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叙回家时,正巧看着长公主责罚赵骥,她让赵骥跪在院子里,等什么时候沈清思原谅他,什么时候再站起来。
长公主又吩咐五全:“扒了他的皮,认错要有个认错的样子。”
赵骥的外衣被扒下,留着一身单衣,老老实实地跪下。
沈叙夫妇上去阻拦,可惜俩人都拗不过长公主。
长公主带着一众人回去,沈叙看着跪在自己院子的赵骥,摇头叹气。
亥时正,沈清思终于睡醒,额头的伤还稍稍作痛,眼睛肿得不舒服,伸手就想揉。
“燕儿别揉眼。”
沈清思听见娘亲的声音,收起小手。
姜娴一直守在旁边,见沈清思醒了,拧了手巾,轻轻地给沈清思擦脸。
姜娴又喂沈清思吃莲子羹,沈清思肚子正好饿了,吃得十分香甜。
姜娴:“燕儿,你阿骥哥哥还在外面跪着呢,夜里外面冷,他要是冻坏了多可怜。”
姜娴拿手帕给女儿擦擦嘴:“他还不大懂事,你别生他的气了。”
赵骥也知道自己这回惹祸不小,老实地跪在院子里,他本打算硬挺过一晚上,可惜没吃晚饭,兼上秋风阵阵,撑得有些辛苦。
院旁的屋墙下多了团小黑影,沈清思扒在墙边,露出脑袋偷看。
一阵寒风吹过,她刚喝过热汤的身子也觉得有些冷,再看看院里,赵骥穿着单衣微微发抖,苦撑着身子跪着。
远处传来更漏的声音,赵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他揉了揉眼,抬头便看见沈清思站在他面前。
沈清思从旁边丫鬟手里接过披风,亲手给他披上,又变出个热乎的大肉包递给他。
赵骥接过包子就啃了一口,顺势盘腿坐在地上。
沈清思蹲下,托腮看着赵骥狼吞虎咽地吃肉包,那个比她脸还大的包子转眼就被吃完。
“长公主驾到。”
两个小孩听见外面的动静,一同回头看。
长公主回去后思来想去,终觉让孩子在别人家跪一宿不妥当,子时之前赶过来接人。
踏入前院,长公主看见两个孩子坐在一处,心底终于松了口气。
长公主先搂起沈清思,摸摸她的脸,看着她头上的绷带,心疼道:“燕儿,怎么没好好休息,头还疼吗?”
沈清思:“不疼了,我也不生阿骥哥哥的气了。”
站在后面阴影处的沈叙和姜娴相视一笑。
长公主看向赵骥,“既然妹妹不生气了,今日就饶了你罢,跟娘回家去。”
长公主将赵骥带回家,把他拉到跟前,撩起裤腿一看,膝盖青紫。长公主让他去榻上躺下,给他双腿涂上活血化瘀的药膏。
长公主撩下赵骥的裤子,把他扶坐起来,“儿子,你到底是喜欢沈家妹妹还是讨厌她?怎么一见面就祸害人家呢?”
赵骥揉了揉膝盖,“我没祸害她呀,我一直送她好东西。”
“好东西?”长公主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骥昂着脸嘟囔道:“之前那金甲虫是我好不容易抓到的宝贝,我自己都没舍得玩,那小蛇我也追了好久才抓到的……”
长公主扶额叹气,“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和你喜欢的不一样,你抓的那些宝贝可别把人膈应死了。”
赵骥挠了挠头,“那女孩子喜欢什么呀?”
长公主:“你都快七岁了,也该长长脑子了,自己想想。”
晚霞嫣紫,夕阳橘红,透过窗隙洒入纱帘,沈清思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盯着帘子上的光影发呆,丫环白桃在床边坐着打盹。
悠静的傍晚突然迸出几声敲窗户的声音,白桃立马惊醒,起身去窗边,瞅见赵骥的身影跳上墙边的小树,翻墙离去。
窗边案几上多了个油纸包,还有几束紫色野花,打开油纸,里面包着的是燕子型的糖画。
沈清思拿着琥珀色的燕子糖看了许久,依旧舍不得吃,让白桃把糖插在床头小瓷瓶里观赏。
再后来,沈家就搬到了定州。
…………
后宫花园的凉亭,穿着春装的宫女侍立在侧,春风拂过粉色衣带,与园子的景致相得益彰。
长公主和太后母女两人正在凉亭聊天。
赵太后年近六旬,两侧鬓发灰白,眉眼有神,依然能辨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母女二人面相相似,年过三十之后身形也都变得珠圆玉润。
长公主亲自给赵太后奉茶,赵太后接过茶盏就让她坐下说话。
赵太后品了两口雨前龙井,闲话道:“最近是怎么了,许久没听见骥儿闯祸的消息,还听说他找皇上要了个职位,当了什么虎威营的校尉。”
长公主笑道:“他呀,他怕自己没个正经事情做,会被女孩儿瞧不起,这才找他舅舅要了个官职,好赖挂个职衔,说出去好听些。”
赵太后突然提起精神,“怕被女孩瞧不起,他是有看中的女孩了,哪家的孩子?”
长公主:“母后怎么忘了,就是我先前说过的沈家女儿。”
赵太后:“是沈相的孙侄女?”
长公主:“可不是嘛,母后是看骥儿长着大,自小他就只知道练武骑射,在家都不让侍女靠近他的院子,还说什么不愿娶妻要打一辈子光棍,没想到见过沈家女儿突然就开窍了。”
赵太后:“听你这口气倒似这事情已经定下来,沈家那边真同意了?人家女孩中意骥儿吗,别搞得像是你们强逼人家。”
长公主语气减弱几分,“虽然还未真正定下,我看也有五六分成了,这俩孩子有缘。”
赵太后:“话别说太早,骥儿那个性子最容易得罪别人,到时候女孩家恼了他不愿意,他自己不也没脸。”
长公主:“没事的母后,骥儿脸皮厚着呢。”
…………
赵骥穿着校尉军甲,骑着黑马来到弯柳巷,老远就看见沈家的马车。
沈清思出门多半是和陈盈有约,赵骥已经摸清她回家的时辰,每天无事就转悠过来,半个月内已经偶遇了三次。
赵骥策马来到马车旁,喊了声燕儿。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赵骥又不依不饶的连喊了几声。
沈清思终于撩开车帘,露出一张玉雕般的脸。
“小侯爷。”
赵骥:“别叫我小侯爷,多生分呐,叫我哥哥就行。”
沈清思:“小侯爷,你怎么又跟着过来,你有什么事吗?”
赵骥:“我来看你是否平安回家,顺便说几句话。”
沈清思:“我们没什么话要说吧。”
赵骥嘿嘿一笑,“你不知道么,我们结了娃娃亲的。”
沈清思攥着手帕的手捏紧,“我不知道有此事,小侯爷请不要乱讲。”
赵骥终于品出沈清思言谈里的排斥,小声问道:“你不愿意同我结亲啊?”
沈清思咬了咬牙,直说道:“我不愿意。”
赵骥愣了几瞬,又微微一笑:“你不愿意那也无妨,我会等你,要不赶明我就住你家门口,跟你家门口石狮子作伴,你但凡出来就得跟我见面,我就一直等到你愿意为止。”
沈清思被他这话气得柳眉倒竖,“你无赖!”
说毕,沈清思就放下车帘不再理睬他。
赵骥却是呵呵大笑,扬长而去。
赵骥策马回到侯府,长公主也刚从宫中回来。
赵骥解开军甲,下人给赵骥递去汗巾擦脸擦手。
长公主瞧着他傻笑的模样,“又遇见燕儿了是吧?”
赵骥笑道:“是啊。”
长公主又好奇道:“你们说话了,都说什么了?”
赵骥:“嘿嘿,她说我无赖。”
丫鬟端来洗好的枇杷,长公主捻起一颗枇杷送入口中,“你是不是又惹着她了?”
赵骥暗叹道:“娘你是不知道,她生气瞪人的样子不知道多好看呢。”
长公主拿起一颗枇杷掷到他的头上,“你老说话惹人家生气做什么?你小的时候就老是这样惹祸,你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骥蹭了下被砸到的鬓角,“我都做什么了?”
赵骥记事很晚,八岁才开始记事,他是真不记得。
长公主:“你做了什么?你把人家吓哭过多少回,还害得人家头都磕破了。”
赵骥惊讶道:“啥,真的假的?”
长公主:“那还能有假,多亏沈家人大度,若是我的女儿被人欺负了,任谁也休想再靠近半分。”
赵骥埋怨道:“娘,你当时怎么不看住我呢!”
长公主瞪大眼睛,“你还反过来怪我,你自打能跑会跳之后就跟野猴子似的,几个大人都看不住你一个,滑不溜秋的,稍不留神就跑不见了。”
赵骥摸着下巴,恍然大悟道:“我说呢,怪不得她总不爱搭理我。”
长公主:“你听娘一句劝,以后见了燕儿要好好说话,女孩要被好声哄着,要被小心珍重,你懂不懂?”
赵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长公主出身高贵,太后疼爱,丈夫忠诚,她此生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原本她自己想再生一胎,但听说丈夫赵睿那一门都只生儿子,几代从未出过女儿,长公主害怕二胎依旧是个顽劣的儿子,不愿再生。
自从相中了沈清思,长公主豁然开朗,儿媳也算是女儿。
长公主:“你若娶不到燕儿,以后你的事情娘就不管了,都自己想办法去。”
赵骥:“娘你尽管放心,我指定把人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