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陆三的生辰她们在来金陵之前根本就不知道,现在被雾旻这么一问,又怎么可能知道在陆三生辰的十日前是什么日子?

雾旻见两人都是一脸茫然,就只顾着盯着自己的模样,有些不怎么雅观地翻了个白眼。

然后,用一种非常鄙夷的语气道:“那天啊,正好是隔壁尤府二公子和程家小姐的好日子。”

好日子,自然是迎娶新妇过门的好日子。

像是大户人家的昏礼,那都是极为有考究的。像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都是有严格的考量,日子自然是早就让人看好,有些人家说不定都提前了两三年看好确定日子。

而陆三去年的及笄礼,却是临时提出来需要提前举办,不然就会冲撞这位三小姐。

“这好没道理。”连舟雪当即就皱了皱眉头,“她这不是在找程氏的不痛快吗?”

哪个新妇希望旁人在自己大婚的这一天,比自己这个新妇还要引人注目?

偏偏陆三小姐就这么干了。

雾旻听见这话,笑了声,“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横竖尤家迎娶新妇是用不到奴家这样的人的,奴家就跟几个小姐妹们在后院里感慨了一番而已。”

连舟雪还沉浸在刚才雾旻说的消息里,而应休惊则是看向雾旻,直接道:“应该还有什么事吧?你忽然提到尤家,再加上两家一起举办宴会的话,邀请的宾客说不定还会有重叠。若是在昏礼上,宾客离席的话,主人家脸上也会没什么面子。”

他现在提出来的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矛盾,但应休惊一时间半会儿也想不到两家之间还能有什么龃龉。

雾旻随手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琴弦,发出“铮”的一声后,她才缓缓开口:“那日我们都被安排在前院修整,等到吉时时才上场。随我一块儿去弹琵琶的姐妹叫青妩,她去更衣回来后,跟我说了一件怪事儿。”

“什么怪事?”连舟雪的兴趣已经完全被雾旻挑了起来。

雾旻:“她走错了方向,差点走到陆府的后院。结果没想到,在一院子房间里,她看到了一套做工华美精致的嫁衣。”

青妩回来后便跟自己的小姐妹聊起了这件嫁衣,像是她们这样的出身,很多人幻想过自己嫁人的模样,但大家都很清楚,想要像是寻常女子被人敲锣打鼓从正门迎进府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或许是因为得不到,就更加在意。

雾旻没有参与这样的聊天,她不喜欢听,也不懂为什么身边的姐妹会喜欢谈论这些对她们而言遥不可及的事。她只会觉得厌恨,愤怒,又很嫉妒。

“奴家当时就应该想到,陆府又不是什么寻常富贵人家,在府上的家丁,恐怕都是有功夫在身。青妩她们在院中的这些谈话,怕不是在就被人听到了耳朵里。”雾旻说,“我们在离开陆府后,当天晚上,奴家就听闻青妩忽然暴毙,说是染了什么病,离开得很突然。”

她当时便觉得这其中是有什么蹊跷,但是赶过去后,人家仵作说的确是暴毙,雾旻也没有任何证据。

“奴家当时就问了青妩的妈妈,但她妈妈说青妩性子柔和,没有开罪过什么人,想不出来有谁会对她下手。” 雾旻说,“奴家便觉得这可能真是一场意外,到最后就只送了她一程。直到又过了几日,奴家偶然听船上的姐妹闲聊时说又有谁去了,奴家随口一打听,才想起来最近死的几个人竟然都是那日跟奴家一块儿去陆府表演的姐妹。因为除了青妩之外,奴家同她们都不大相熟,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交集,她们忽然暴毙离开,若不是有船上的姐妹相熟之人,可能奴家很长时间都不会知道。”

何况,像是她们这样命贱的人,死了便死了,大多是被妈妈用一床破草席子卷了卷,能随便埋葬在个地方已经算是妈妈仁慈,像是勾栏院的女子,大多都是被拉去乱葬岗,一扔就算是处理了身后事。

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悄无声息的,人就没了。

当雾旻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段时间“暴毙”的所有人都是跟她一同过去陆府的姐妹时,她顿时就慌了。

她不过是不起眼的下九流,死了就死了,哪怕是被人杀死,恐怕也没有人愿意为她出头。

这件事情她能告诉谁?哪怕告诉妈妈,雾旻也不清楚妈妈究竟会主动将她交给陆家的人,还是让她离开。

心惊胆战过了好一段日子,雾旻也没有等到陆府派来的杀手。

“可能是怕过了,奴家想,如果真要死的话,也要做个明白鬼。奴家跟着姐妹们在金陵城里不少大户人家都吹拉弹奏过,怎么一到了陆府,就要被追杀?后来,奴家发现,其实那日一起去姐妹们,除了奴家之外,其实还有好几个人,相安无事。”雾旻说。

在青妩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暴毙后,不只是雾旻觉得不对劲。

几个还幸存的姐妹组织了一场私下的聚会,讨论后,这才得出结论。

“死去的那些姐妹,据奴家几人的回忆,都是当初在陆府聚集在一起讨论过前院房间里出现嫁衣的人。”雾旻说。

就因为谈论一件嫁衣,就被灭口,这听起来是有些太荒诞了。

但是除了这个原因,雾旻等人也找不到别的原因。大家虽然都是乐妓,但彼此之间来往也不算密切,这是死者之间仅有的交集。

“从那之后,奴家没有对任何人提过陆府半个字。那些姐妹虽然也不清楚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一年多时间来,大家都很默契地保持缄默。就算是期间有机会又在别的府上演出,大家只比从前更谨慎。对于请客的主家绝不多看多问多想,像是奴家这样的人,所求的不过是活下去。”雾旻低声道。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几乎快低不可闻。

连舟雪听得一阵皱眉。

这乱世里,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

哪怕是冤死,都无人声张,也无人敢声张。

她现在也忽然明白了先前雾旻为什么不想将这消息卖给自己,设身处地,若是她手中没有刀剑,没有足够让自己信服的自保的能力,她遇见雾旻这般处境,或许也会跟对方做出一样的决定。

谁不想活着呢?

实在是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说出可能会让自己丧命的秘密。

连舟雪站起来,冲着似乎还在兀自伤神的年轻女子拱了拱手,“多谢雾旻姑娘相助,姑娘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雾旻回过神,看了连舟雪一眼,她很快收敛起来刚才无意间对外人流露出来的那抹脆弱,娇笑一声,“哼,你们这些江湖人要是少来我这儿,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连舟雪很是怀疑她这话口不对心,分明之前楼下那位妈妈还说都已经盼了应休惊多时。

她笑了笑,没将雾旻这话放在心上。

等到连舟雪和应休惊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雾旻忽然从位置上站起来,“等一等。”她开口。

连舟雪回头,见后者脸上似乎闪过一丝迟疑,好似很纠结的样子。然后,她就听到雾旻的声音传来。

“奴家从前听过一个传闻,但不知真假。”

雾旻从前出手帮过红花楼里的一个姑娘,后者生病没银子时,是雾旻得知此事,花了大价钱,去将大夫请到了红花楼里,替人诊治。

都是可怜人,她遇见这样的情况,能帮一把总会帮一把。

“陆家三房的老爷曾经有一次醉卧红花楼时吐露过,他兄长看不上他整日里流连花丛,但至少比他那人模狗样的兄长好太多。他兄长才不是个东西,把人家姑娘糟蹋了。”雾旻说,“奴家不知道这消息对你们二位有没有用,但是我们也只听到这一句,至于陆三老爷的兄长糟蹋的人是谁,奴家也不知。”

应休惊颔首,“多谢。”

雾旻想了想,又冲着应休惊微微福身,“若是公子能查清此事,奴家在此谢过公子。也算是奴家对青妩她们有了交代,如果……”她说到这里时,语气又一顿,看了连舟雪一眼后,这才接着道:“斯人已逝,公子若是有机缘见到青妩,还请帮忙带一声问好。”

离开花船后,连舟雪总觉得心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感到愤怒,又有些无力。

“你觉得那嫁衣有什么问题?”连舟雪实在是没一点头绪,他们原本是想来问问去年陆三的生辰宴有没有什么异常,说不定跟她家长姐有关,这样也算是有了连画楼的线索。没想到,不仅仅没找到跟连画楼有关的线索,甚至现在的情况越发扑朔迷离。

因为讨论一件嫁衣,去陆府上的乐妓就死了个七七八八,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普通的死亡。

应休惊:“反正现在都没有线索,那不如先去找找这件嫁衣。”

连舟雪:“???”

她怀疑应休惊是在说笑,但抬头一看,后者脸色很是严肃,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驯服偏执阴郁魔教少主后
连载中云水枕 /