
她迎着朱管事深不可测的眸,继续道:“只是,贵人沉睡期间万不可受人惊扰,亦无需饮食,否则药力逆行,心血再溃,恐加重症候。此点,需切记。”
朱管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仍锁在瑶光脸上,似乎在衡量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片刻,他缓缓开口,问的却是:“医女面色不佳,气息不稳,可是……有何不适?”
瑶光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属于女子的窘迫。
她红着脸,声音微不可闻:“不瞒管事,是小女……正值月事。原就不大舒坦,方才在室内请脉久了,又兼……血气涌动,难免有些难支。歇息片刻便好,无碍的。”
月事二字在这个时代极为私密,足以让大多数男性立刻回避不再深究。
同时,若他们执意进入阿望房间,也能为里头的血腥味做个很好的解释。
果然,朱管事闻言,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甚至带了点尴尬的回避。
“既如此,医女辛苦了,轿子已备好,快回去歇着吧。至于贵人那边,老奴自当谨遵医嘱,这两日,不会有人靠近惊扰。”
“如此,有劳管事。”
瑶光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那顶青布小轿。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那目光重新落在自己背上,如芒在背。
她强迫自己步伐不乱,挺直脊背走入轿中。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那强撑的气力瞬间抽离。
她猛地弯腰,用手死死捂住嘴,一股腥甜冲喉而上。
她早有准备,另一只手飞快抽出素帕,严严实实接住了那口涌出的黑血,紧紧攥在掌心,没让声响溢出轿外。
轿子被平稳抬起,瑶光靠在轿壁上,闭着眼,急促地喘息,她能感觉到毒素正在顺着血脉蔓延。
轿子即将行出公子府侧门时,她深吸一口气,坐直后擦了擦额头的汗,伸手撩起了侧面的轿帘一小角。
朱管事还站在门边相送。
瑶光探出半张脸,对着他,一如往常露出礼貌浅笑,点了点头,才放下轿帘。
轿帘垂下,她脸上那抹勉力维持的笑容瞬间崩塌,只剩一片灰白。
父亲……
必须立刻见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她深吸几口气,用力揉了揉脸颊,让苍白的面色看起来不那么骇人,这才掀帘下车。
夏家医馆熟悉的门楣映入眼帘。
她推门而入。
前堂里,父亲夏无且正在为一个熟识的街坊写方子。
听到门响,夏无且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书写的笔尖顿住,眉头骤然锁紧。
瑶光努力想挤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嘴角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爹,”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飘,“我回来了。”
夏无且迅速写完最后几个字,将方子交给病人,几句客套后便送客出门,随即反手合上了医馆的门板。
医馆内瞬间陷入一种昏暗的寂静。
夏无且转过身,目光快速扫过女儿全身上下,最后定格在她红肿的唇上。
他几步上前,不容分说地抓起她的手腕。
指尖搭上脉门,只片刻,脸色骤变。
“你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