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定二十四年九月,皇城内秋意正浓,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北边境城外风沙滚滚,愈发萧凉。
冷风发了疯的卷起尘土,接续着掀起花轿的帘子,隐隐约约显出轿子内端坐的女人,虽看不见盖头下的面容,但那沉默的淡然,却点染出丝丝伤怀。
尘土钻进轿内,迷了她的眼
沙粒坠进眼角,眼泪伴之滑落
盛昭芸闭上眼,任凭轿子颠簸,任凭风沙肆虐
闭上眼,周身的尘土就会被那年的雨水洗净,彷如回到当初的雨后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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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雨水附走了尘土,今晨的空气清新凉爽。
殿内,早朝过后,大臣们匆匆往外散去
“盛爱卿,请留步,朕有话同你讲。”皇上招手,笑意涌满眸子
盛逸赶忙回过身,跪下叩首:“陛下有何吩咐。”
“哈哈哈哈,爱卿快请起”,皇上喜形于色,“芸儿今年可有三岁?”
“回陛下,家中小女次月便有四岁了。”提起自家姑娘,眉开眼笑
“昨日我同温儿提起芸儿,那小子一下子来了兴致,说是想要见见芸儿,两眼都放着光!”,皇上点了点龙椅扶手,“明日,你可要将芸儿带到宫中来!”
盛逸脸上露出些许惊色:“这…家中小女年纪尚小,要万一在宫中创了什么祸…”
“你大可不必担心,你同朕是旧交,朕又怎会因为小娃不懂事而生气呢?”
盛逸放下了些许心中芥蒂,作揖:“臣,接旨。明日就将芸儿接到宫中来。”
回到盛府,一枚小炮弹就朝着盛逸砸来
盛逸“哎呦”一声,弯腰抱起了这枚“炮弹”
“爹爹!芸儿今早一起来就背诗,春桃姐姐夸我用功呢!”小家伙紧紧抱着父亲的脖颈,咧着嘴笑,脸蛋蛋红扑扑,苹果肌丰满,然是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盛逸笑眼盈盈:“那你给爹爹背一遍?”
盛昭芸重重点了点头,嗲嗲的小奶音流利的背出了课本上的诗歌
还没背完,身后的春桃气喘吁吁地赶来,“小姐!早膳还未用完啊!”
她看见老爷抱着小姐,赶忙放慢脚步行了一礼,“老爷,小姐用早膳吃了两口,就溜了出去,躲起来了!奴婢找了半天没找到小姐!奴婢知罪,奴婢没看好小姐!”
“无妨”盛逸摆了摆手,低头盯准了盛昭芸的大眼,直直等她解释
她伸出小指头指了指太阳,“每每太阳公公到那个位置的时候,爹爹就该回来了。不过今日芸儿早上有些困,背诗花了些时间,所以就趁着早膳时跑出来找爹爹啦!”
倒是说的有理有据
盛逸弯折食指,虚虚的在盛昭芸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伶牙俐齿……走!爹爹陪你去用早膳,有话同你说。”
饭桌上,看着女儿嚼吧嚼吧的样子,心里软软,轻柔抚摸她的绸发,“芸儿,爹爹明日带你去见皇上和皇子可好?”
小盛昭芸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对新鲜事儿好奇又激动的样子:“好呀,芸儿可想看看宫中是什么样呢!”
“那你可要约定爹爹一件事,切记不可在宫中捣乱!”他伸出小指,做出拉钩的姿势
小盛昭芸勾住了爹爹的小指,摇了三下,“芸儿肯定听话!”
翌日,日上三竿,俩探奇的小皇子,围在盛逸周围,目光牢牢吸住小女孩。盛昭芸看着两个小哥哥,睫毛扑闪,在盛逸的怀里直扑腾,示意赶紧把她放下来
等盛逸将小家伙稳稳地放在地上,点点她的鼻尖:“爹爹还有要事在身,你要乖乖的跟两位皇子玩。”
奶声奶气的声音地道了声:“好!”
等盛逸走后,小凌熠先发制人,弯腰伸出手,准备摸摸小妹妹垂在两侧的小手
“二弟!”小凌温轻轻抓住小凌熠的手腕,向下放,“可得要兄长先来!”
小凌熠撇了撇嘴,低低地“哼”了一声
小凌温伸出手,戳了戳她的小脸蛋
刚入春,空气里还残留着丝丝寒气,小女娃儿的脸冻得有些冰
“二弟!芸儿妹妹的脸好似那冰酥酪啊!”说罢又戳了一下
小芸儿看着另一个哥哥在一旁怄气,就探出小手牵住了小凌熠的手指头,她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小凌熠的眼,那眸子里不带一丝杂质,清澈见底,如通透的水晶,倒映出凌熠的面容。
她眸子里的他,小小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被深深吸引地呆愣在原地。
软糯的触感从手指尖传到心尖尖,虽然四弟刚出生时的小手他也是摸过的,但是女娃的手好像比男娃娃要更加的嫩,如白嫩嫩的豆腐!
她眉眼弯起,绽开笑颜,对凌熠叫了声“小哥哥,你生的真好看!”
小凌熠赶忙把整只小手包进手心,轻轻地,好像怕碎了一样虚握着:
“你好呀,小芸儿,我叫凌熠,你叫我熠哥哥可好?”
她大幅点头:“熠哥哥!”
凌熠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得意,冲着哥哥瞄了一眼
小凌温装作没看见,自顾自摸起小芸儿软软的头发
两个小男孩围着一个小妹妹,不一会就带她去御花园玩耍
等到四皇子下了学,得知有个小妹妹来到宫中,可等到他赶到,发现两个哥哥不知道带着小妹妹去哪里玩了,心里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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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皇上坐在龙椅上,身体前倾,饶有兴趣地开口:
“听闻你家小芸儿三岁便可背诗,后生可畏啊!”
盛逸低下头,谦虚道:“陛下真是过奖,臣闲来无事时,便给芸儿念念诗,没成想,她竟对诗歌如此感兴趣,过了一些日子便背了起来。”
皇上一拍大腿:“再过几年,让芸儿进宫做太子陪读吧!朕对她甚是期待啊。”
盛逸神情激动,忙低下头,“谢主隆恩!实在是家中小女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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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便是三年,盛昭芸进宫伴读已是三月有余,尤其是这仨小孩,感情尤其的深
清晨露珠点点,周遭空气清新怡人,麻雀踮在枝丫上,啾啾叫着,伴随声声读书声
等读书声停下,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摇着少年的衣袖:“温哥哥,我们去找熠哥哥玩吧!”
少年轻轻点了点她的发旋,“我们再温习一遍课本好不好?”
小姑娘不满的撅起小嘴,侧身到一边,嘟囔:“可我们都温习三遍啦!芸儿喉咙都干了!”
突然,她像是看见了什么珠宝似的,两眼放光,扯了扯凌温的衣袖,小手指着窗外:“温哥哥!熠哥哥来啦!”
窗外,一少年扒着窗沿往里招手,笑容绽开,露出白牙,看见二人都转过头,又改为勾手的手势
盛昭芸撒了腿就往外跑,后面的凌温只得无奈的笑着摇头,跟上她一起慢慢走了出去
三人坐在门口的草坪上,凌熠鬼使神差地从衣袖里掏出来一话本
“这可是宫外最新爆火的话本!《侠心江湖》!我昨日大概翻看了几页,激动得一夜没睡着!这不一大早就跑来给你们瞧瞧!”
凌温故作生气的拢了拢凌熠的肩膀,“你又是从哪搞的这些小玩意?”凌熠冲他眨巴了一只眼,“我自有门路!”
凌温故作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盛昭芸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视线就没从那话本上移开过
察觉到炽热的视线,凌熠把话本递到她面前:“喏,芸儿你边看边给我们俩读吧,让你见识一下为何这话本如此爆火!”
盛昭芸绽开笑颜,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开始念起来
刚开始小姑娘读的音量还不算大,结果到了**部分突然激动了起来,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只见那小人跪在地下求饶,‘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愿把钱财都奉给大人啊!’他撇了撇手,眉毛一横,说道…”
还没讲出大侠说的话,盛昭芸就看到两个哥哥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后方,面露惊色
凌熠还咧着个嘴,食指僵在嘴前
等回过神来,凌熠一个箭步就冲到盛昭芸面前,提溜起小姑娘就跑
盛昭芸被凌熠抱着跑,回头一看,侍讲先生喘着粗气追着他们三个小孩
凌温跑的慢,气喘吁吁,但还是不得不跟着前面的两个小孩,凌熠提溜着小芸儿,把她架在腋间,嘴里振振有词:
“那大侠说!‘放了那姑娘!’说罢将那姑娘搂进怀中,‘如今!你不必害怕!’”他边跑边喊,实在是累的够呛,
深吸一口气,讲出后文:
“‘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定会护你周全!’”他春风满面,低头笑着看盛昭芸,薄唇藏不住小白牙。
笑靥满面,恰似四月清风,荡漾起柔情片片,足矣卷走尘埃。
盛昭芸被架着,身上有些痛,但还是抬起头,咧着笑,同样皓齿绽露,脸颊两侧泛起两点小小涟漪
可终究是小孩子,还跑不过大人,绕着殿四周跑了半圈,就被抓住,带到了皇上面前
三人跪坐在殿内,头快要低进地底下
“好啊好啊,不好好温书,玩物丧志!”,随后开始一个个点起,“温儿,你作为年长者,却不好好监督比自己年少之人,反而乐在其中!”
凌温将头低的更深
“熠儿…”刚准备训斥凌熠,就看到他盯着凌温和盛昭芸的屁股直憋笑。方才三人坐在湿草坪上,屁股都沾满水,好似尿了裤子!
皇上不怒反笑,干脆不打算继续教训,直接下决惩罚
“温儿回去抄《论语》十遍,熠儿抄二十遍,外加禁闭三日!”
凌熠听到以后,面露苦色,就快要哭了出来
“昭芸,抄五遍《论语》,外加扣除你父亲三月俸禄!”
说罢,他甩袖就走,留下三个小孩身影悲凉
盛昭芸的父亲盛逸刚下早朝不久,听到自己被扣三月俸禄的消息后,马不停蹄地找到盛昭芸,气冲冲地把她牵到一旁:
“臭丫头!真是要咱家破产才能安生!皇上多信任你爹爹我,多欣赏你这丫头才让你进宫中做太子侍读,你还带坏两个皇子!你…”
盛逸被气得连教训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小丫头盯着地上的小虫,捻着衣袖,小声嘀咕:“是熠哥哥带来的…”
“还敢顶嘴?抄完书,我同皇上请示。你!随我回家几天,为父好好教教你这臭丫头!”
盛昭芸脑筋转得快,明白了这是父亲想她,借着训斥的话说呢!
她喜笑颜开,狠狠地抱住了父亲,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爹~”
看见自己女儿这般撒娇,做父亲的怎能不会心软?
他神情渐渐柔和下来,轻轻拍了拍毛茸茸的小头,一把抱起她来,用臂弯稳稳撑着。
“我要跟爹爹一辈子在一起!”盛昭芸撒娇似的出声,紧紧抱住了盛逸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爹爹的脸
盛逸抽出只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轻声:“芸儿可是不想嫁人了?”
盛昭芸眼珠子一转,“芸儿不嫁人也可以!芸儿要陪着爹爹!”
盛逸大笑出声,“你娘听到这话,可得是在天上急得团团转,不得托个梦给你?”
小姑娘没了方才的兴致,垂下了眸子,“芸儿也希望娘亲能多来看看我。”
盛逸意识到自己揭开了不愉快的话题,忙紧抚了抚女儿的背,轻声出口
“爹爹会一直陪着芸儿。”
“当真?”
“嗯,当真。”
盛逸赶紧转了话题:“芸儿可有想干的事?”
盛昭芸兴奋道:“有!芸儿想当郎中!芸儿把熠熠哥哥都治好了!”
盛逸一呆,一想到三皇子装病躺在草地上任凭自家女儿处置,憋不住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芸儿想做什么,为父都支持!”
盛昭芸得到父亲的认可,父亲的脖颈,她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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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一晃眼,便是六年已过。
曾经的小孩儿略微褪去了稚嫩,蜕变成少年少女模样。
到了盛昭芸每月一日的回府休假,向众人道别后,便走出宫门,坐上马车。一路上,她内心雀跃难以掩饰,那日的云半掩住艳阳,阳光铺撒得刚刚好。
等回到盛府,盛昭芸发现自己父亲不在,边回头询问春桃:
“今日父亲怎么不在府中?他今日不是沐休?”
春桃微微颔首,“回小姐,老爷方才出了门,说是有紧急的要事要处理,大概会晚些回府。”
盛昭芸思考半晌,唇微张,点头道,“知道了,春桃,我先回房了,午膳好了你来叫我便可。”
“是,小姐。”
一回到寝室,盛昭芸坐在桌前,轻点着桌面,若有所思
父亲只要是得知她回府的消息,必定是早早就在门前等着她,次次无例外。某种预感攀上她心头。回了神,她忙摇摇头,不胡思乱想,等父亲回来便好
直到戌时,太阳渐渐沉下,父亲还是没回来。正就在她担心之时,有人敲了敲门
“小姐,老爷来信。”
她忙起身,打开门接过信件,短短几字赫然映在眼底:
“芸儿,为父失约,明日怕是要你独自回宫,望女儿原谅。”
虽笔意透露着父亲的习惯,但字迹极为潦草,写得很是赶紧
收下这封信已是亥时,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可盛昭芸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这一连串的事情过于蹊跷,心里总是不大舒服。为了不多想,她硬逼着自己入梦
可那日夜晚天气实在奇怪,出奇的燥热,盛昭芸被浑身的黏腻感闹醒
是时,她听见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连忙开了门走出去
只见一男人在府中慌忙翻捯。
盛昭芸小心翼翼向那人走去,见那娇小身姿,停下动作,伸出手紧紧抱住她
盛昭芸连忙挣扎,想要从那人身上挣脱开来,可那人抱得很紧……
“芸儿,原谅为父……”
她张口结舌,努力地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奈何已是深夜,漆黑一片。等她脱离慌张与震惊的情节,父亲已松开双臂,起身走远
“父…父亲!”她想要追上去
这动静惊醒了屋内仆人,纷纷点着灯走出来
府兵架起长枪,拦住了盛昭芸的路,“老爷有命,不准小姐出府。”
她瘫坐在地上,止不住发抖,一阵阵的后怕席卷浑身上下
春桃忙跑过来扶起她。后来谁说话她都听不到了,脑海里不断分析着父亲这两日反常的原因,可最后终究是无解。
第二日,盛昭芸回到宫中,心不在焉,频频出错。凌温察觉到了她的反常,可话到嘴边,他却不知怎么开口
等到下了学凌熠来找,同样察觉到了她兴致不佳,牵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芸儿,今日御膳房做了多样茶酥,我带你去尝尝。”
“嗯”,她回答的虽然利索,声调也偏高,可她看向凌熠时的笑容如薄粉,浮在表面。
凌熠不忍再看她,垂着眸,只盯地面,一路牵她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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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情:垂髫之交,值念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